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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棺阵煞6 ...

  •   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山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沈渊和沈醉阳策马狂奔,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头那越烧越旺的紧迫感。

      倒计时在雨幕中仿佛带着血色:57:38:15。近八个小时的凭空消失,像一记重锤敲在两人心间。

      “哥,‘七俗之精’已经汇聚,通道开启,女童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引导。”沈醉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她会怎么吸收那些‘精华’?带着瓮去万人坑边?还是像系统提示的,在槐树下就行?”

      “地脉连接。”沈渊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而冷冽,“槐树根系庞大,很可能与那片谷地、甚至万人坑都有地下联系。‘七俗之精’通过地脉被引向槐树根部,再由‘承骨之瓮’在槐树下吸收。这样更隐蔽,也符合‘槐心为引’的描述。我们得在槐树附近截住她,或者……截住那股传输的能量。”

      两人冲回落魂坡村口时,雨势已滂沱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水帘,古槐在暴雨中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色巨怪,枝叶疯狂摇动,发出震耳的哗啦声。

      树干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泪”痕迹被雨水冲刷,晕染开大片污浊的红褐色,顺着树干流下,在树根处积成一小滩颜色诡异的水洼。

      更令人心悸的是,槐树周围的地面,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缝隙间,正不断冒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息,与雨水混合,竟形成一片淡淡的、带着腥味的雾气,笼罩着树根区域。

      “污染外显了……”沈醉阳勒住马,黑色眼瞳紧紧盯着那片不祥的雾区,“能量传输恐怕已经开始了。”

      沈渊翻身下马,蓝金色的眼瞳在雨幕中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槐树四周。雨水顺着他的雾蓝色发丝和脸颊流淌,他却浑然不觉。“找痕迹,女童或者携带陶瓮的人,必然会在附近留下踪迹。这么大的雨,新鲜的痕迹不会太快被完全冲刷掉。”

      两人分开,以槐树为中心,在瓢泼大雨中仔细搜寻。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湿滑。沈醉阳专注于地面,寻找小脚印、拖痕,或是任何不属于自然风雨的遗留物。沈渊则更关注槐树本身和能量流动的细微迹象。

      “哥!这里!”片刻后,沈醉阳在槐树侧后方,一处被茂密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土坡下喊道。

      沈渊快步过去。只见在土坡底部,有一个仅容孩童钻入的、隐蔽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很新鲜,有被手扒拉过的痕迹,几片暗红色的碎布条挂在旁边的荆棘上——正是那女童红袄的颜色!洞口内黑黢黢的,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出一股混杂着土腥、槐树根须气息和那特有金属腥气的味道。

      “她进这里面了?这洞通向哪里?”沈醉阳蹲下身,试图用短棍探入,却感觉洞口内部似乎有转弯,并不笔直。

      沈渊凝视洞口,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槐树那粗壮得惊人的主根。“恐怕……直接通向槐树根系深处,甚至树心附近。”他想起那个叩击有空音的“槐心”区域,“这可能是‘守瓮人’专用的通道,或者……是仪式中输送‘精华’的路径之一。”

      “进去?”沈醉阳看向沈渊,雨水中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沈渊沉吟一秒,果断摇头:“洞太小,成年人难以通行,且内部情况不明,风险过高。若真是输送通道,女童可能会从另一端出来,或者精华直接通过根系输送至某处。我们守住洞口和槐树周围,同时……”他目光投向村落方向,“去祠堂。如果村民的魂魄暂存于铜镜,那么祠堂作为全村最重要的公共祭祀场所,那里的铜镜或许有不同,或者留有关于最终引导步骤的更具体记录。”

      两人正要动身,系统提示却冷不丁响起,这次的提示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机械的平直感,与以往略有不同:

      【特殊环境事件触发:暴雨】

      ·持续强降雨对阴性能量场产生一定干扰与冲刷,部分污染表征暂时被压制,但地脉能量流动可能因水汽增加而加速或产生变异。

      ·检测到“古槐·老槐公”活性因雨水出现周期性波动,当前处于相对“沉静”期,但对核心区域的防护依然存在。

      ·提示:雨水可能冲刷出平常隐藏的痕迹或出口。

      几乎是系统提示落下的同时,沈醉阳眼尖地瞥见,在槐树另一侧,距离那个小洞约莫两三丈远的一处低洼地,因为雨水汇集冲刷,表面的浮土和落叶被冲开,露出了下面一片颜色明显更深、仿佛被反复浸泡过的土壤,土壤中,半掩着一个圆形、边缘粗糙的石板,石板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那边!”沈醉阳立刻指过去。

