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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棺阵煞8 ...

  •   暴雨在黎明前渐渐停歇,留下一个湿漉漉、灰蒙蒙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挥之不去的淡淡腥气。悦来客栈后院的独立小屋内,烛火通明。

      女童被安置在唯一的床铺上,盖着干燥的薄被,依旧昏迷不醒。

      她脸上、脖颈处渗出的黑红色液体已经被沈渊用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小心擦拭过,但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青黑色脉络,以及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都昭示着她生命的岌岌可危。

      那件脏污破损的红袄被脱下,放在一旁,暗沉的颜色在烛光下像是凝固的血。

      沈渊坐在床边,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嘴唇也失了血色。他刚刚为自己施针调理了内腑因能量冲击和强行消化异种能量造成的暗伤,又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为女童疏导淤塞的经脉,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的身体仿佛一个布满裂痕、正在不断漏气的容器,仪式的反噬和最后爆发的守护咒言,几乎掏空了她。

      沈醉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汤进来,看着床上小小的身影和沈渊疲惫的侧脸,心头沉甸甸的。“哥,你也需要休息。”

      他将米汤放在桌上,走到沈渊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压着紧绷的肌肉,“那丫头……还有救吗?”

      “她的生命与仪式深度绑定,仪式能量紊乱中断,对她造成了根源性的伤害。”

      沈渊没有睁眼,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道,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线,“常规医术几乎无效。除非……彻底解除或完成仪式,但两者都……”

      都可能要她的命。沈醉阳明白那未尽之言。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让掌柜的帮忙找了个靠谱的婆子,帮她擦洗换身干净衣裳,也避人耳目。货郎那边,县衙的人看着,还没醒,但脉象平稳了不少,只是意识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昏睡,对外界刺激没反应。”

      沈渊点了点头,终于睁开眼,蓝金色的眼瞳里带着血丝,却依旧沉静。“系统倒计时稳定了吗?”

      沈醉阳调出面板看了一眼:“稳定了,但很奇怪——距离最终引导时刻:47:22:18。比我们在地下干扰前,反而多出了差不多十个小时?”

      沈渊眉头微蹙:“仪式进程被打乱,能量传输中断,‘瓮’的吸收也被迫暂停……系统可能根据现有能量水平和关键节点状态,重新计算了完成剩余步骤所需的最短时间。这十个小时,是我们的缓冲期,也是……变数期。”

      “变数?”

      “嗯。”沈渊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米汤,“‘老槐公’或者说万人坑下的东西被激怒,能量传输节点(水潭)被我们扰乱,守瓮人濒死,陶瓮封泥开裂……这些都可能催生出我们预料之外的变化。村民的魂魄还在铜镜里,七俗之精是否完全逸散也未可知。接下来的发展,可能不再完全遵循那本《坡事杂记》记载的古老流程了。”

      他端起米汤,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间的干涩和胸腹间的隐痛。“我们需要在这四十七个小时内,做三件事:第一,尽可能稳住女童的情况,延缓她生命力的流逝,她是关键变量,不能轻易失去。第二,查明仪式被打乱后可能产生的‘新路径’或‘替代方案’——万人坑下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弃。第三,找到可能存在的、除了‘守瓮人化入槐心’和‘村民魂飞魄散’之外的……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沈醉阳咀嚼着这个词,黑色眼瞳中光芒闪动,“就像她父亲试图寻找的那样?可他不是失败了吗?”

      “他失败了,可能是因为时机不对,方法不对,或者……缺少某些关键条件。”沈渊看向床上昏迷的女童,“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比他当时多,造成的变数也更大。而且……”他顿了顿,“我总感觉,这个副本的设计,不会只给玩家‘跟随仪式’或‘粗暴破坏’两种非黑即白的选择。‘镜中异境’这个游戏,醉阳你参与构建时,不是一直强调‘可能性’和‘深层解谜’吗?”

      沈醉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那是一种混合着自豪和被点醒的恍然。“没错。这个‘七棺镇煞’的底子是我从一堆民俗志怪资料里扒拉出来改编的,初衷就是想做一个多层反转、需要玩家真正‘理解’而不仅仅是‘破解’的副本。那么,隐藏的‘真结局’或者‘破局点’,很可能就藏在那些看似矛盾的细节和看似无解的死局里。”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那个帮忙的婆子,手里拿着换下的脏衣服和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官爷,给那娃儿换衣裳时,从她贴身的小衣口袋里掉出这个,老婆子看着奇怪,就拿来了。”

      沈醉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钥匙柄部雕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仿佛房屋又似棺材的图案。

      “钥匙?”沈醉阳和沈渊对视一眼。女童贴身藏着钥匙?这会是开启哪里的?

