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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灾后 你在我身边 ...

  •   住院的日子里,卓予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陪着褚宁。

      医院餐厅提供的饭菜不是干巴巴的披萨,就是冷冰冰的沙拉,还有味道还不如超市卖的罐头的鸡肉面条。

      褚宁是一个对吃要求不高的人,但他看着这样的饭菜,心中不免生出对卓予承的同情。医院的餐厅是对病人和医生同时开放的,卓予承上班的时候,每天在医院也吃着同样的饭。

      当卓母得知两人在爆炸中受了伤,最初的惊恐过后,就是一天两顿雷打不动地往医院送饭。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莲藕炖猪蹄、山药枸杞汤……每天不重样。

      就连医院的护士经过时,都忍不住被饭香吸引,探头进来夸赞几句。

      一周后,褚宁顺利出院。

      卓予承右臂的伤还没有痊愈,日常生活不便,更没有办法照顾褚宁的起居,卓予承的父母干脆将他们两个人都接回到家里。

      在卓家,褚宁被安排睡在卓予承房间那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上,卓予承则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虽然略显局促,但他坚持要守在褚宁身边,以防半夜有紧急情况他能及时照应。

      卓母依然每天变着花样给褚宁做大餐和煲各种滋补汤,卓予承陪妈妈去超市,看到购物车里她挑的一盒盒银雪鱼和大龙虾,不得不提醒她:“阿宁在养伤,要吃清淡的。”

      “阿宁跟你一起住,瘦成那样,你是不是天天让他吃沙拉?”

      他想到第一次之后给褚宁强行投喂绿油油的沙拉和清淡的味增汤,心虚地说:“也没有天天……”

      饭桌上,她最常说的话就是:“阿宁,多吃点。”边说边往褚宁碗里夹几块肉。

      面对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褚宁可怜巴巴地望向卓予承,卓予承只好悄悄告诉他:“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我替你吃。”

      两周下来,褚宁本来清瘦的脸圆润一圈,下巴的线条也柔和不少,平添了几分少年感。

      就连卓予承也跟着大饱口福,腹肌渐渐模糊。

      这天早上,褚宁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揉着肚子,左看右看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真的不能再吃了……”

      卓予承打横抱起他,仔细地掂量一下,煞有介事地说:“嗯,还能再长三十磅。”

      周六的早上,天气正好。吃完早饭,卓父卓母出去爬山,屋里只剩卓予承和褚宁,卓予承问:“我们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去哪儿?我这伤……恐怕爬不了山。”

      “跟我来。”卓予承拉着他下楼,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个轮椅。

      “等等……我又不是脚受伤,用得着坐轮椅吗?”褚宁嘴上虽然拒绝,看到卓予承推着轮椅,又忍不住坐了上去。

      他手握扶手,又低头看看脚蹬:“咦?这不就是前年冬天你推我散步用的那个轮椅吗?”

      卓予承点点头:“几年前我妈做完膝盖手术我给她买的。”他拍拍褚宁的肩膀:“走吧,我们还去河边。”

      “对了,”路上,卓予承想起林雅颂的事情,“那天你和Alex……”

      “哦……没什么,”褚宁勾了勾嘴唇,“只是手术前,我不小心听到了他和他女朋友的对话。”

      “什么对话?为什么你们见面时,表情都怪怪的?”卓予承的脸上洋溢着罕见的八卦表情。

      褚宁让卓予承俯下身来,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同他讲述了那段对话。

      当卓予承听到“童子军的帐篷”时,忍不住说:“Alex当时可能真想让你晕过去。”

      “说实话,我宁愿自己是晕着的。我比林医生还紧张,生怕他女朋友说出更私密的话来,只能硬着头皮打断他们。”褚宁说,“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跟你交换过短裤的Alex。”

      然后,他盯着卓予承的脸,踌躇一阵,忍住将要勾起的嘴角,“其实……昨晚你也撑起了帐篷。”

      卓予承左右看看没有行人走近,红着脸低声辩解:“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悠,还让我赛前禁欲。”

      “我们都一个多月没有……”他叹口气,“我现在也很想让你晕过去。”

      一阵风吹来,褚宁眯着眼睛望着卓予承:“阿卓,我想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好,我们今晚就回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褚宁曾居住的公寓,公寓门口那棵熟悉的大树如今长满了新叶。

      站在树下,褚宁望向他和潘岩一起住过的公寓,那里已经有新的住户搬入,二楼的窗户上换成了粉色的纱帘,随风吹起,天花板上熟悉的顶灯若隐若现。

      想到从前,走到楼下时,潘岩常常站在窗前和他招手,如今物是人非,褚宁不由得红了眼眶。

      “阿宁,”卓予承见状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褚宁的眼睛,“我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我无法为你承诺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也不能保证未来不会再有意外。”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褚宁有些惊讶。

      “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离开,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既然已经开启一个沉重的话题,卓予承索性把它继续下去,“不要遗憾我陪你的时间太短,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当作是生命的馈赠。”

      “你也是。”褚宁把头埋在卓予承的臂弯里。

      他接着说:“如果我有幸能陪你很久,等我们到了中年,我也想像湖边的钓鱼人那样,和你一起结伴钓鱼,或者看书旅行,做喜欢的事情。”

      “或者更老的时候,我们就像那些相守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一样,我这么推着你,看夕阳,喂白鸽。”

      “好。”褚宁摸着卓予承的脸颊,破涕为笑,“可是,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到时候恐怕是我推着你这个老头子。”

      “好,好,那就你推着我,我负责在旁边唠叨,嫌你推得太快。”

      他们走过教堂,走过公寓,又回到河边。

      河畔的栏杆上绑着蓝色和黄色的丝带,那是波士顿马拉松的颜色,看到它们,褚宁想起那些永远离开的人和再也无法奔跑的人,紧紧握住了卓予承的手。

      这时候,褚宁的鞋带开了,卓予承半跪在地上,用心地为他系好,之后,他就着这个姿势,呆呆地注视着褚宁。

      褚宁也注视着他,半晌,突然说:“你这样……是要求婚吗?”

