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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木高中(4)
五条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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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那番“亲亲抱抱”的惊世骇俗提议,像一颗投入深水的高爆弹,在夏油杰看似平静的内心湖面下,激起了久久难以平复的暗涌和混乱。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搜查过程中,夏油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他依旧神色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疑的角落,指挥咒灵探路和警戒,举止从容,分析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时不时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到那个离谱的“战术”上,然后立刻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摁回去,伴随一阵无声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崩溃呐喊。
亲密接触?
还是对着那种东西?
或者……对着五条悟?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选择成为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是为了践行自己认定的“强者责任”,是为了在热血沸腾的战斗中贯彻自己的大义!他应该是那种凭借绝对力量和坚定信念,正面击溃一切邪恶咒灵的主角类型才对!
可现在算什么?被困在一个诡异的恐怖领域里,常规战斗无效,唯一的突破口居然疑似是“恋爱喜剧法则”?这和他预想中帅气的咒术师生涯开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最终的解决方式真的需要他和五条悟进行什么“高亲密接触”……夏油杰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自己的信念和世界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行!绝对不行!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必须找到!
这份近乎执念的决心,支撑着夏油杰更加仔细、甚至有些苛刻地搜查着这栋废弃校舍的每一寸空间。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第一次重要搭档任务,以那种可笑又可怕的方式收场。
与内心惊涛骇浪的夏油杰相比,五条悟的状态就简单直接得多。
他显然没把刚才的提议太当回事——或者说,他提出来的时候是认真的,但被夏油杰激烈否决后,也就抛到脑后了。他现在对寻找“正经线索”重新燃起了兴趣,就像发现了一个新的解谜游戏。
“杰,这边墙壁的颜色好像不太一样?”五条悟蹲在一条走廊的尽头,指着拐角处一片颜色略显深沉的墙面。
夏油杰收敛心神,走过去查看。起初以为是污渍或霉斑,但凑近些,在咒力增强的视觉下,他看清了——那不是简单的污渍。
整面墙,大约两三平方米的区域,被人用某种深色的、可能是血液混合颜料的物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写满了同一个字。
【哭】
【哭】【哭】【哭】……
字迹大小不一,笔画歪斜颤抖,有的用力刻划几乎深入墙体,有的则潦草模糊。无数个“哭”字相互挤压、覆盖,形成一片令人极度不适的、充满绝望和疯狂的文字沼泽。没有其他任何内容,只有这个字,成百上千遍地重复。
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与压抑感,从这面“哭墙”上弥漫开来,即使没有咒力敏感的人,站在这里也会感到胸口发闷。
“哇哦……”五条悟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去,六眼仔细地扫描着每一个笔画的咒力残留,“这得是多爱哭,或者多恨‘哭’啊?写作业罚抄都没这么狠吧?”
夏油杰强忍着那股精神上的不适感,分析道:“强烈的执念残留。‘哭’可能是这个咒灵,或者说其源头核心情绪的关键词。怨恨、悲伤、痛苦……最终都凝聚成这个行为。”
“线索?”五条悟回头看他。
“算是,但不够明确。”夏油杰拿出手机(咒术师特制,在一定咒力干扰下也能使用基础功能),对着墙壁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只知道它和‘哭’有关。但具体是它自己在哭,还是它让别人哭,或者是它害怕‘哭’……还需要更多信息。”
两人离开“哭墙”,继续在昏暗破败的走廊里前行。这栋旧校舍内部结构比想象中复杂,房间众多,大多空荡破败,积满灰尘。
又走过几个拐角,前方出现一间教室,与其他房门紧闭或虚掩的教室不同,它的门大敞着。里面同样杂乱,桌椅歪倒,但似乎比其他地方多了些残留的物品——散落的试卷、翻倒的笔筒、一些看不清内容的废纸。
“喂,杰,进去看看?”五条悟已经走到了门口,探头往里张望,“说不定有好学生留下了日记本或者诅咒笔记之类的?恐怖片里不都这么演吗?”
