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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过的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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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揉着桂花香漫遍校园,周五下午的社团招新活动把教学楼前的广场挤得热热闹闹,彩色的招新横幅挂了满树,各社团的学长学姐支着摊位吆喝,鼓点声、欢笑声混着吉他弹唱,成了高一新生最鲜活的开学光景。
黄心竹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指尖捏着两张报名表,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
她早早就打定主意,除了心心念念的音乐社,还咬着牙报了舞蹈社,骨子里那点藏不住的灵动,总想着在律动里撒开欢。
阮芋楚被摄影社的学长拉着看作品,临走前冲她挥挥手:“我去摄影社瞅瞅,你报完舞蹈社记得找我!”
黄心竹笑着应下,攥着报名表往舞蹈社的摊位走,舞蹈社的招新点设在艺术楼的舞蹈室里。
比广场上清净不少,推开门就听见舒缓的钢琴曲,落地镜擦得锃亮,映着几个学姐舒展的身姿。
报名的人不算多,黄心竹填完表,学姐指了指角落的休息区:“可以先在那边坐会儿,等下统一带大家熟悉场地。”
她点点头往里走,目光刚扫过休息区,就顿住了脚步。
角落的藤椅上坐着个女生,正低头捏着笔填报名表,阳光透过舞蹈室的落地窗斜斜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梳着松松的侧麻花辫,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发尾系着一根简单的米色丝带,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身上穿的是干净的白衬衫和浅卡其色的百褶裙,脊背挺得笔直,连握着笔的手指都纤细好看。
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体态舒展又柔和,像株静静立在风里的玉兰,清冷又温柔。
黄心竹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她素来慢热,对着不熟的人总有些怯生,可看着这个女生的模样,心里却生出一股想要靠近的冲动。
总觉得这样安静又有气质的人,连说话都会是温温柔柔的。她攥着自己的报名表,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走了过去,在女生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声音放得轻柔,怕扰了这份安静:“你也是来报舞蹈社的吗?”
女生闻声抬头,抬眼的瞬间,黄心竹才看清她的模样。
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浅褐色的,像盛着融化的琥珀,鼻梁小巧,唇色是淡淡的粉,笑起来时唇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连眉眼间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泉水淌过青石:“嗯,对,我报了民族舞。”
“我也是!”黄心竹眼睛一亮,心里的拘谨瞬间散了大半,语气里多了点雀跃
“我从小就学民族舞,学了快八年了,本来还担心社里没人一起练民族舞,没想到碰到同好了!”
她说着,下意识把报名表往女生那边推了推,指了指上面的特长栏,“你看,我填的也是民族舞。”
女生低头看了眼她的报名表,目光落在“黄心竹”三个字上,浅浅笑了笑,也把自己的报名表递了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名字:“我叫康婧娴,美术班二班的。”
黄心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之前课间听女生们讨论的、和自己被放在一起比较的康婧娴。
可真的见了面,心里没有半分旁人比较时的别扭,只觉得康婧娴的气质,配得上那句“静态美天花板”,只是比想象中更温和,一点都不疏离。她连忙笑了笑:“我是七班的黄心竹,以后就是社友啦!”
