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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离去 再见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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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恍惚,伸手去摸身旁,一片冰凉。
“阿卓!阿卓!”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连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睡过的痕迹,另一边的被子还是他昨天早上收拾过的样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褚宁慌忙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就往楼下冲。
他跑到餐厅、厨房、书房,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个遍,却依然不见卓予承的身影。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跑回二楼卧室。
在床头柜上,他看到了卓予承留下的那封信。
———
阿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对不起,我在你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我知道这是对你的欺骗,但我别无选择。如果你醒着,不会让我走的,而我必须走。
刚才那把刀,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就会一次次地伤害自己。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不要把自己困在这段感情里。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但请相信我,时间能冲淡一切。
你有大好的年华,没有我,你会是一个正常的人,以后会有个美丽的妻子,生下一个和你一样聪明的小褚宁。
那是你一直以为会拥有的生活。
这栋房子,只要你想,可以一直住下去。房子的一切打理费用,会从我的账户自动扣除,你不用担心。
我拜托了Alex照顾你,他是个可靠的人,有困难就找他,他会尽心帮忙。
至于我,将去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在你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
阿宁,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不要怪我狠心,我比任何时候都爱你。只是,我心里的话只能在离开你之后说出来。
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对不起,也谢谢你。
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做到不离不弃。谢谢你让我的生命里,有过这样美好的时光。
再见了,我的阿宁。
阿卓
———
他拿着那封信,光着脚冲出门外,跑到门前的街道上。冻雨刚刚下过,冰碴尚在,刺骨的寒冷从脚底直窜心口。
站在马路中央,他绝望地往两边望,街道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卓予承的身影?
他的车在车祸中已经报废,他带着一身的伤,能去哪里?
他拨打卓予承的电话,一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无奈之下,他跑到医院去找林雅颂。林雅颂得知卓予承不告而别离家出走一脸吃惊,问了同事才知道,他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褚宁又跑去卓予承父母家,卓父卓母显然已经知道了儿子的病情。卓母一脸同情地对褚宁说:“阿宁,不是我们不告诉你,阿承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去向。他只说换一个城市调整一下心情,但他去了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
望着褚宁失望地离去的背影,卓父卓母长叹一声。
褚宁固执地在这栋房子里等了三个月。
每当门前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他都会冲向门口。然而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从深秋等到严冬,当房子又一次被白雪覆盖,褚宁独自一人在院中铲雪时,他终于明白,他的阿卓,是不会回来了。
褚宁打算搬离这栋房子,他开始收拾衣物和用品,在这里住了两年多,房子里处处都有自己待过的痕迹。
步入式衣橱里,一侧放的是卓予承的衣服,另一侧放的是他自己的衣服。
卓予承走时,只带了随身换洗的衣物,大部分的衣服都还在衣橱里。
褚宁伸手抚过那些衣物,又拉着袖子闻了闻。那些衣服上,还有淡淡的蓝桉香。他取下一件卓予承的衬衣,和他自己的衣物一起,放进行李箱。
之后,他又去了书房。书桌上还摆着卓予承为他画的那张肖像画,装在精致的玻璃框里。他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拉开抽屉,拿起卓予承的画笔和素描本,小心地抚摸着,想用这种方式留住他存在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在抽屉的一角,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是夏威夷老奶奶送给他们的红线。
他拿出红线仔细端详,两端分别系着火山石和贝壳,一黑一白,在空中碰撞,发出叮咚的声响。
他收起红线,握在手心,把它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后院,走进卓予承为他建的树屋,里面冷如冰窖,透过天窗,能看到外面灰白的天空。他记得卓予承说过:“冬天太冷,我怕你冻着。”
他独自一人坐在树屋的垫子上,嚎啕大哭。
离开这栋房子后,他把钥匙寄到卓予承父母的家里,然后,拖着两只行李箱,像几年前初到这个城市一样,搬离了这个曾经充满温情和爱意,如今只剩回忆的家。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单身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他本身物欲就不强,又很宅,不需要太多东西。
这几年在卓予承的影响下,他的生活才慢慢多姿多彩。现在,他又退回到往日的寂静。
只是,之前的舍友潘岩已经离世,同实验室的师兄们也都毕业,天各一方。往日的喧嚣不复存在,他失去了一切,重新体味到了生活的落寞与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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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日的傍晚,褚宁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才五点刚过,天却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独自走在返回公寓的马路上。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冷风。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后方缓缓驶来,车灯照亮了他面前的道路。
就在那一瞬间,恍惚中,他似乎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他和卓予承第一次擦肩而过的秋夜。
那时的他也是一个人,拎着两个沉重的大行李箱,独自行走在夜半无人的街道上。一辆车驶过,车灯照亮了他,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也正打量着他。
此时,他像当年那样,再一次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银色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近,又缓缓驶远。
车灯的光扫过他的脸,他清楚地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张侧脸,虽然戴着口罩,他无比确信,他看到了与几年前一模一样的黑亮眼神。
是他!一定是他!
褚宁想都没想,丢下手里的购物袋,拔腿就追了上去。
“阿卓!阿卓!”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
那辆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追赶,忽然加速,又突然减速,减速后又再次加速,车尾的红色刹车灯一亮一灭。
“别走!求你别走!阿卓——”
褚宁拼尽全力地追,但那辆车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不——”
绝望的呼喊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路边。
视野逐渐模糊,意识也变得恍惚。最后一个念头是: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耳边传来仪器滴答声,他在医院的急诊室里。
一个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望向窗外的夜色。
褚宁挣扎着坐起身,声音沙哑而急切:“阿卓——”
那个身影微微转过身来。
是林雅颂。
“你总算醒了,”林雅颂走到床边,“吓死我了。”
褚宁喉咙发紧:“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路上晕倒了,有人发现后报了警,救护车把你送了过来。”
林雅颂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刚好我今天值班,看到病历上是你的名字,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褚宁,你的身体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但你看起来状态很糟糕,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
褚宁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想说,心里反复回忆晕倒前的场景。
汽车减速,黑亮的眼睛,再加速。
刚才那辆车里的人,真的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