      两人冲过去。沈渊用短刃撬开石板。下面赫然是一个垂直向下的、人工开凿的方形竖井口,井壁粗糙,有简易的脚蹬凹槽,深不见底,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槐树根须气息和潮湿泥土的味道涌上来。井口大小,刚好容一个成人勉强上下。

      “这才是给人用的通道!”沈醉阳立刻道,“那个小洞可能是给女童的‘专用道’,这个才是其他人(比如货郎、村长)进入槐树核心区域的路径!”

      沈渊探头向下望去,井内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水滴声从深处传来。“我先下,你跟上,保持距离,注意四周。”

      他将随身带的绳索系在旁边一棵较细的树上,另一端扔进井里,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绳索,踩着井壁的凹槽,向下滑去。

      井壁湿滑,长满苔藓。下降了约莫三四丈,双脚触到了实地。下面是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狭窄平台,前方出现了一条倾斜向下的、明显是沿着粗大树根走向开凿的甬道,甬道高度勉强够人弯腰通行,墙壁和顶棚都是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根,有些树根表面也附着着那些黑色的菌丝,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光,提供着仅能辨路的照明。

      沈醉阳很快也滑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甬道谨慎前行。空气沉闷潮湿,那股金属腥气在这里变得无比浓郁,几乎让人作呕。树根墙壁不时传来极其微弱、如同心跳般的脉动感,越往前走,这种感觉越明显。

      甬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地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以及一种……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般的回音。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无数最粗壮的槐树主根纠缠盘绕形成的巨大根瘤,根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散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呼吸般的光晕。这正是他们在外面探测到的“槐心”区域的地下部分!

      而在这巨大“槐心”根瘤的下方,是一个天然的、约莫丈许方圆的水潭,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腥气。

      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板和锈蚀的金属碎片,隐约能看到水底沉没着更多类似的杂物,甚至……有类人形的阴影。

      “这水潭……恐怕连接着村里的水井,甚至可能直通万人坑的地下水位……”沈醉阳低声道,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的目光随即被“槐心”根瘤正前方的情景牢牢吸引住了。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石台,石台上,端正地摆放着那个他们曾远远见过、被女童紧紧抱在怀中的暗青色陶瓮!

      陶瓮的瓮口依旧封着,但此刻,整个陶瓮表面正流淌着一种忽明忽暗的、与“槐心”搏动同步的暗红色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更让他们心头巨震的是,陶瓮旁边,安静地坐着那个穿红袄的女童。她背对着他们,面朝“槐心”和黑色水潭,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陶俑。她的红袄在昏暗的根瘤光晕下,红得刺眼,红得不祥。

      “她在这里……”沈醉阳压低声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

      沈渊示意他稍安勿躁,蓝金色的眼瞳紧紧锁住女童和陶瓮,同时快速扫视整个地下空间。除了他们进来的甬道,这里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但在“槐心”根瘤的另一侧,隐约能看到几条更细的、不知通向何处的根系通道,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女童忽然动了。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漆漆的眼珠空洞地“望”向沈渊和沈醉阳的方向,却又似乎并没有真正聚焦在他们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干涩平板、与地上槐树下毫无二致的声音:

      “你们……来了。”

      她果然知道他们会来?或者说,她感知到了“外人”的侵入?

      “小姑娘,”沈渊上前一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带着他惯有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想帮你。你爹在瓮里,对吗?你想让你娘回来,对吗?”

      女童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沈渊脸上。“爹在瓮里。”她重复道,“等瓮满了,娘就回来了。”她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但沈渊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说到“娘”的时候,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波澜闪过。

      “怎么才能让瓮满?”沈醉阳在一旁问道,语气也尽量放柔。

      女童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一只小手,指向那个黑色水潭,又指向头顶上方(那里是错综复杂的根系和土壤),最后,指尖落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水里的……地下的……还有……这里的……”她断断续续地说,“都要进去……瓮就满了……娘就回来了……”

      水里的(万人坑的煞气或残留?)、地下的(七俗之精?)、她这里的(她的生命或灵魂?)……都要进去陶瓮?

