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68、男友 现在，我是

　　卓予承工作的康奥医学中心又增加了两个手术室。这天，根据医院的要求，褚宁再次过来，带领团队为医院安装并测试新的系统。

　　跟上次一样，褚宁他们在手术室安装完毕，医生和护士模拟实际手术场景进行测试。而二楼的观摩室，坐满了观摩的医护人员。

　　人群中有人问：“那个操作系统的人是谁啊？他看起来很专业，可为何眼神里透着忧伤？”

　　“我好喜欢他这种气质，集中了科学家的严肃和艺术家的忧郁。”另一个人说。

　　有人小声回答：“他有男朋友，是Charles。”

　　“Charles Zhuo？他不是感染AVD了吗？”

　　“Charles太不幸了，救人时感染的。”

　　“听说他们分手了。”

　　“分手了？谁先提出的？不会是这位小帅哥吧？”

　　“那也无可厚非，毕竟是那种病。”

　　“对了，Charles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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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雅颂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系统调试结束，褚宁和医院的高层们简短总结了系统的功能和未来的售后项目。会后，他正要离开，被设备科主任George Smith叫住。

　　“褚先生，请留步。”

　　褚宁回过头，问：“Smith先生，请问有何事？”

　　“这是我的名片，请问我能否请褚先生吃个饭？”

　　“Smith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了，我还有事。”褚宁直接拒绝，转身就要离开。

　　“Ning，”George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褚宁的胳膊。褚宁挣脱不了，只能后退，却被推到墙边。

　　George的嘴巴贴到褚宁耳边：“我知道你和Charles交往过，他不幸感染了AVD，我很遗憾。但得那种病的人，撑不了几年，你何必陪着他一起耗？我是完全健康的，考虑一下我。”

　　褚宁涨红了脸，用力挣脱他的胳膊：“请你自重。”

　　就在George步步逼近之际，拐角处，林雅颂和女友Bella走过。听到声响，林雅颂转过头，看到褚宁被逼到墙角。

　　林雅颂丢下Bella，快步走上来，用肩膀挤开George，一把拉住褚宁的手，一脸严肃地对George说：“现在，我是他男朋友。”

　　说完他拉着褚宁大步流星地离开。

　　Bella看到这个情形，一言不发，往另外一个方向默默走开。

　　林雅颂领着褚宁走到医院餐厅，买了两份午餐，和他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你还好吧？”林雅颂问。

　　“我很好，刚才……多谢你。”

　　“客气了，我答应过Charles要照顾你。”

　　“林医生，请你告诉我，阿卓他现在在哪里？”褚宁满眼泪水，带着祈求的语气。

　　林雅颂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告诉把卓予承一年来的近况讲给褚宁。

　　“一年前，Charles感染的第二天，就向医院递交了辞职信。

　　“三个月以后，他接到了医院院长的电话，召他回去上班。院长怕他不愿回来，特意派我去接他。”

　　林雅颂回忆起在院长办公室，卓予承和院长的对话。

　　———

　　院长：“Charles，你休息了整整三个月，该回来上班了。”

　　卓予承：“可是我已经提交了辞职信，我感染了AVD，已经不适合做外科医生了。”

　　院长：“你是递交了辞职信，可我并没有批准它，你依然是医院的正式员工。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传染病科很多病人排着队等手术，但能为AVD病人做手术的医生可不多，你是其中之一。另外，我听说你报名了非洲志愿者？”

　　卓予承：“是的，但因为感染……我已经退出了。”

　　院长：“好，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传染病科继续做手术师，你父亲说做手术师是你一直的梦想，对吗？”

　　卓予承：“另一个呢？”

　　院长：“你还可以转科研，专门研究AVD的治愈方法。你感染了AVD，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病毒。你是我见过职业素质最高的医生之一，曾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医学院，如果你愿意转向科研，将对AVD的研究做出重大贡献。”

　　———

　　“Charles爽快地答应了，”林雅颂接着说，“院长随后递给他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褚宁问。

　　“是关于AVD研究的国际项目，研究站设在非洲。AVD病毒源自中非的白掌猿，所以直接在那里做研究，可能会有更深入的发现。

　　“院长说如果准备好了，马上可以去。

　　“Charles曾经的梦想是做一名手术师，但现在既然这扇门关上了，他不介意打开另一扇门。而且，如果能治好自己，他还有可能回到你身边。”