夏油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注意警戒。”他让两只小型咒灵先飞入教室探查,确认没有即时的攻击性陷阱后,两人才走了进去。
教室里弥漫着更重的灰尘味。两人开始分头翻找。夏油杰检查讲台和靠窗的几张桌子,五条悟则溜达到了教室后排。
过程并不顺利。大部分纸张都已经脆化,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试卷上只能看到零星的红叉和分数,姓名栏一片空白。似乎有人特意抹去了所有个人身份的痕迹。
“啧,真无聊,连个名字都没有。”五条悟踢开脚边一个空了的铁皮铅笔盒,发出哐啷一声响。
夏油杰则更加耐心,他小心翼翼地用咒力拂去一些纸张表面的浮灰,试图辨认上面的字迹,但收获寥寥。就在他怀疑这间教室可能也只是个干扰项时——
“咦?”五条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夏油杰抬头看去,只见五条悟蹲在一张歪倒的课桌旁,正低头看着什么。那张课桌紧靠着墙角,桌腿已经断了,桌面斜压在地上。
“发现什么了?”夏油杰走过去。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从桌脚与墙角缝隙最深处,那个灰尘堆积、蜘蛛网密布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夹出了一小团皱巴巴、颜色发黄的纸。那纸团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大,被揉得极紧,像是被人用力丢弃后又遗忘在角落,历经时光。
“这地方藏得可真够深的,差点错过。”五条悟捏着那小小的纸团,在夏油杰面前晃了晃,“上面好像有字。”
夏油杰心中一动:“打开看看。”
五条悟小心地将纸团展开。纸张非常脆弱,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娟秀但略显稚嫩的蓝色圆珠笔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泪水会让我害怕】。
字迹清晰,没有被反复涂抹的痕迹,只有这一句话。
两人看着这行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泪水会让我害怕……”夏油杰低声重复,大脑飞速运转,“‘哭’墙……害怕泪水……线索串联起来了。这个咒灵,或者说其源头,很可能极度恐惧‘哭泣’或者‘眼泪’本身。‘哭’是它无法摆脱的执念或阴影,而‘泪水’则是它恐惧的具象化。”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如果‘泪水’是它的恐惧之源,那么对付它的方法,或许就是……让它哭?用某种方式刺激它,引发它的泪水,从而削弱甚至击溃它?”
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推理。从恐怖片和民俗传说中,也不乏用受害者或施害者最恐惧的事物来反制其力量的例子。
然而,五条悟盯着那行小字,墨镜后的眉头却微微蹙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几秒钟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跃跃欲试的意味:
“杰。”
“嗯?”
“你说,‘泪水会让我害怕’……”五条悟缓缓说道,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这句话,是谁写的?”
夏油杰一愣:“应该是……这个咒灵源头,那个可能遭遇不幸的女学生?”
“对啊。”五条悟点头,然后抛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路,“那么,这句话表达的是‘我害怕泪水’。重点是‘害怕’。可我们刚才看到的墙,写满了‘哭’。‘哭’会产生‘泪水’。如果她真的那么‘害怕泪水’,为什么还要一遍遍写让自己害怕的‘哭’字?不应该是写‘不要哭’、‘忘记哭’或者‘笑’之类的吗?”
夏油杰被问住了。这确实是个矛盾点。
五条悟继续他的推理,眼睛越来越亮:“所以,老子觉得,可能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泪水会让我害怕’,会不会是……反话?或者说,是一种扭曲的表达?”
“反话?”夏油杰皱眉。
“你看啊,”五条悟比划着,“如果一个人害怕某样东西,正常反应是逃避、不去想、不去提。可她写了满墙的‘哭’。这更像是一种……强迫性的重复?一种执念的宣泄?她可能不是在‘害怕’泪水,而是被‘泪水’相关的记忆困住了,痛苦,但又摆脱不了,所以只能不停地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恶作剧的笑容:“既然顺着来,‘让她哭’听起来又麻烦又不知道怎么做,那不如……”
“反着来试试?”夏油杰下意识地接话。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她不是被困在‘哭’里吗?不是写满了‘哭’吗?那我们就——逗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