“嗯,以后请多指教。”康婧娴的笑意温柔,指尖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说起跳舞,眼底便漾开细碎的光
“我学民族舞也有六年了,主攻古典舞方向,平时周末都会去舞房练,就是好久没和同龄人一起跳了。”
一提及跳舞,两人之间的陌生感瞬间烟消云散,像是找到了专属的共同话题,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黄心竹说起自己小时候练基本功的糗事,下腰时不小心摔在垫子上,惹得老师哭笑不得;
康婧娴便笑着说起自己练水袖舞,总把水袖缠在身上,练到最后顺拐的样子,清冷的眉眼间满是鲜活的笑意。
黄心竹发现,康婧娴虽看着安静,却一点都不沉闷,说起跳舞时条理清晰,眼里藏着对舞蹈的热爱,偶尔还会轻轻比划几个动作,手腕转动的弧度,指尖舒展的姿态,都透着常年练舞的功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康婧娴也觉得,黄心竹和传闻中那个开朗灵动的模样一模一样,说起话来叽叽喳喳的,像只活泼的小雀,眼里盛着光,说起舞蹈时的热情,极具感染力,让她原本安静的心里,也漾起了层层涟漪。
两人坐在角落的藤椅上,从民族舞的流派聊到经典的舞蹈剧目,从练舞的技巧聊到压腿的苦楚,越聊越投机,连时间都过得飞快。
黄心竹说起自己有时候会因为练舞耽误刷题,导致历史作业写不完,康婧娴便笑着说自己可以帮她整理历史时间线,她的历史笔记向来做得清晰;
康婧娴说起美术班的专业课总需要熬夜画画,没时间练舞,黄心竹便拍着胸脯说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在舞蹈室练,她可以帮着压腿练基本功。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交叠的报名表上,落在康婧娴松松的侧麻花辫上,也落在黄心竹笑弯的眼睛里。
舞蹈室里的钢琴曲还在轻轻流淌,偶尔有学姐走过,看着角落相谈甚欢的两人,都忍不住笑着侧目。一个灵动开朗,像夏日的风,热烈又鲜活;
一个安静温柔,像秋日的月,清冷又柔和,明明性格截然不同,却偏偏聊得格外投缘,连空气里都透着淡淡的欢喜。
黄心竹侧头看着康婧娴,她正低头听着自己说话,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
黄心竹心里暗暗庆幸,庆幸自己今天鼓起勇气主动搭话,庆幸能在舞蹈社遇到这样合拍的朋友,像捡到了一颗藏在角落的星星,温柔又明亮。
而康婧娴抬眼,对上黄心竹含笑的目光,心里也漾着淡淡的暖意。
她素来喜静,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可面对黄心竹时,却觉得格外放松,她的热情像一束光,轻轻照进自己安静的世界里,让原本平淡的社团报名,变得格外有意义。
“对了,”黄心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递到康婧娴面前,糖纸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练舞压腿超疼的,这个糖超甜,吃了能缓解一下,给你。”
康婧娴接过糖,指尖碰到黄心竹的手指,温温的触感传来,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果糖,唇角的笑意更浓,轻轻说了声:“谢谢。”
剥开糖纸,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漾开,像此刻两人心里的情绪,甜丝丝的,带着初遇的欢喜。
这时,舞蹈社的学姐拍了拍手,喊着大家集合熟悉场地,黄心竹和康婧娴相视一笑,一起站起身,并肩往场地中央走。
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一个马尾辫轻轻晃动,一个侧麻花辫温柔垂落,身影在落地镜里交叠,成了九月社团招新,最温柔也最鲜活的一抹风景。
黄心竹偷偷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康婧娴,心里想着,以后舞蹈社的日子,一定会格外有趣。
而康婧娴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对她浅浅一笑,眼尾的温柔,像揉碎了的星光。
一场初遇,像一颗甜甜的水果糖,在两人的心里,悄悄化开了。
舞蹈室的门推开时,桂花香裹着初秋的晚风扑面而来,黄心竹把报名表折好塞进书包侧兜。
刚抬眼就看见阮芋楚靠在艺术楼的廊柱旁等她,指尖捏着张摄影社的宣传册,见她出来,立刻挥了挥手,眉眼弯着笑
“报完啦?看你聊得热火朝天的,还以为要在里面待到天黑呢。”
黄心竹快步走过去,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还带着和康婧娴相谈甚欢的雀跃
“碰到个超合拍的女生,康婧娴,就是之前课间她们说的美术班那个,也报了舞蹈社,还和我一样学民族舞的!”