      【获得关键物品】

      【未知青铜钥匙】

      【物品说明】:从“守瓮人”贴身衣物中发现。钥匙柄部图案与村落建筑或棺木有关。疑似用于开启特定场所。

      【线索关联提示】:可能与村长家密室、祠堂禁地、或槐树某处机关有关。】

      “多谢嬷嬷。”沈醉阳塞给婆子几个铜钱,打发她离开。

      “村长家我们已经粗略搜过,没发现需要特殊钥匙的地方。祠堂还没仔细查过。”沈醉阳把玩着钥匙,“槐树那里……难道除了地下核心,树干或树根处还有隐藏的机关密室?”

      “都有可能。”沈渊将钥匙小心收好,“等天亮,雨彻底停了,我们分头行动。你去祠堂,仔细搜索,尤其是可能存在暗格、地下室或者特殊锁孔的地方。我再去槐树附近勘察,重点检查树干和主要根系的异常处。女童暂时留在这里,让掌柜的和可靠的人照看,我们速去速回。”

      天色渐亮,雨后的山林清新中透着凉意,但落魂坡村上空的阴霾似乎并未被雨水洗刷,反而更加凝重。

      两人在村口分开,沈醉阳直奔位于村落中央、规模最大的祠堂,沈渊则再次面对那棵沉默的古槐。

      白天的古槐看起来“正常”了许多,昨夜暴雨冲刷掉了树干上大部分的“血泪”污迹,枝叶低垂,仿佛只是一棵特别茂盛的老树。

      但沈渊走近时,怀中已出现裂痕的刻字铜钱和那枚青铜钥匙,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微弱的、方向性的牵引感——钥匙的牵引指向槐树根部偏东侧,铜钱的牵引则有些散乱,但大致指向村落内部。

      沈渊先顺着钥匙的牵引,来到槐树东侧根系密集处。他仔细检查每一处树根与地面的结合部,敲击,摸索。

      终于,在一丛格外粗壮、半埋入土中的板根后面,他发现了一块与周围泥土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拨开覆盖的苔藓和落叶,石板上赫然有一个不起眼的、与青铜钥匙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的凹陷!

      就是这里!

      沈渊将青铜钥匙插入凹陷,严丝合缝。他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石板松动。他用力掀开,下面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木头和纸张气息的味道涌出,没有地下核心空间那么浓烈的阴寒和腥气。

      沈渊没有立刻下去,他先通过系统联系沈醉阳:“醉阳,我在槐树下发现一个隐藏入口,用那把钥匙打开的。我下去查看,你那边如何?”

      沈醉阳很快回复,声音有些急促:“哥,祠堂有发现!供桌下面有暗格,里面有几卷用油布包着的古老皮卷,还有……一个空着的、大小正好能放下陶瓮的神龛!皮卷上的文字很古老,我正在尝试解读,好像提到了‘契约’的起源和……‘替代者’的条件!你小心点,我尽快弄懂这些内容!”

      “好,保持联系。”沈渊切断通讯,取出随身的小灯点亮,俯身钻入了石阶下的密道。

      密道不长,向下走了约十几级台阶便到了底。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寻常房间大小,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具……漆黑的、小巧的棺木。

      棺木没有盖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绸,丝绸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与女童身上那件红袄款式相似、但尺寸更小、颜色更新鲜的红色童装,以及一把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桃木梳。棺木头部的位置,立着一个简陋的牌位,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字:“历代守瓮憩灵之所”。

      这里是……历代守瓮人未正式使用前的“预备灵柩”?或者说,是他们接受“传承”或进行某种仪式的场所?这套小红袄,是备用的“殓服”?

      沈渊走近,仔细查看。棺木本身除了颜色漆黑(与女童父亲骸骨颜色类似),并无太多异常。那套小红袄触手冰凉,面料特殊,似乎浸染过什么。桃木梳很普通。牌位的木质是一种罕见的阴沉木。

      他的目光落在棺底的红绸上,那里似乎用更深的红线绣着一些极小的字。他俯下身,借着灯光仔细辨认,那些字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口诀或仪轨步骤:

      “……心引槐根……血染瓮沿……魂渡镜廊……身镇坑眼……若求更替……需得‘双星’映照……‘净魄’承纳……‘秽躯’尽弃……方得一线超脱……”

      双星?净魄?秽躯?更替?

      这些词句似乎指向了某种不同于常规仪式的“替代方案”!与祠堂皮卷上提到的“替代者”条件可能有关!

      沈渊立刻将这些字句记下,并通过系统共享给沈醉阳。“醉阳,我这边有发现,可能涉及仪式替代方案的关键词。你那边皮卷解读有进展吗?”

