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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破镜 你有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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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褚宁开车把卓予承带回家中。
推开门,室内还残留着他们早上亲密过的痕迹。
褚宁穿过的卓予承的那件衬衫还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冰箱上,褚宁的手印赫然可见。
然而,离家的门打开又关上,这一天之间,恍如隔世。
褚宁扶卓予承在沙发上坐下,去卫生间拿出毛巾给卓予承擦了擦手,又去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他:“来,把药吃了。”
之后,从冰箱里拿出蔬菜,他要给卓予承做晚饭。
卓予承一动不动,任褚宁在客厅和厨房间来来回回忙来忙去。
他抬起左手,那绷带下还在渗血的手掌心,提醒自己他已经染病。
这种病毒通过血液和□□传播,传染性极强,一旦感染,立刻在体内扩散,几乎没有阻断时间。
他看了看身边那件褚宁早上穿过的衬衫,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凄凉。
他再也给不了褚宁作为男朋友的温存和爱意,昨夜和今早那一次次不知疲惫的亲热,永远留在了过去。
而褚宁,他才二十出头,不应该在最灿烂的年华被剥夺体验人生快乐的机会。
“阿宁,”思索很久后,卓予承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低头做饭的褚宁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沙发上卓予承的背影:“为什么?!”
“你的一生还很长,不必跟着我守活寡。”卓予承不敢看褚宁,一直背对着他。
“不就是不能亲热了吗?”褚宁轻声说,“我不在意这个,我们什么都不做不行吗?”
“可我们朝夕相处,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
“不是还有防护的吗?怎么就到了分手的地步?”
“防护不是百分百,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跟你在一起怎么叫冒险呢?”褚宁缓步走近,“实在不行我们分房睡,像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一样,你睡楼下,我睡楼上。我们那时候也很幸福,是不是?”
“这对你不公平,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不必和我绑在一起。”
“什么叫绑在一起?我爱你,不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去哪里?”卓予承冰冷的声音让褚宁有点害怕,他走到沙发边,从背后环住卓予承的脖子,祈求地说:“阿卓,不要。”
卓予承却挪到一边,挣脱了他。
褚宁缓缓站起身,双眼含泪,沉默许久,然后他用颤抖的声音说:“你说过的,你和我妈妈保证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对我不离不弃。”
“你还说,人来人往,聚散有时,是人生常态,但你不一样,你会一直陪着我。”
“对不起,我食言了。你走吧,就当我们没遇见过。”
“阿卓,我们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怎么能当没遇见过?”
“时间能冲淡一切,希望你慢慢忘掉我。”
“我不会!”褚宁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说分手就分手,但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阿宁……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就当我突然变心了好吗?分手吧,好不好?”
“可是你没有变心,我们彼此深爱,不是吗?”
“阿宁,和病人相处起来没那么容易,我也许会性情大变,会和你吵架,你会疲惫不堪。未来的生活,不是你能想象出的样子。我们仅存的那点爱,可能会在无休止的争吵中消失殆尽……”
褚宁张了张口,无言以对,他意识到目前这种争论本身就让人疲惫不堪。
“除了分手,还有别的办法吗?只要不和你分开,我什么都可以承受。”
卓予承的心在这一刻软下来,他犹豫一下,几乎就要收回所有决绝的念头。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闭上眼狠心说:“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他们长久地沉默着,褚宁望向窗外,卓予承为他做的树屋静静地立在院子的角落。
那些甜蜜的过往,一股脑地涌现。
“阿宁,你来坐,我来推。”
“高点——再推高点——”
……
“阿卓,你在画什么?别藏起来,给我看看……”
“是你趴在地上和蚂蚁玩的样子……哎哟,別拧我。”
……
“啊!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是谁说铲雪很容易的?”
