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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什刹诡海桃母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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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撕开黑夜的瞬间,九如差点以为自己又刷新死亡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脚踏空,从万丈悬崖坠落,然后在触地前的刹那猛然惊醒。他腾地一下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随时会冲破皮肉。
眼前不是熟悉的沙漠。
是木头的纹理,被水汽浸润得发暗的木板,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摇晃。九如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木船上。船不大,约莫能容四五人,船身是粗糙的藤条编织而成,上面还能看出瓦罐泥罐留下的凹痕——是那顶诡异的藤轿改造的。
船尾处,白砚赤着上身,正专注地捣鼓着什么。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脊椎滑落,在腰际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他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的布,仔细看,那居然是他自己的衣服,被他撕成了布条。
“你在做什么?”
九如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白砚转过头,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木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深褐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九如——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你可算是醒了。”白砚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风,来给他醒醒脑。”
头顶感觉一阵微风拂过,接着一片阴影打下来。一张明艳过人的脸杵在上方,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烈风煌倒挂着从船帆的横杆上垂下,长发如瀑般散开,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你啥毛病,放个大招就昏迷一夜?”她眨眨眼,左眼角下的火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昨晚掏心掏肺的,今天一睁眼就这副失忆的样子?”
九如一头雾水。
烈风煌轻盈地翻身落地,侧身坐到他旁边,歪斜着脑袋打量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怎么还一副真不记得的样子?昨晚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九如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傀儡,蒙眼女孩,金色的眼睛,喷涌的鲜血,白骨从沙地中爬出……
“傀儡,蒙眼女孩,轿夫……”他喃喃自语,“战斗……你受伤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抓住烈风煌的肩膀:“你脖子上的伤没事吧?”
烈风煌的脖子上缠着绷带,白色布条下隐隐透出血迹。她微微一怔,随即和白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吧,”白砚放下手中的布条,走过来,眉头紧锁,“还真一点不记得了?”
九如茫然地看着他们:“我……应该记得什么?”
白砚指了指九如的胸口,那里,红色的衣袍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布料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但裂口下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小风伤到大动脉,血止不住。”白砚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背着她没走几步,她就快没气息了。你说有办法能救她。”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九如一眼。
“然后你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九如浑身一震。
“就那么,直接从胸口掏出来。”白砚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还在跳动,鲜红的,冒着热气。你把它往小风的伤口上一招呼——然后她的血就止住了。伤口开始愈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烈风煌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眼神复杂:“我以为你会死。真的,心脏都掏出来了,谁能活?结果你又自己把心脏塞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放回一件随身物品。然后眼睛一闭,就躺那儿了。”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白砚差点就地给你埋了,要不是我拦着,你都看不见今天的太阳。”
九如被这信息轰炸得体无完肤,大脑一片空白。
他?掏出心脏?救人?还能活?
这怎么可能?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记忆的断层处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但身体似乎还记得——胸口隐隐作痛,不是外伤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烈风煌挑了挑眉,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紧盯着九如:“蓬莱向来以仙人自居,能这么下血本掏心救我,你肯定想好了保命手段了。不过我还是得说声谢谢——虽然你这方法有点吓人。”
九如这才一点点回忆起来。
不是记忆的回溯,而是一种本能的苏醒。他想起自己身体的特殊性——那是在无数次重生中逐渐察觉的秘密。只要关键器官还在,只要灵魂尚未消散,他的身体就能自我修复,甚至……能治愈他人。
昨晚,烈风煌的动脉被咬破,鲜血如瀑布般喷涌。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那一刻,什么理智,什么思考,统统不存在了。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于是他掏出了心脏。
仗着自己能重生,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没想到还能苟活。
他摸了摸胸口,皮肤下是平稳的心跳,一下,两下,坚定而有力。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不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烈风煌得救了;不幸的是,这个秘密暴露了,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旅程中,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船身摇摇晃晃,水波拍打着船板,发出轻柔的声响。九如决定换个话题。
“这是哪?”
他环顾四周。船漂浮在一片广阔的水域上,水色是深邃的墨绿,几乎发黑。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蓝色和云朵的白色。远处有薄雾弥漫,看不清岸边,也看不清水面的尽头。空气湿润而清凉,带着淡淡的水腥味,和沙漠的干燥灼热截然不同。
烈风煌见他不愿多说,便也没追问,双手抱头往船身上一躺,懒洋洋地说:“什刹海啊。”
“什刹海?”九如一愣,“我们不是在沙漠里吗?”
昨晚的记忆虽然破碎,但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中战斗,沙地,烈日,干尸——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海上?