      沈醉阳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带着兴奋和凝重的声音:“哥!皮卷上记载了‘契约’的起源!大概意思是,落魂坡先祖为了躲避战乱,无意中惊扰了深埋地底的‘古战场遗恨’(万人坑),被其纠缠,必须以全族血脉为抵押,每三十年献祭一名至亲骨肉(需特定血脉)的魂魄与肉身,分别镇压于槐心与坑眼,方能换取暂时的安宁。这就是‘守瓮人’命运的由来!”

      “但后面有模糊的记载,提到在极端情况下,若出现‘命格奇异、魂魄澄澈、且与槐心及坑眼皆有微弱感应之外来者’,或可尝试以其为‘桥’,结合‘双星映照’(可能指特定时辰或星象),进行‘转嫁’,但成功率极低,且需‘净魄’自愿,‘秽躯’(指被替换的守瓮人肉身?)需彻底净化或分离……这说的不就是……”

      “外来者……命格奇异、魂魄澄澈、与槐心坑眼有感应……”沈渊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枚出现裂痕的刻字铜钱上,又想起自己在地下空间尝试截流能量时,与那股阴寒能量的直接接触和感知。“难道指的是我们这样的‘玩家’?或者,特指接触了仪式媒介并产生反应的人?”

      “皮卷还提到,”沈醉阳继续道,“‘替代’之法的核心,在于构建一个临时的、更稳固的‘三角平衡’——外来者之‘净魄’为顶点,槐心与坑眼为另外两点,取代原本脆弱的、以守瓮人血肉魂魄为唯一支点的‘单柱支撑’。”

      “但需要满足几个苛刻条件:一是外来者需主动承接部分‘族煞’(就是村民需要转移的罪愆煞气)并暂时容纳;二是需要在‘双星映照’时刻,于槐树下完成‘魂桥’架设;三是原守瓮人的‘秽躯’(被深度污染的肉身)必须被妥善处理,否则残留的契约联系会导致仪式失败甚至反噬。”

      沈渊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女童父亲当年可能尝试过寻找或创造这样的“外来者”,但失败了。而现在,他们这两个“玩家”,无意中接触了铜钱、陶瓮、槐心、水潭(坑眼连接点),甚至主动介入了能量传输,是否在某些方面符合了“外来者”的条件?尤其是沈渊,他直接承受并消化了一部分“裁缝之精”,算不算“承接部分族煞”?

      “净魄自愿……”沈渊低声重复,“如果我们选择这条路,就意味着要主动承担巨大的风险,去容纳那可怕的‘族煞’,还要在特定时刻于槐树下进行未知的操作。而女童的‘秽躯’……她现在的身体,就是被深度污染的‘秽躯’,如何处理?‘彻底净化或分离’……难道要……”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女童,那个小小的、奄奄一息的生命。难道“分离”意味着她的死亡?或者,有别的办法“净化”她?

      “哥,”沈醉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还发现一件事。祠堂那个空神龛旁边,刻着一行小字:‘瓮空则待,瓮满则归,若瓮裂而魂未满,大凶,噬主。’”

      瓮裂而魂未满,大凶,噬主!

      沈渊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想起地下空间里,陶瓮封泥处那一道细微的裂痕!当时能量传输中断,陶瓮吸收过程被打断,这算不算“瓮裂而魂未满”?“噬主”……指的是反噬守瓮人?还是仪式主导者(老槐公/万人坑)?或者……所有参与者?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沈渊沉声道,“仪式不仅被打乱,还可能因为陶瓮的损伤,进入了某种极其危险的‘故障’状态。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是尝试这个风险极高的‘替代’之法,还是另寻他路?或者,想办法‘修复’陶瓮,让仪式按原路进行——但那意味着女童必死,且七个外乡人白死。”

      沈醉阳那边也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尝试替代之法,他们自己将置身巨大险境,且成功率未知,女童的“秽躯”处理也是难题。按原路或修复陶瓮,则等于默许了这场残酷的献祭。

      “哥,”半晌,沈醉阳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坚定,“我们回客栈,汇合所有线索,仔细推演。不能贸然决定。另外,得看看女童能不能短暂苏醒,或许她知道一些关于‘替代’或者‘净化秽躯’的细节,毕竟她是守瓮人,血脉传承可能有记忆。”

      “好。”沈渊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的黑色小棺和红袄,将一切恢复原状,退出了密道,封好入口。

      他回到客栈时,沈醉阳也已经带着几卷抄录的皮卷内容赶回。两人关起门,将各自发现的线索——地下核心见闻、石室棺椁字句、祠堂皮卷内容、陶瓮裂痕、系统提示、倒计时变化——全部铺开,逐一比对、分析、推演。

      窗外的天色再次阴沉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凝重而专注的面孔,以及床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小小生命。

      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试图在迷雾般的死局中,劈开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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