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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棺镇煞4 ...

  •   邻县县衙的档案库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沈渊和沈醉阳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着从落魂坡村勉强收缴来的、残缺不全的几册村志和泛黄的族谱。

      系统面板在一旁静默显示着倒计时:68:15:43。时间在档案纸页的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沈醉阳眉头微蹙,指尖划过族谱上一行行蝇头小楷:“周、李、王、赵、孙、钱、郑……这七个姓氏,在村里都是大姓,但族谱记载到光绪初年就断了,后面像是被人刻意撕掉或根本就没记。”

      他拿起另一本薄薄的、更破旧的册子,“倒是这本《坡事杂记》,有点意思。像是某个村长或塾师随手记的。”

      沈渊接过那本《坡事杂记》。纸张脆黄,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零星的村中大事:某年旱灾、某次山洪、祭祀活动、与外姓纠纷……笔触朴实,甚至有些琐碎。但当他翻到中间偏后部分时,目光凝住了。

      “……咸丰三年,山阴有异动,夜闻坑中呜咽,牲畜不安。老槐无故落叶,七日乃止。族老议,循旧例,备七牲,择净时,以镜导之,槐下献祭,乃安。”

      “净时”被圈了一下,旁边有一行更细的批注:“子、午之交,阴阳混沌,镜可通幽。”

      “同治五年,外乡货郎误入后山禁地,归来后疯癫,言见黑水涌棺,七影巡行。未几,暴毙于途,口鼻溢黑,怀中铜钱自刻‘壬申’二字,非其生年。遂知,替亦不可妄为,须合‘七俗’、应‘星位’,方得一线之机。”

      “七俗”二字旁,画了七个极简的符号:斧(木匠)、瓦(泥瓦匠)、锤(铁匠)、尺(裁缝)、刀(屠夫)、面(戏子)、剪(剃头匠)。与暴毙七匠职业一一对应!

      沈醉阳凑过来看,低声道:“‘替亦不可妄为’……所以用外乡人做替身,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抓人。‘须合七俗、应星位’——职业要对,可能死的位置或者时辰,也要对应北斗七星?‘一线之机’……给谁的机?”

      沈渊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录越发断续晦涩。

      “……悲乎!三十年一轮回,枷锁何其沉!祖辈罪愆,子孙何辜?然契约已成,血脉难断。唯愿‘导魂’顺利,新躯得成,吾族或可解脱于这无尽……”

      字迹到这里有些潦草模糊,最后几页更是沾有深褐色、疑似干涸血渍的污迹,只能勉强辨认出“……槐心为引……瓮承其骨……镜纳其魂……棺渡其煞……万人坑平……新昼可期……”等断断续续的词句。

      【获得关键文本线索】
      · 《坡事杂记》(残本)

      ·内容揭示:落魂坡村存在周期性(约三十年)的镇压/献祭仪式,与“万人坑”异动相关。

      ·仪式需使用“替身”(需符合七俗、星位),涉及“镜”、“槐”、“瓮”、“棺”等要素。

      ·提及“祖辈罪愆”、“契约”、“血脉”、“导魂”、“新躯”等概念,暗示村民可能并非单纯受害者,而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履行者或寻求解脱者。

      ·隐藏信息点:“槐心为引”、“瓮承其骨”。

      “祖辈罪愆……契约……”沈醉阳咀嚼着这些词,“难道这村子祖上干了什么,欠了‘万人坑’里东西的债,需要每三十年用这种复杂的仪式还一次?用外人的命和魂做替身,试图把本村人的魂魄或者‘罪孽’转移出去?‘新躯’……是指新的身体?还是指新的存在状态?”

      沈渊合上《坡事杂记》,蓝金色的眼瞳中思绪翻涌:“‘血脉难断’、‘导魂’……结合系统提示的‘导魂人’,这个角色很可能需要特定的血脉传承。女童,或许就是这一代的‘导魂人’。她怀中的陶瓮,承装着她父亲的‘骨’(黑色骸骨)。而‘槐心为引’……”

      他想起村口那棵异常茂盛的老槐。“槐树,可能不只是阵眼,更是仪式中某种核心的‘媒介’或‘牺牲品’的一部分?”

