《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74、谈判 二十年合同

　　褚宁和Morrison来到Anthony的办公室。

　　Anthony看褚宁带着律师过来，略带警惕地坐直了身体。

　　“Anthony，我有事要和你谈。”褚宁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

　　“什么事？”Anthony带着官方的微笑。

　　“我现在急需一笔钱，”褚宁说，“根据合同，我有权获得公司的分红和股票收益，我想卖掉我的股票，同时拿到我应得的分红。”

　　“你需要多少钱？”

　　“3500万美元。”

　　Anthony的笑容僵住了：“3500万？Ning，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

　　他提醒褚宁：“Ning，你知道，股票有禁售期。”

　　“我知道，”褚宁说：“所以我来和你谈判，我希望公司能破例，让我提前卖出股票。”

　　Anthony皱了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那分红呢？”褚宁问，“公司今年的利润超过了3亿美元，对吧？根据合同，我应该得到5%的分红，那至少是1500万美元。”

　　Anthony无奈地说：“Ning，分红需要董事会批准。而且，公司今年还有很多投入，不一定会发放全额分红。”

　　“能给多少？”

　　“这个……要等董事会开会决定。”Anthony说，“可能要几个月。”

　　“我等不了几个月，”褚宁说，“Charles只剩三个月了。”

　　“Charles？”Anthony恍然大悟，“你要这笔钱是为了Charles？”

　　“是的，”褚宁说，“他的治疗需要3500万。”

　　“Ning，我理解你的心情，Charles是你的伴侣，你当然想救他。”Anthony略显为难地说，“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我不能因为你的个人原因，就破坏规定，这对其他员工不公平。”

　　褚宁看着Anthony，心里很明白，Anthony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拒绝。

　　“Cooper先生，”一直低头看合同的Morrison突然开口，“我是褚先生的律师，David Morrison。我想提醒您，根据这份合同，褚宁确实有权获得分红，如果公司拒绝支付，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Anthony看向Morrison，面无表情地说：“Morrison律师，我当然知道合同条款，但分红需要董事会批准，这也是合同里写明的，我不能擅自做主。”

　　“Anthony，我知道公司需要我。”褚宁缓缓站起身，将手按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智能手术监控系统，是我一个人开发的，公司今年80%的利润，都来自这个项目，医院签的都是十年以上的合同，没有我，这个项目就运转不下去，公司就运转不下去。”

　　“所以，”褚宁停顿一下，“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Anthony也盯着褚宁，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毕竟驰骋商界几十年，又比褚宁大二十多岁，非常清楚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他一声不吭，等着褚宁说下去。

　　“公司给我3500万美元，包括提前兑现股票、全额分红、或者额外奖金，怎么算都可以。

　　“作为交换，我承诺继续为公司工作五年，我会继续改进系统，开发新功能，为公司赢得更多的客户，让公司的利润翻倍。

　　“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Anthony故作镇定，大脑却飞速运转。他经历过无数次谈判，有一套完整的谈判策略，能迅速找到对方的软肋，施加压力，提供诱惑，最后达成对自己有利的协议。

　　这套策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为他赢得了上百场谈判，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对手。

　　褚宁，这位还不到二十四岁的CIT计算机博士，天才程序员，他是智能手术监控系统的唯一开发者，没有他，现有系统无法维护和升级，公司无法拿到新合同，而他随时可以离职。

　　Anthony试图寻找褚宁的软肋，但找不到。

　　通常，员工谈判的时候，会有很多顾虑。担心得罪老板，害怕失去工作，唯恐在行业里留下不好的名声。

　　但褚宁没有这些担心，他没有软肋，没有顾虑，甚至没有退路，他只有一个要求：拿钱救人。而他本人，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这是最难对付的谈判对手，这种人，要么满足他，要么失去他，没有中间选项。

　　Anthony揉了揉眉心，感到头疼，但他心里很明白，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只是他还是不死心，他是商人，商人的天性是通过讨价还价得到最大的利益，即使知道没有太大余地，也要试一试。

　　于是他说：“Ning，你的提议很有诚意，我能感受到你对Charles的爱，也能理解你的处境。

　　但是，3500万美元，不是一个小数字，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这涉及到公司的现金流和其他股东的利益。我需要召开董事会，和其他董事商量。”