阮芋楚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马尾辫:“哦?就是那个和你比美的静态美天花板?看来我们心竹魅力不小,刚认识就成好朋友了。”
说着把宣传册塞进书包,“摄影社我报完了,学长学姐拍的照片超好看,以后还能帮你拍跳舞的样子。走,陪你去报音乐社,再晚估计要排队了。”
两人并肩往音乐社的招新点走,音乐社设在教学楼一楼的音乐教室旁,沿路的广场上依旧熙攘,各社团的吆喝声、乐器的试音声混在一起,吉他的弦音、架子鼓的鼓点偶尔飘过来,衬得这初秋的午后愈发鲜活。
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手里捏着各色报名表,偶尔有认识的同学擦肩而过,笑着打声招呼,脚下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黄心竹挽着阮芋楚的胳膊,嘴里还在絮絮说着和康婧娴聊的舞蹈话题,说以后要约着一起练基本功,说康婧娴还答应帮她整理历史时间线,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阮芋楚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黄心竹笑弯的眼睛上,指尖轻轻勾着她校服的袖口,心里软乎乎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两人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离音乐社的招新点还有几步远,就听见旁边两个女生的低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和惋惜,偏偏提的名字,让黄心竹的脚步倏地顿住。
“你说陆庭白是不是真的会拉小提琴啊?我初中的时候和他一个学校的,之前在艺术楼楼下,听见琴房里有小提琴声,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是他。”
“我也听说了,说他从小就学,拉得可好了,之前初中校庆还上台表演过呢。那他怎么没来音乐社报名啊?音乐社的学长学姐都在念叨,说想拉他入社,结果今儿压根没见着人。”
“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麻烦吧,他成绩那么好,估计心思都在学习上?也太可惜了,要是他来音乐社,以后演出肯定超亮眼的。”
女生的话音渐渐远去,黄心竹却僵在原地,挽着阮芋楚的胳膊微微收紧,方才还亮闪闪的眼睛,此刻像被骤然吹灭的星光,先亮得惊人,又瞬间暗沉下去,连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她从小就学小提琴,学了快十年,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能流畅拉出整支协奏曲,小提琴几乎是她除了学习之外,最亲近的东西。
报音乐社,也是想着能遇到同好,闲暇时一起练琴,一起交流。可她从来没想过,陆庭白竟然也会拉小提琴。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火星,猝不及防落在心里,瞬间炸出点点光亮——原来他和自己,还有这样的共同点。
方才奶茶店解开误会后,心里那点淡淡的欢喜还藏在心底,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合撩拨起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连心跳都悄悄快了半拍。
可下一秒,想起女生说的“他没来报名”,那点刚燃起来的光亮,又瞬间熄灭了。
心底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轻飘飘地散了,连带着眉眼间的光彩都黯淡下去,只剩满满的遗憾。
她抿了抿唇,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只吐出两个字:“遗憾。”
简单两个字,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遗憾没能和他在音乐社相遇,遗憾不能和同是学小提琴的他一起练琴,遗憾这份突如其来的共同点,终究没能成为彼此的交集。
阮芋楚看着她瞬间变了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得温柔
“怎么,可惜他没来啊?”她早看出黄心竹对陆庭白的那点不一样,从历史课上的目光,到无时无刻的慌乱,再到此刻的遗憾,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黄心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失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恹恹的:“就是觉得……挺巧的,没想到他也会拉小提琴,还以为能在音乐社碰到,一起聊聊琴谱什么的,结果他没来。”
她说着,又低头扯了扯校服的衣角,“而且他拉得好像还挺好的,错过了挺可惜的。”
她刻意把那份藏在心底的、对他的在意,归为“同好间的遗憾”,却没发现,自己泛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情绪。
阮芋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酸涩,却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把她往音乐社的方向推了推
“好啦,别遗憾了,说不定人家只是今天没空,以后还有机会的。走,先报音乐社,万一以后在琴房偶遇呢?总比在这瞎想强。”
“也是。”黄心竹被她推着往前走,心里的失落稍稍散了点,却还是忍不住嘀咕,“希望能偶遇吧。”
她抬头看向音乐社的招新点,学长学姐正笑着招呼新生,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和小提琴声,熟悉的旋律让她稍稍定了定神。
只是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陆庭白拉小提琴的模样——他清冷的眉眼,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会拉出怎样温柔的旋律?