      “还有货郎,”沈醉阳敲了敲桌子,“《杂记》里提到过‘外乡货郎误入禁地暴毙’,怀里也有刻字铜钱。这次的货郎显然不是误入,他是有目的的参与者,甚至可能是仪式执行环节的重要一环。他知道的肯定比这纸上多。”

      就在这时,县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前帮忙的年长巡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两位官爷,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周记布行的人,从府城赶来,想问问周老板案子的情况,还有……认领遗物。”

      周姓布商的家人?沈渊和沈醉阳对视一眼。

      “请他们到偏厅,我们这就过去。”沈醉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瞬间切换成稳重得体的办案人员模样。

      来的是周布商的胞弟和一个老账房,两人皆是满面悲戚与旅途劳顿。

      沈醉阳主导问询,语气温和但条理清晰,主要询问周布商近期行踪、有无异常言行、可曾提及特殊人物或地点。

      周弟回忆道:“家兄上次来信,说在落魂坡附近收到一批难得的土布,价格极廉,但颜色沉郁,他本想带回府城看看能否染改。还提到……在那村子口,遇到个挺怪的小女娃,穿红袄,坐在槐树下,也不怕生。家兄心善,见那女娃怀里抱着个旧陶罐,说是她爹的,看着可怜,就用几文钱和一块饴糖换了过来,说当个念想。”他抹了把眼泪,“谁曾想……”

      “陶罐?”沈醉阳追问,“什么样的陶罐?现在在哪里?”

      “家兄信里没细说,只说是暗青色,不大,罐口封着,有点沉。至于在哪……遗物里没有吗?”周弟疑惑。

      沈渊心中一动。掌柜之前说周老板提到买了“土产”陶罐,而遗物中并无此罐。要么是掌柜记错,要么是那陶罐在周老板暴毙前后……消失了?或者被取走了?

      “此外,”老账房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东家前些日子,曾独自对着账本叹气,小的无意中瞥见,他好像在账本空白处画了个很奇怪的图案……”

      “什么图案?”沈渊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老账房比划着:“像一个……躺倒的人,胸口插着七根针?还是七条线?旁边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看不懂。”

      七根针?七条线?对应七棺?还是七星?

      沈醉阳仔细记下,又安抚了周家人几句,答应一有进展便通知,这才将他们送走。

      回到档案库,沈醉阳立刻说:“陶罐不见了。要么是仪式媒介被消耗或回收了,要么就是被那货郎或者其他人拿走了。周老板画的图案,很可能与他潜意识里感知到的危险或仪式内容有关,毕竟他接触了媒介。”

      沈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蓝金色的眼眸映着暖光,却无多少暖意。“线索在汇聚,但关键点仍然模糊。‘血脉’、‘导魂人’、‘新躯’、‘契约’……我们需要找到更具体的指向。货郎,必须找到他。”

      他转身,看向沈醉阳:“今晚,我们去城西‘请’他。白天人多眼杂,他若有同伙或警惕性高,容易打草惊蛇。”

      沈醉阳点头,黑色眼瞳里闪过锐利的光:“我已经让那位巡警同僚帮忙,以排查流动人口为由,暗中确认了货郎目前落脚点,就在城西最破旧的‘大车店’通铺,用的还是假名。他白天似乎都在外面晃荡,晚上才回去。”

      夜色如墨,城西远离主街的区域格外寂静昏暗。“大车店”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院里堆着破烂车架,气味混杂。通铺房间窗户纸破烂,透出微弱晃动的油灯光晕。

      沈渊和沈醉阳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房屋侧后方。沈醉阳蹲下身,示意沈渊踩着他肩膀,从一处稍高的破窗向内窥视。

      通铺大炕上躺着五六个人,鼾声此起彼伏。靠近墙角的位置,那个矮瘦佝偻的身影背对着窗户,似乎还没睡,身体微微蜷缩着。

      沈渊轻轻落地,对沈醉阳比了个手势。沈醉阳会意,绕到前门附近准备接应。沈渊则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他以“医生”身份在游戏里准备的辅助品之一,里面是高效但剂量可控的迷香粉末,通过细竹管吹入。