烈风煌指了指船尾的方向:“说来也巧。昨晚那群傀儡消失后,沙漠里就起了大雾——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摸索着往前走,然后就看到了这片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海市蜃楼,沙漠里常有这种幻象。但走近了才发现,真的是海。水是真的,船是真的——哦,船是我们用那顶藤轿改造的,将就着用吧。”
九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船确实是用藤轿改造的,那些瓦罐泥罐被拆下来堆在船尾,仙人掌和多肉植物被小心地移植到几个陶盆里,摆在船舷两侧。金银珠宝被收拢在一个布袋里,鼓鼓囊囊的,放在船头。
“那你这么知道这是什刹海?”九如问。
烈风煌抬起手,指了指脑袋后方,连眼睛都没睁开:“喏,那不写着嘛。”
九如转过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水面上,矗立着一座巨型石碑。
石碑高达十丈,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的玄铁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水面的波光。碑身上刻着三个巨大的古体字,每个字都有丈许见方,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沧桑而威严的气息:
什刹海。
九如:“……”
这也太直白了吧?
白砚从自己搭建的简易船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重新穿上撕破的衣服——现在那件白衣变成了短袖,下摆也被撕去一截,露出精瘦的腰腹。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依旧有种出尘的气质。
“传闻什刹海是百鬼之境。”白砚说,声音平静,“能知晓天下所有的秘密。”
九如眨了眨眼:“鬼知道?”
烈风煌笑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要不说知道秘密的都死了呢。”
九如:“……”
好像有点道理。
船缓缓靠近石碑。离得近了,才看清石碑的细节。碑身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符文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浮雕——扭曲的人脸,挣扎的手臂,空洞的眼眶。整座石碑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即使是在阳光明媚的清晨,也让人脊背发凉。
更奇怪的是,石碑周围的水面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像是凝固的黑色琥珀。
“看那里。”白砚指着石碑底部。
水面之下,石碑的基座处,有一条石阶路。石阶是用白色的玉石铺成,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在墨绿色的水底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石阶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水域中。
“要下去吗?”烈风煌坐起身,表情严肃起来。
九如和白砚对视一眼。
“来都来了。”白砚说,“而且,我们可能需要答案。”
烈风煌点头,从腰间抽出弯刀,握在手中。白砚也做好了准备,双手结印,随时可以施法。九如召出承影剑,青光在剑身上流转,剑尖那点红芒微微闪烁。
三人小心翼翼地涉水而下。
水很凉,刺骨的凉,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水。石阶表面湿滑,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水压越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周围的水似乎会自动避开他们的口鼻,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旋,提供着氧气。
“是石碑的力量。”白砚低声说,“它在引导我们。”
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石碑的基座远比想象中巨大。那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至少有三十丈,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的每一个卦象都在缓缓转动,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而阵图的中央,压着一只巨龟。
真的是“压着”——石碑的基座正好压在龟背上,将那只巨龟牢牢地固定在平台中央。巨龟的体型庞大得惊人,龟壳直径超过十丈,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青苔和藤壶,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水草。龟壳上刻满了与石碑相似的符文,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巨龟的头颅从龟壳中伸出,颈项粗壮如树干,皮肤是深褐色的,布满了皱纹和疙瘩。它的眼睛紧闭着,像是在沉睡。
“怎么是只乌龟?”白砚皱眉。
九如盯着那只巨龟,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鬼龟……不会是百龟之境吧?”
话音刚落,巨龟身下的阴影处,突然涌出一群小乌龟。不是普通的乌龟,它们的龟壳是漆黑的,上面有血红色的纹路,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小乌龟们迅速爬出,密密麻麻,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平台,将三人团团围住。
白砚炸毛:“乌鸦嘴!!”
烈风煌握紧弯刀,警惕地看着四周。小乌龟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围着他们,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场面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巨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乌龟的眼睛——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黑色窟窿,深不见底,里面没有眼球,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在黑暗的深处,隐约有两点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遥远的星辰。
巨龟的嘴缓缓张开,露出细密的、如同锯齿般的牙齿。然后,一个声音从它口中传出——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苍老而沙哑的女声:
“有客人来啦?”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冰冷而空洞,让人不寒而栗。
烈风煌下意识摸了摸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白砚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巨龟。
巨龟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烈风煌身上。它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你身上有羊儿的味道。你见过她?”
白砚心中一凛。羊儿?是指那个蒙眼女孩吗?那个被做成傀儡、有着金色眼睛的女孩?
他将烈风煌挡得更严实了些,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们不认识什么羊儿。只是听闻百鬼之境可以知晓所有秘密,特来求问。”
巨龟沉默了。平台上的小乌龟们开始躁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交流什么。水底的寒意更盛了,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许久,巨龟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不过按照规矩,你们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但今天……我只问一个问题。”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我的女儿怎么死的?”
白砚愣住:“我们都没见过你女儿,怎么会知道?”
烈风煌却想到了什么,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后在自己的眼睛上轻轻一比划——模仿蒙眼女孩扯下黑布的动作。
九如立刻反应过来了。
蒙眼女孩!那个被做成傀儡、有着金色眼睛的女孩!如果她就是巨龟口中的“羊儿”,那他们确实见过——不仅见过,还战斗过,最后看着她化作细沙消散。
白砚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白了白:“……她……”
巨龟不等他们说完,突然张开嘴,吐出一串巨大的泡沫。泡沫是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迅速膨胀,将三人包裹其中。泡沫内部是黏稠的液体,缠绕着他们的四肢,让他们动弹不得。
平台上的小乌龟们开始移动,它们爬到泡沫周围,层层叠叠地围成一圈,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泡沫中的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信号。
白砚急道:“等等!你女儿被人做成了傀儡!我们本无意伤害她!”