　　“所以……”褚宁问，“他现在在非洲？”

　　“是的，研究的目的地在坦桑尼亚，他迅速办好了签证，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就要登上飞往坦桑尼亚的飞机，他觉得应该去见你最后一面，毕竟这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他……”褚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他去见了你。”林雅颂说，“那个周日的傍晚，他将车停到你的公寓附近的超市停车场里。他知道你的生活极其有规律，每周日傍晚去超市买两袋食物和日用品，其它时间，除了上班几乎不出门。

　　“当你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他开车默默跟在你身后，但他的缓慢前行挡住了后面的车，他不得不加速行驶。

　　“然而，他驶过你身边时，发现你似乎认出了他，你扔掉购物袋，拼命追上来。”

　　“原来是他……”褚宁捂住脸，痛哭起来，“我就知道是他。”

　　林雅颂递给他一大叠纸巾，接着说：“他一直在犹豫，是停下来和你相认，还是狠心驶离，就在这时，你摔倒了，晕倒在地上。

　　“他迅速返回，抱起你，把你送到急诊室，同时拨通了我的电话。

　　“他想，如果那时候你醒来，他就和你见最后一面，哪怕两个人抱头痛哭一场也好。”

　　林雅颂叹了口气，“然而直到我赶过来，你都没有醒来。他把你托付给我后就打算离开，我劝他留下等你醒来，他犹豫很久还是狠心离去。”

　　“他为什么不等我醒来？”褚宁擦去眼中的泪水。

　　林雅颂沉默片刻，缓缓说出口：“他说他不想给你一个随时会破裂的希望。”

　　“所以，那三个月，他一直在波士顿？”褚宁问。

　　“是的，事实上，他一直在你身边，偷偷地看着你。”

　　听到这些，褚宁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你要去哪里？”林雅颂拉住褚宁的胳膊。

　　“我要去非洲，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褚宁！非洲那么大，别说是你，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再说，你过去只会让他挂心，还不如安心等他回来。”

　　“可是，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说找到了治愈AVD的办法就回来。”

　　褚宁急切地问：“那要多久？他去了快一年了，有没有进展？”

　　“他和他们团队一直在尝试，试验了很多种药物，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结果。”

　　“能不能让他回来？”褚宁握住林雅颂的手，恳求道，“我不介意他有没有病，只想让他待在我身边，不工作没关系，我可以养他。”

　　林雅颂看着褚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宁，你理智些，那个病摧毁人的免疫系统，如果不治愈，身体会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你还是等着他找到治愈的方法吧。现在科技发展一日千里，医学也一样，你要对未来有信心。”

　　“可是……有办法联系到他吗？我想跟他说说话。”

　　“我只知道他去的那个镇的名字，但他的行踪很不固定。他们那个团队，日常除了做科研，还当志愿者，去各个村庄为村民做手术。你或许可以和他写信，信到了镇里，会有人转交给他的，毕竟国际医疗团队就那几个人。”

　　“好，好，我给他写信，这就写。”

　　褚宁拿到地址，谢过林雅颂，立刻往住处赶。

　　这天晚上，林雅颂回到家里，女友Bella已经在家里了，她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见林雅颂回来，她喊他坐下。

　　“我们分手吧？”

　　“亲爱的，又怎么了？”林雅颂对Bella提分手已经司空见惯，“是因为今天我拉了褚宁的手吗？”

　　“是的。”

　　“不会吧，你连他的醋也吃，他是男的，而且他对Charles一往情深，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他吗？”

　　“我不吃他的醋，只是，你拉褚宁的动作，让我意识到，你可能有gay的倾向。”

　　林雅颂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Bella无视他的表情，继续说：“你常常拒绝和我亲热，即使亲热时，肢体生硬，感情上也像是在完成任务，那是出于本能的抗拒。但你在拉褚宁时，动作自然松弛，说明你在潜意识里，对男性有好感。”

　　面对Bella的长篇大论，林雅颂无力辩驳，过了许久，他才说：

　　“你这是不是叫，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Alex，我辅修过心理学，对肢体语言颇有研究，我相信我的判断。”Bella说完合上杂志，拿起背包，从沙发上站起。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希望你早日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说完她潇洒地离开了林雅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