……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才叫日子。生活里没有了卓予承,他只是被时间推着被迫往前走。
“他赶我走是因为怕传染给我,如果我也感染病毒……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褚宁打了个寒战。
“这太疯狂了,我一定疯了……”
“但我别无选择。”
他激动到双手发抖,返回厨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阿宁?!”卓予承站起来,眼中带着疑虑和恐慌。
褚宁走到卓予承面前。
“你是怕传染我,对吗?”他的泪水盈满眼眶,声音在颤抖,“那如果我也有病呢?你是不是就不会赶我走了?”
“你在说什么?!”卓予承睁大了眼睛。
褚宁猛地抓住卓予承的左臂,刀刃划过他的小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在刀尖上凝成血珠。
“阿宁!你疯了?!”卓予承不顾手臂的刺痛,想要夺刀,却被褚宁躲开。
“我没疯!”褚宁举起沾满卓予承鲜血的刀,一步一步后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有病,那又怎样?大不了我和你一起病!”
他把刀尖对准自己的手腕,刺了下去,他要让卓予承的血液进入他的血管。
“不要!!!”
卓予承脸色惨白,一个箭步冲上去。
来不及了,他只能伸出右手,直接抓住刀身。锋利的刀刃切进掌心,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握住,不让褚宁夺回去。
“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卓予承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看着卓予承指缝里不断涌出的鲜血,褚宁吓得手僵在那里。卓予承用力一扭,将刀夺了过来,扔到远处。
他满手的血,右手掌心被割开,左手的伤口也崩开了,绷带全被血浸透。左臂上一道划痕,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阿卓……”
刺眼的红色在眼前蔓延,褚宁惊恐地闭上眼睛,双腿一软,晕倒在卓予承怀里。
卓予承用完好的右臂托起褚宁,把他放倒在沙发上。
找出绷带,他坐在沙发边给自己包扎伤口,鲜血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染红了地毯。
刚才的冲突,让他心有余悸。
“只要我在他身边,谁又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第二次发生?”
“而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
“我不能接受他这样无底线地伤害自己。”
想到这里,卓予承做出了一个决定。
褚宁醒来的时候,人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他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卓予承坐在身边,双手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他想起来了,晕倒前他拿刀划伤了卓予承,想要和他一起感染。
“阿卓……”他挣扎着起身,声音沙哑,“对不起,你的伤,疼吗?”
“不疼。”
卓予承抬起手,褚宁看到他双手都缠着绷带,只有手指关节的部分露在外面。
卓予承用手指关节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然后用一个别扭的姿势用拇指和食指指尖夹着水杯,递给他一杯水,“来,喝点水。”
褚宁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递水动作,卓予承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让伤口接触到他。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接过水,乖乖地一饮而尽,毫无防备。
这杯水里,放了足够他睡一夜的安眠药。卓予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别无选择。
褚宁在喝水的时候,卓予承神色凄然地看着他:“阿宁……”
“怎么了?”他捧着喝空的杯子,呆呆地望着卓予承。
“没什么。”卓予承拿出纸巾,为他擦擦嘴角。
这个动作让褚宁想到了他们初遇的时候,卓予承为他擦去嘴角的奶油。
他一下子握住卓予承的手,那缠住手绷带上还不停地渗出血来,“阿卓,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卓予承眼圈发红,不敢看他。
褚宁感到眼皮渐渐沉重到抬不起来。
“阿卓,我好困……”他靠在卓予承肩上,声音越来越轻,“但是我不能睡,我要去给你做晚饭。”
“没事的,”卓予承轻轻把他放倒,“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褚宁想说什么,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卓予承小心翼翼地用右臂托起他,把他抱上楼,放在卧室的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月光洒在褚宁的脸上,他睡得很安详。
卓予承在床边蹲下,把褚宁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吻了吻他的手心。
“对不起,阿宁,我给你下了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的声音哽咽,“如果让你醒着,你不会让我走的,对吗?而我如果不走,迟早会把你拖进深渊。”
“所以,请原谅我。”
泪水滚落下来,他在褚宁额头上亲了亲,起身去书房处理好一切。最后,他给褚宁写了一封信。
“再见了,阿宁。”
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最后看一眼熟睡的褚宁,在浓郁的夜色中离开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