      他屏息凝神,将竹管从破窗缝隙小心探入,对准货郎头部方向,轻轻一吹。无色无味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散。片刻后,货郎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头一歪,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沈渊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确认药效稳定,才示意沈醉阳。沈醉阳用一把薄铁片熟练地拨开门闩,两人闪身入内,又迅速将门掩上。

      房间内气味浑浊。沈渊走到货郎炕边,先快速检查了他随身的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和零碎铜板,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巴掌大的罗盘样物件,指针并非指南,而是指向某个固定方位,盘面上刻着简易的星图和一些晦涩符号。此外,还有一小截干枯的、颜色暗红的槐树枝。

      【获得关键物品】
      ·异常罗盘(定向仪式)

      ·物品说明:并非用于辨别方向,而是用于定位特定能量节点或仪式方位。星图与“逆北斗”有关。

      ·干枯槐树枝
      ·物品说明:来自落魂坡村口古槐,带有微弱但顽固的阴性能量残留,似为信物或定位物。

      没有刻字铜钱,也没有陶罐或陶俑。重要的东西显然不在身上。

      沈醉阳警惕地注意着其他熟睡的人,沈渊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既是医疗工具,在某些情况下,也能用作特殊的“询问”辅助。

      他精准地将几根细针插入货郎头颈部的几个穴位,既能维持其昏迷状态,又能一定程度上降低其心理防线,并在其苏醒后短时间内处于意识模糊、易于引导的状态。

      准备妥当,沈渊示意沈醉阳将货郎用被子裹了,两人合力,悄无声息地将人扛出了大车店,直奔县衙后的一间闲置柴房。那里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无人打扰。

      将货郎放在柴堆旁的草垫上,沈渊取出嗅盐在其鼻端一晃。货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涣散迷茫。

      沈渊蹲在他面前,蓝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奇异的韵律感:“看着我的眼睛……你从落魂坡来,是吗?”

      货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含糊:“……是。”

      “去村里,做什么?”

      “……送东西……接东西……”

      “送什么?接什么?”

      “……送‘信’……接‘果’……”

      “信是什么?果是什么?”

      货郎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但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在药物和沈渊刻意营造的压迫性引导下,断断续续道:“信……是槐枝……和……方位……果……是罐子……和……满了的……”

      罐子?是指周老板换走的陶罐,还是泛指?满了的……莫非是指陶瓮?

      “谁让你送的?谁接的?”沈醉阳在一旁压低声音追问。

      “……老……老槐公……让送的……接的是……是‘守瓮人’……”

      老槐公?守瓮人?不是村长,也不是女童?

      “老槐公是谁?守瓮人是谁?”沈渊追问,声音更缓,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货郎脸上的挣扎更剧烈,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老槐公……就是……树……守瓮人……是……是村长的……女儿……红袄……抱瓮的……”

      村长的女儿!那女童是村长之女!守瓮人!

      “仪式……是为了什么?”沈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货郎浑身一颤,仿佛触动了某种深层的恐惧或禁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睛猛地瞪大,涣散的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诡异的黑气,他嘶声道:“赎……罪……换……代……万人坑……要满了……要新的……镇物……我们……我们不想……再被吃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这次是真正的昏死过去,呼吸微弱。

      沈渊立刻探其脉搏和瞳孔,眉头紧皱:“精神冲击太大,触动了某种内置的防护或反噬。暂时问不出更多了。”

      但刚才的信息,已足够震撼!

      “树……老槐公是那棵槐树?它有意识?或者被当成了某种灵体或祭祀对象?”

      “沈醉阳快速梳理,“守瓮人是村长女儿,也就是那女童。仪式是为了‘赎罪换代’?”

      “‘万人坑要满了,要新的镇物’?‘不想再被吃了’……被谁吃?万人坑里的东西?难道以前每三十年的仪式,填进去的不仅是替身,还有……本村人的魂魄或血肉?”