阮芋楚陪她走到音乐社的报名表前,看着她低头认真填写,笔尖在“特长”栏里一笔一划写下“小提琴”,眉眼间又恢复了几分灵动,只是偶尔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点淡淡的遗憾。
阮芋楚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小姑娘,心里终究是装了人,而那个人,不是自己。
黄心竹填完报名表,交给音乐社的学姐,学姐看了看特长栏,眼睛一亮:“小提琴?太好了,我们社正缺小提琴手呢,以后演出就靠你了!”
黄心竹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的遗憾被学姐的热情冲淡了些许,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陆庭白也在,就好了。
报完名,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石板路上。
晚风拂过,吹起黄心竹的马尾辫,也吹起她心底那点淡淡的期待——或许,真的像阮芋楚说的那样,以后会在琴房偶遇,会和他一起,拉出同一支旋律。
而此刻的图书馆里,陆庭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竞赛的习题册,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提琴松香。
他并非不想报音乐社,只是周末要参加数学竞赛集训,实在抽不出时间参与社团活动,而且因为上次和黄毛那群人打过架以后,手就有点受伤了,只能作罢。
他低头看着习题册,却忽然想起奶茶店那个攥着自己手腕、脸颊泛红的小姑娘,想起她眼里的星光,唇角悄悄勾了勾,指尖的动作,也温柔了几分。
一场未赴的社团之约,藏着少女的遗憾和期待,也藏着少年未曾言说的心思,在初秋的校园里,悄悄发酵,成了青春期里,又一抹温柔的伏笔。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水晶灯映着满室暖光,玄关柜上摆着妈妈刚买回来的香槟玫瑰,馥郁的花香混着厨房里飘来的甜汤味,瞬间抚平了黄心竹下午那点淡淡的遗憾。
她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刚伸了个懒腰,系着米白色围裙的妈妈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炖好的银耳雪梨汤,眉眼温柔
“心宝回来啦?快喝碗甜汤,刚炖好的,解解乏。”
黄心竹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甜丝丝的梨香漫进鼻尖,她吸了一口,软糯的银耳混着清甜的梨肉,瞬间熨帖了脾胃。
“谢谢妈,”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小口喝着汤,瞥见爸妈和大哥都在客厅里收拾着装,不由得挑眉,“你们这是要出去啊?”
妈妈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帮爸爸理了理西装领带,笑着点头
“嗯,你爸公司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汀兰阁的包厢,我和你大哥陪他一起去。想着你平时最爱吃汀兰阁的蟹粉小笼和桂花糖藕,问你要不要一起?”