　　“需要多久？”褚宁问。

　　Anthony心里快速计算，两周？两周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和其他董事商量对策，找人评估褚宁离职的损失，甚至可以找人接替褚宁的位置，虽然不太可能找到同等水平的人，但至少可以维持系统运转。这样，他的谈判筹码就会增加。

　　“两周，”Anthony回答，“给我两周时间。”

　　“两周太久了，”褚宁摇摇头，“Charles只剩三个月，每一天都很重要，我不能等两周。三天，三天后，我就要答案。”

　　Anthony叹了口气：“好吧，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要明白，董事会可能不会同意全部要求，他们可能只批准一部分，或者需要分期支付。”

　　褚宁转身，正准备离开，但听到Anthony这句话，他停下来，回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Anthony：

　　“Cooper先生，我必须告诉您的是，我每天都收到来自大公司的猎头的电话，他们开出的条件，都比MedCam优厚。

　　“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喜欢这个项目，喜欢这个团队。

　　“但现在情况变了，如果董事会不满足我的全部要求，那么很抱歉，我只好离开这里，去一个能满足我要求的公司。”

　　说完，褚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无力地靠在电梯墙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如果董事会不满足我的全部要求，我只好离开这里”。

　　这些话，说出来容易，但他心里明白，这有悖他的职业素养。

　　智能手术监控系统，是他的心血。他花了两年时间开发。这个系统，已经救了几百条生命。它在200多家医院运行，每天监控上千台手术，每周预警上千次潜在的医疗事故，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责任。

　　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在这时候离职，系统还不完善，有很多bug需要修复，很多功能需要添加。

　　如果他离开，系统会怎样？也许能继续运行一段时间，但没有他的维护，迟早会出问题，到时候，会不会有病人因此受到伤害？

　　他看着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但他别无选择，和卓予承的生命相比，什么职业素养，什么责任和骄傲，都不重要了，只要不违背法律和良心，他豁出去了。

　　办公室里，Anthony呆坐在电脑前，在心里算一笔账。

　　褚宁是公司最宝贵的资产和核心竞争力，如果褚宁离职，公司的损失将远超3500万美元。反过来，如果付3500万给褚宁，留住他至少五年。五年时间，公司的营收会翻几番。

　　3500万的投入，会换来几亿的回报，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Anthony心里很清楚这些，但他还是不甘心。他是精明的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既然要给褚宁3500万，他就要确保这笔投资有最大的回报。

　　他叫来法务总监，口述了几条要求。

　　几个小时后，法务总监将草拟好的合同放在他桌上。

　　Anthony看着那些条款，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三天后，褚宁再次和Morrison来到MedCam公司。

　　他们被领到会议室，Anthony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还有公司的法务总监。

　　“董事会开过会了，”Anthony说，“他们同意了你的要求，分红、股票，加上额外奖金，总共3500万，一次性支付。”

　　褚宁表面很平静，但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需要签一份新的雇佣合同。”Anthony说。

　　法务总监把一份文件推到褚宁面前。

　　“二十年合同？”褚宁抬起头，“我记得我说的是五年。”

　　“董事会认为五年太短，”Anthony说，“这么大的投资，需要更长的回报期。”

　　褚宁继续往下看，“十年竞业禁止？”

　　“这是行业惯例，保护公司的技术机密。”

　　“3.5亿美元违约金？”

　　“这也是惯例，违约金通常是合同金额的十倍。”

　　Morrison对Anthony说：“Cooper先生，关于这份合同，我需要和我的客户单独谈谈。”

　　“当然可以。”Anthony说完，和法务总监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Morrison看完这份合同，皱着眉头问褚宁：“Ning，你要不要慎重考虑一下？合同条款非常苛刻，二十年合同，十年竞业禁止，3.5亿违约金，这几乎等于把你的一辈子绑在了这里。”

　　褚宁何尝不知，这等于把自己的一辈子绑在了这里。他的那些远大的梦想和为人类科技进步作出贡献的愿景，将永远禁锢在这一家公司之中。

　　但眼前又出现ICU里卓予承瘦弱的身躯，越来越苍白的面色，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电图上已经肉眼可见的曲线变化。

　　“不用了，”褚宁拿起笔，“Anthony是商人，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我能理解。”

　　Morrison按住褚宁的手：“Ning，我必须再次提醒你，这份合同对你非常不利。”

　　笔尖停在纸上，褚宁抬头望向Morrison：“Morrison先生，你觉得我有第二条路可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