巨龟转过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里面幽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许久,它才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我问的是,她怎么死的。”
九如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巨龟问的是“怎么死的”,不是“怎么消失的”。这意味着,在他们遇到蒙眼女孩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她被人做成了傀儡,而傀儡术的前提,就是使用已经死亡的尸体。
所以巨龟要的,不是他们如何与傀儡战斗,而是她女儿真正的死因。
想到这,九如立刻道:“你得让我们去她生前待得地方,我们才能找到死因!”
巨龟沉默了片刻。平台上的小乌龟们停止了移动,泡沫也不再收缩。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九如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审视,在判断。
终于,它点了点头:“好,我送你们过去。”
话音刚落,大量的泡沫从巨龟口中喷涌而出,将三人完全淹没。泡沫是幽蓝色的,里面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星辰的碎片。小乌龟们开始游动,它们像鱼群一样围着泡沫绕圈,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出现了一个蓝紫色的水洞。洞口边缘闪烁着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下一刻,泡沫裹挟着三人,被吸入水洞之中。
天旋地转。
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又像是被卷入海底的暗流。周围是破碎的光影,扭曲的色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水声。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
他们冲出了水面。
不是冲入水面之下,而是从水底冲上了水面——从一片水域,进入了另一片水域。
“噗——咳咳!”
三人狼狈地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水。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条小溪中,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岸边,是漫山遍野的桃花。
不是几株,不是一片,而是真正的“漫山遍野”。粉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整个山谷染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微风吹过,花瓣如雨般飘落,洒在溪水上,铺满了岸边。
阳光透过花间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腻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是……”烈风煌从水中站起,湿透的黄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她甩了甩头发,水珠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桃花村?”
白砚也站起身,白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确实,除了风声、水声、花瓣飘落的声音,整个山谷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人声。满山遍野的桃花,却感受不到半分生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九如最后一个从水中走出。他握着承影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溪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温异常温暖,像温泉一样。水底的鹅卵石是彩色的,红黄蓝绿,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
“我们先上岸。”白砚说。
三人涉水上岸,踩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花瓣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们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希望能找到人烟。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桥。桥是木质的,很简陋,但维护得很好,桥面上没有青苔,栏杆光滑,像是经常有人使用。
桥的另一头,隐约能看到房屋的轮廓——是村落。
“有人!”烈风煌眼睛一亮。
但白砚拦住了她:“等等,你看。”
他指向桥头的方向。那里,桃树的阴影下,站着两个人影。不,是三个。他们隐藏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身子,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像是……武器。”九如低声说。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他们刚踏上桥面,那三个人影就从树后冲了出来。
是三个年轻男子,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穿着粗布短衫,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一根削尖的木棍,一把生锈的柴刀,还有一把自制的弓箭。
他们的表情很紧张,眼睛死死盯着九如三人,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为首的那个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用木棍指着他们,声音颤抖但凶狠:
“又、又来劫匪了!”
他身后的两个青年也举起武器,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一副誓死守卫家园的模样。
劫匪?
九如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浑身湿透,衣服破旧,手里还拿着武器。但怎么看也不像劫匪吧?
“我们不是劫匪。”白砚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们迷路了,想问问路。”
“迷路?”伤疤青年冷笑,“迷路能迷到我们桃花村来?方圆百里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进来,你们怎么迷路的?”
烈风煌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这位大哥,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是被水冲过来的。”
“水冲过来?”另一个青年狐疑地看着他们,“我们村只有一条小溪,水流平缓,连小孩都淹不死,能把你们三个大人冲过来?”
气氛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村落方向传来:
“阿虎,让他们进来吧。”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来。他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背微微佝偻,但眼睛很亮,透着睿智的光芒。
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脚上是草鞋,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他走到桥头,对那三个青年摆了摆手:“把武器放下。他们不是劫匪。”
“村长!”伤疤青年急道,“上次那伙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
“我说了,放下。”老者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青年不情愿地放下了武器,但仍警惕地盯着九如三人。
老者转向他们,微微欠身:“三位远道而来,老朽是桃花村的村长,姓陶。村里年轻人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白砚还礼:“陶村长言重了。是我们唐突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陶村长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村里最近不太平,年轻人有些敏感。三位请随我来,到村里喝口茶,歇歇脚。”
他转身向村落走去,三个青年跟在他身后,仍不时回头看向九如三人。
烈风煌压低声音:“这村子有问题。”
九如点头:“太安静了。而且他们说的‘劫匪’……可能不是普通的劫匪。”
白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的目光在满山遍野的桃花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桃花很美。
美得诡异,美得令人不安。
而他们要找的答案——那个蒙眼女孩的死因——可能就隐藏在这片美丽而诡异的花海之中。
但首先,他们得弄清楚,这个桃花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