      卓予承神色庄重:“在我的心里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但是,阿宁,不是现在。你值得一个重大的仪式。”

      晚上,两人回到离开已久的小屋,一切都还是一个多月前他们离家时的样子。

      浴室里,卓予承脱掉褚宁的上衣,站在他的身后,淋浴的花洒下,泡沫从肩头滑落。褚宁那原本光滑的肩膀,如今布满了狰狞的粉红色疤痕。

      “阿宁,我爱你。”他把头深埋在褚宁的颈窝,一遍遍地亲吻那些疤痕。

      .

      又过两周,受伤痊愈的褚宁返回熟悉的实验室。

      褚宁的桌子上,棕色的桌面已经布满灰尘。他用手指拂过桌面,上面赫然出现几道指痕。

      偌大的实验室,原本热热闹闹地坐着他、潘岩、彭飞扬、米南和Johnson五个人。

      上午的实验室总是很安静,键盘声此起彼伏。

      下午三四点慵懒的时光,大家常常从座位上站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聊各自的项目进展,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里玩。

      有时候裴凌会拉着倪文倩过来串门,聊天内容从新闻八卦到儿女情长,从新开的中餐馆到需要排队的奶茶店。

      现在,大家纷纷离去,周围一片寂静,屋里空空荡荡。

      潘岩曾经的座位已经收拾干净,桌上的显示器还在老位置,鼠标键盘随意地摆放着,电脑椅转成了对着过道的角度,仿佛潘岩上一刻还坐在那里,只是站起身去接水了。

      褚宁记得受伤前,每次擦自己的桌子,也会顺手擦一擦潘岩的桌子。

      彭飞扬的位置也空了出来,只有那盆被他养了很多年的多肉盆栽,依然摆放在那里。

      褚宁想起刚到波士顿的那个夜晚,刚下飞机的他远远看到两个人向他走来,都是华人面孔,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沉静温和。

      那是潘岩和彭飞扬。

      “师兄,你回来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褚宁正站在屋里发呆,米南推门而入,看到褚宁,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褚宁回过神来:“我很好。谢谢!”

      “彭师兄已经离开了,三周前走的。我和Johnson去送的他。”米南说,“他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我们帮他把行李搬上车,目送他一路往西出了城。走之前他说学术上有问题就跟他联系,他会尽力帮忙。”

      “他不让我们告诉你他走了,让你安心养伤,有时间电话联系。”

      “他还让我转告你,很抱歉不能等你回来再走。学校那边催得急,必须在六月前报到,相信以后还会见面的。”

      彭飞扬去美国中部一个学校做助理教授,那个地方,在一个小城,周围开车四五个小时都是无边无际的玉米地。那里没有麻州秀丽的山和辽阔的海,没有查尔斯河两岸浓郁的文化氛围,也没有中国城带着故乡味道的烟火气。

      他原本有更多的选择,东西两岸都有学校向他抛出橄榄枝,然而,他权衡再三,最终选择这个偏僻的学校,继续他的学术生涯。

      米南拍了拍褚宁的肩膀:“师兄,你现在是我们的大师兄了。”

      褚宁愣了一下,潘岩和彭飞扬离开后,他从小师弟变成了大师兄。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褚宁打开电脑,未读邮件有上百封。

      叶知秋发来的论文修改意见、期刊的审稿回复、会议的投稿通知、合作者的数据请求……还有一封信是彭飞扬在三周前发来的。

      .

      褚宁,

      对不起没等你回来就走了,好好养伤,别着急回实验室。你的实验数据我都帮你整理好了,放在共享文件夹里。论文也帮你看了一遍,改了几处,你自己再检查一下。

      保重,有空来玉米地看我。

      ——彭飞扬

      共享文件夹里,彭飞扬整理好了所有数据,每个文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论文的Word文档里,蓝色的修改痕迹密密麻麻。

      彭飞扬在离开之前,还在尽着大师兄的责任。

      处理完邮件,褚宁打开微信,原本热闹的拨雪寻春群已经沉到了列表的最下面,最近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年前,倪文倩在群里发了一排蜡烛纪念潘岩。

      下面是一片沉默,这个曾经每天都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群,安静了下来。

      褚宁往上翻了翻,看到去年初冬,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去哪里滑雪,还有潘岩发的他和自己在实验室草坪前的合影,配文是“上工”。

      那些热闹的日子,定格在几个月前。

      褚宁忽然想起叶知秋曾经说过的话:“实验室就像一个驿站,每个人都是过客,但你们奋斗过的时光,是真实存在过的。”

      千里之外的小城,彭飞扬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时常往波士顿的方向望。

      那里有他奋斗过的青春岁月和可能终生不会宣之于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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