汀兰阁是市里有名的淮扬菜馆,口味清淡精致,确实是黄心竹的心头好,可一想到饭局上要对着一群不熟悉的长辈寒暄敬酒,还要听大人们聊工作谈生意,她就下意识皱起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可不必了妈,我从小就不爱去这种饭局,坐那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在家待着舒服。”
她打小就怕这种长辈云集的应酬,比起听大人们的客套话,倒不如窝在家里看看书、练练琴,自在又惬意。
妈妈早料到她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孩子,总不爱跟我们出去见见世面。那你和泽杨在家,我让张阿姨给你们做晚饭,不许点外卖,外卖不干净。”
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黄泽杨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头发随意抓了抓,手里还捏着个剧本,慢悠悠地走下来,听见妈妈的话,立刻凑过来搭腔
“妈,别啊,张阿姨做的饭是好吃,但我今儿就想吃楼下那家川味冒菜,心心念念好几天了。”
黄泽杨和大哥黄赫序是双胞胎,却生得一点都不像。
大哥黄赫序随爸爸,眉眼凌厉,身形挺拔,穿着西装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早早进了爸爸的公司学习;
而黄泽杨随妈妈,眉眼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少年气的慵懒,偏偏学了表演,在电影学院念大二,一门心思要往影视圈闯,性子跳脱,和黄心竹最合得来。
“想都别想,”妈妈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冒菜太辣,吃了上火,心竹还在上学,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张阿姨已经在买菜了,今晚给你们做清蒸鱼、虾仁滑蛋,都是清淡的。”
黄泽杨垮了脸,冲黄心竹使了个眼色,黄心竹憋着笑,冲妈妈软声撒娇
“妈~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我好久没吃冒菜了,而且二哥也馋了,就让我们点一次嘛。”可妈妈态度坚决,摇了摇头,转身去帮大哥整理袖口,不再搭理他们。
没过多久,爸爸和大哥就收拾妥当,妈妈拎着包,走到玄关又反复叮嘱张阿姨
“张姐,今晚盯着他们俩,不许点外卖,饭菜做好了喊他们吃,碗也不用他们洗,你收拾就行。”
张阿姨笑着应下:“太太放心吧,我看着呢,保证不让俩孩子吃外卖。”
三人走后,家里瞬间安静下来,黄泽杨瘫在沙发上,哀嚎一声
“完了,我的冒菜梦碎了。”黄心竹坐在他旁边,咬着勺子笑:“谁让你跟妈硬碰硬,认命吧,张阿姨做的清蒸鱼也超好吃的。”
张阿姨系着围裙走进厨房,笑着喊:“心心,阿泽,你们先看着电视,我去择菜,很快就好。”
可话音刚落,她就悄悄走到客厅,冲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你们俩馋外卖了,太太不让点,我偷偷给你们点,别让太太知道就行。”
黄心竹和黄泽杨眼睛瞬间亮了,黄泽杨立刻坐直身子,凑过去小声问
“张阿姨,你也太宠我们了吧!那我要微辣的冒菜,加肥牛、毛肚、宽粉,心竹你呢?”
“我要番茄味的,加虾滑、金针菇和响铃卷,”黄心竹也小声应着,眼底满是笑意,心里暖烘烘的。
张阿姨打小看着他们仨长大,最疼黄心竹,对这兄妹俩向来是有求必应,嘴上听着主人的话,暗地里总偷偷顺着他们的心意。
张阿姨笑着拿出手机,快速点完外卖,又转身进了厨房,故意弄出择菜切菜的声响,还把抽油烟机打开,假装在忙活着做饭。
黄心竹和黄泽杨相视一笑,靠在沙发上看起了综艺,客厅里满是轻松的笑声,和外面应酬的觥筹交错比起来,这样的时光,格外温馨惬意。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张阿姨快步走过去开门,接过外卖袋快速藏进餐厅,冲两人摆了摆手。
黄泽杨立刻跳起来,拎着冒菜往餐厅走,黄心竹跟在后面,看着餐桌上摆着的两大碗冒菜,番茄味的酸甜和川味的麻辣交织在一起,香气扑鼻。
两人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张阿姨坐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慢点吃,别噎着,不够我再点。”
黄心竹咬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
“谢谢张阿姨,太好吃了,比汀兰阁的菜还合我胃口。”
黄泽杨也连连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张阿姨,你就是我们的救星,以后我成了大明星,肯定请你吃大餐。”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两人把冒菜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没剩下。吃完后,黄心竹主动收拾碗筷,张阿姨却一把拦住她
“放着吧,我来收拾,你去练琴吧,刚看你书包里装着琴谱,别耽误了。”
黄心竹点点头,抱着小提琴走进了书房的琴房。
琴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实木小提琴,是她十岁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
她坐在琴凳上,调好琴弦,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脆的琴声便在房间里漾开。