      “进去之后呢?你娘回来了,你呢?你会怎么样?”沈渊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

      女童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她慢慢转回头,重新面朝“槐心”和黑色水潭,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孤单脆弱。就在沈渊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潭的气泡声和根瘤的搏动声掩盖:

      “我……就去陪爹爹了。”

      化入槐心,永镇契约。果然如此。

      沈醉阳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沈渊。沈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蓝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有没有别的办法?”沈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你爹爹,是不是也不想让你这样?”

      女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爹爹……试过……他把自己……放进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可是……没有用……老槐公……不高兴……村子……更难受了……”

      她父亲试图用自己的牺牲替换女儿,或者修改仪式,结果失败了,自己化作了黑骨,可能还加剧了村子的痛苦?所以仪式必须按照古老的、残酷的轨迹进行?

      “老槐公……”沈渊抬头看向那搏动的巨大根瘤,“它要的是什么?真的是为了镇压万人坑,保护村子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女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她可能也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黑色水潭,喃喃重复:“时辰快到了……瓮快满了……”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那“槐心”根瘤和黑色水潭!

      只见“槐心”根瘤搏动的速度骤然加快,暗红色的光晕变得刺眼起来。黑色水潭如同沸腾般翻滚,涌出更多气泡,潭水中央形成一个漩涡,隐约可见漩涡深处有无数扭曲的、痛苦的面孔一闪而逝。

      同时,两人感到脚下传来明显的能量流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脉深处、沿着槐树的无数根系,朝着这个核心空间,朝着那个陶瓮,疯狂汇聚而来!

      ……是“七俗之精”!传输加速了!

      陶瓮表面的光晕也随着“槐心”的搏动而剧烈闪烁,瓮身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一个饥渴的容器正在畅饮。

      “阻止它!”沈醉阳低喝一声,就要上前。

      “别碰陶瓮!”沈渊一把拉住他,目光锐利,“能量传输正在进行,强行打断可能引发爆炸或反冲,伤及女童,也可能提前引爆这里的阴气!”他快速环顾四周,“打断传输源头!或者干扰‘槐心’的引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从“槐心”根瘤延伸出去、没入四周土壤和岩石的粗壮根须上。这些是能量传输的主要管道!

      “醉阳,用桃木钉,配合朱砂,尝试钉入那些主要根须与‘槐心’的连接处,或者能量波动最强的节点!不要用蛮力,用巧劲,目标是干扰其能量流通,不是斩断!”沈渊迅速从布囊中取出朱砂和桃木钉递给沈醉阳。他自己则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微弱的“净化”能量灌注其中,银针尖端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芒。

      沈醉阳会意,立刻行动。他身形敏捷地绕过水潭边缘,靠近那些搏动最剧烈的根须,瞅准一个节点,将沾染朱砂的桃木钉狠狠楔入!桃木钉入木三分,那根根须猛地一颤,传输的光晕明显滞涩了一下!

      有效!

      沈渊则站在另一个方向,看准“槐心”根瘤表面一处能量汇聚的“穴位”般的位置,手中银针如电射出,精准刺入!银针上的净化之力与根瘤阴寒的能量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处的暗红色光晕顿时紊乱了一瞬。

      两人配合默契,快速在几个关键节点进行干扰。地下空间的震动加剧,“槐心”根瘤的搏动变得杂乱无章,黑色水潭的沸腾也时缓时急。陶瓮的嗡鸣声变得尖锐而不稳定。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干扰初见成效时,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坐着的女童,忽然站了起来。她转过身,面对沈渊和沈醉阳,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挣扎,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不要……停……”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红袄前襟,“停了……大家……都会死……娘……回不来了……我……我……”

      她话未说完,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鼻子、耳朵里,竟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黑色的液体!与那七个商人死状口鼻溢出的黑水,一模一样!

      “她被反噬了!”沈渊瞳孔骤缩,“干扰仪式,能量紊乱,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守瓮人’和‘导魂人’的她!”

      与此同时,那“槐心”根瘤仿佛被激怒,猛地膨胀了一下,数条粗壮的根须如同触手般从地下、从墙壁中探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浓烈的腥气,朝着沈渊和沈醉阳狠狠抽打过来!

      黑色水潭中,更多扭曲的阴影挣扎着想要爬出水面,发出无声的嘶嚎。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化为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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