      “这次他们想用更复杂的方法,用七个外乡匠人的魂灵做替身,结合棺材、铜镜、槐树、陶瓮,玩一手‘偷天换日’,把本该填入坑中的‘镇物’(可能是村民集体的某种代价)替换掉,让村民的魂魄得以‘解脱’或‘转入新躯’?”

      沈渊站起身,目光沉凝:“‘槐心为引’、‘瓮承其骨’、‘镜纳其魂’、‘棺渡其煞’……现在可以尝试串起来:以槐树(老槐公)为核心引子,女童(守瓮人)怀中的陶瓮承载她父亲(可能是上一代牺牲者或关键人物)的骸骨作为‘骨引’或‘血脉坐标’,铜镜吸纳全体村民的魂魄暂存,七口承载家族气息的棺材作为转换或过渡容器,利用七匠替身和逆北斗阵,将原本需要填入万人坑作为‘镇物’的村民集体‘罪愆’或‘魂煞’,转移到替身身上,最终投入万人坑完成‘换代’。而村民的魂魄,则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获得‘新躯’或‘自由’。”

      “那‘瓮满了’是什么意思?”沈醉阳问,“女童说她爹在瓮里,等瓮满了娘就回来。她爹的黑色骸骨已经在里面了,‘满’……难道还需要填入别的?她娘的……骨?还是魂?或者,需要七匠的某种东西去‘填满’?”

      “或许,‘瓮’不止一个。”沈渊眼神锐利,“女童怀中的是‘父瓮’。可能还存在‘母瓮’,或者……‘村瓮’。‘满了’意味着条件达成,仪式最终阶段可以启动。”

      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隐藏信息解锁(部分)】

      ·确认“导魂人/守瓮人”身份:落魂坡村村长之女(红袄女童)。

      ·确认仪式核心目的:以“替身转煞”之法,尝试切断或转移“血脉契约”带来的周期性献祭代价。

      ·关键道具关联:“老槐”(阵眼/引子)、“守瓮人”及其陶瓮(血脉坐标/状态指示器)、“七匠替身陶俑”(替身载体)、“逆七星棺阵”(转煞通道)、“万人坑”(煞气归宿/契约源头)。

      ·警告:仪式最终阶段需在“槐树下”,由“守瓮人”于“特定时辰”完成最后引导。倒计时归零时,若仪式完成,则“偷天换日”成功,后果未知;若仪式中断或失败,可能引发“万人坑”反噬或未知变异。

      ·下一步建议:寻找仪式具体流程细节,尤其是“瓮满”的具体含义与最终引导步骤。调查村长家及其直系亲属情况。

      沈醉阳看着系统提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之前同情村民可能是受害者,但现在看来,他们是试图用更残酷的手段(牺牲七个无辜外乡人)来摆脱自身宿命的‘求生者’。而那女童,是钥匙,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很可能。”沈渊走到柴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守瓮人’听起来就不是轻松的角色。她父亲已化成黑骨在瓮中,母亲不知所踪(或许就是需要‘回来’的那个)。她自己呢?仪式完成后,她会怎样?”

      两人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接下来,”沈醉阳打破沉默,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一是查村长家详细情况,尤其是女童父母;二是弄清‘瓮满’的具体条件;三是找到可能存在的其他‘瓮’或者仪式文书。货郎这里……等他稍微恢复,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细节,特别是‘老槐公’沟通的具体方式。”

      沈渊点头,目光落在昏迷的货郎身上:“他意识深处有禁制,强行突破可能导致其彻底崩溃或触发更麻烦的东西。先让他在这里,派人看着。我们回去整理线索,明天去拜访一下县里可能了解落魂坡旧事的老人,同时……得再去一趟落魂坡,这次,重点查村长家和那棵槐树。”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柴房时,沈醉阳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靴边——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湿黏的黑色泥点,散发着淡淡的、与万人坑边土壤相似的腥气。

      沈渊也注意到了,蓝金色的眼瞳微微一缩。

      污染,似乎真的在跟随他们。

      而柴房角落的阴影里,一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干瘪的黑色虫尸,轻轻动了一下节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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