她拉的是一首舒缓的小提琴曲,旋律温柔,像初秋的晚风拂过树梢。琴声透过半开的门,飘进客厅,黄泽杨靠在沙发上,翻着剧本,听着悠扬的琴声,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张阿姨在厨房里洗碗,听着琴声,动作也慢了下来,眉眼间满是温柔。
书房里,黄心竹的指尖在琴弦上灵动地跳跃,琴声温柔而绵长,她看着窗外的晚霞,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陆庭白的模样。
想象着他拉小提琴时的样子,清冷的眉眼,修长的手指,会不会也拉出这样温柔的旋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黄心竹放下小提琴,靠在琴凳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的那点遗憾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惬意。
这样不用应酬、不用寒暄,和家人一起吃着爱吃的外卖、听着琴声的夜晚,简单而温馨,却是黄心竹最贪恋的时光。
而那份关于少年和小提琴的小期待,也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埋在心底,等待着一个相遇的契机,悄然发芽。
汀兰阁的雅间里檀香袅袅,青瓷茶盏盛着温热的碧螺春,窗外是秦淮风格的临水景致,廊下挂着的宫灯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黄赫序坐在父亲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背挺拔,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指尖轻叩桌面,听着父辈们谈着合作事宜,偶尔颔首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素来不喜欢这类应酬,却因接手了公司部分业务,不得不跟着父亲出席。
百无聊赖间,雅间的门被推开,陆氏集团的陆淮带着少年走了进来,黄赫序抬眼的瞬间,目光微顿。
那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干净的腕骨,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正是开学前那晚,他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救下的那个被校外混混围堵的少年。
那晚夜色浓重,少年被几人堵在墙角,却半点没有怯意,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是黄赫序偶然路过,及时出手制止,混混们才作鸟兽散。
陆淮笑着引着陆庭白入座,对着黄父拱手:“老黄,这是我儿子陆庭白,刚升高一,在三中念书,今儿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陆庭白微微颔首,对着众人礼貌问好,声音清润,却不卑不亢,落座时恰好坐在黄赫序斜对面,抬眼时与黄赫序的目光相撞,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又添了几分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黄赫序唇角微勾,淡淡颔首回应,心里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少年竟和妹妹同校,看这沉稳的性子,倒不似寻常高一新生。
席间,陆淮忍不住夸赞陆庭白:“这孩子倒是争气,中考考进三中重点班,开学这几周周考,年段第十五,数理化尤其拔尖,就是偏科点,语文稍弱些。”
黄父闻言笑起来,拍了拍黄赫序的肩:“巧了,我家小女儿心竹也在三中高一,这丫头别的不行,成绩倒是拔尖,次次年段第一,就是历史拖后腿。”
陆庭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顿,抬眼看向黄赫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年段第一,黄心竹,那个在奶茶店攥着他手腕慌慌张张跑开,脸颊泛红的小姑娘,竟是他的妹妹,他之前还误以为两个人是情侣关系。
黄赫序也愣了愣,随即失笑:“倒是巧,两人同校,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讨教下功课。”
他看了眼陆庭白,想起那晚少年的模样,又补充道,“庭白看着性子沉稳,倒是和我家心竹那跳脱的性子互补。”
两家大人越聊越投机,从生意谈到孩子,气氛热络。
陆庭白话不多,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被问及问题才淡淡应答,却始终坐姿端正,进退有度。
黄赫序偶尔看过去,总能撞见他垂眼抿茶的模样,清冷的眉眼在暖光下柔和了几分,倒和印象里那个巷子里的少年判若两人,心里暗暗想着,这少年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饭局散时已近深夜,黄父让黄赫序先带着打包一点点心回家,自己和陆淮还有后续的事要谈。
黄赫序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食盒,里面是汀兰阁的招牌桂花糕、蟹粉烧卖,都是黄心竹和黄泽杨爱吃的,驱车往家赶时,还想着这俩小家伙在家怕是又缠着张阿姨点外卖了。
而家中,琴房的琴声刚歇,黄心竹正擦着小提琴,黄泽杨窝在沙发上刷着电影解说,张阿姨收拾着餐桌,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满是温馨。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的声响,黄泽杨立刻抬头:“大哥回来了?”
黄赫序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松了松领带,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爸妈还有事,让我先回来,给你们带了点心。”
黄心竹听到声音,从琴房走出来,一眼就瞥见茶几上的食盒,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去打开,桂花糕的甜香瞬间散开
“哇,是汀兰阁的桂花糕!谢谢大哥!”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香甜,正是她最爱的味道。
黄泽杨也凑过来,捏了个蟹粉烧卖,含糊不清地问:“爸他们谈得怎么样?没喝多吧?”
“还好,碰到陆氏的陆叔,聊得投缘。”黄赫序靠在沙发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想起席间的偶遇,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今儿在饭局上碰到个少年,怀晟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陆庭白,也在三中高一,开学前我和心心还救过他一次,倒是巧,和心心同校。”
“陆庭白”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炸在黄心竹耳边,她捏着桂花糕的手指猛地顿住,嘴里的香甜瞬间没了味道,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看着黄赫序
“你说谁?陆庭白?他也在汀兰阁?”
黄赫序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挑眉点头:“嗯,陆淮带他出来应酬的,聊起来才知道和你同校,他年段第十五,数理化挺好,你们以后……”
后面的话,黄心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只有“陆庭白也在汀兰阁”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又懊恼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想起傍晚妈妈问她要不要去汀兰阁,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想着宁肯在家吃外卖,也不愿去应付那些长辈的寒暄。
可谁能想到,陆庭白竟然也在那里,还和大哥、爸爸聊了半天,甚至两家大人都知道了他们同校,互相讨教功课的话都说出来了。
如果她去了,是不是就能和他坐在同一桌,是不是就能借着长辈的话和他多说几句话,是不是就能让他知道,她就是那个年段第一的黄心竹,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奶茶店那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的印象里?
更让她懊恼的是,她明明下午还在遗憾没能在音乐社碰到他,遗憾没能和同拉小提琴的他有更多交集,可上天给了她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机会,她却亲手错过了。
酸涩和懊恼交织在一起,堵得黄心竹鼻子发酸,她垂下手,桂花糕从指尖滑落,掉在食盒里,她却浑然不觉,只愣愣地站着,声音带着点哽咽和浓浓的懊悔,一字一句道:“我早知道……就去了。”
那语气里的失落和懊恼,几乎要溢出来,像个弄丢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委屈又难过。
黄赫序没听清她的低语,只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捏着桂花糕的手微微颤抖,不由得皱起眉,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心心?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黄泽杨也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是啊心竹,咋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蔫了?”
黄心竹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捡起掉在食盒里的桂花糕,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可惜,早知道汀兰阁有这么多人,还不如跟着你们去见见世面。”
她刻意掩饰着心底的懊恼,可泛红的眼眶和低落的语气,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家人。
黄赫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以为她是后悔错过和长辈接触的机会,拍了拍她的头:“下次还有机会,别多想。”
黄心竹点了点头,却没再吃点心,转身快步走回了琴房,轻轻带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隔着门板传进来,却衬得琴房里愈发安静,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心底的懊恼像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地想着:要是早知道,就去了。
琴凳上的小提琴静静立着,琴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极了下午听到陆庭白会拉小提琴时,她眼里亮起的光。
只是此刻,那点光亮被浓浓的懊恼覆盖,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而黄赫序坐在客厅里,看着琴房紧闭的门,心里依旧疑惑,总觉得妹妹的失态,并非仅仅因为错过饭局那么简单。
他拿起手机,翻出陆淮发来的陆庭白的联系方式,想着改天让两人加上好友,互相讨教功课也好,却没料到,这一个简单的想法,竟成了两人日后交集的开端。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琴房,落在黄心竹的背上,也落在那架安静的小提琴上。
一场错过的饭局,一次迟来的懊恼,像一颗酸涩的果子,落在黄心竹的心底,也让那份关于少年和小提琴的小期待,愈发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