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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想再看你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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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晨光刚漫过宿舍楼的窗沿,黄心竹的指尖就先触到了书桌角的粉色日记本,扉页上没写名字,只画了颗小小的星星,那是她偷偷给陆庭白取的暗记,笔尖落纸时轻得怕惊了谁。
把晨起撞见他在食堂窗边喝豆浆的侧脸、课间他从走廊走过时垂着的手腕、甚至他答地理题时微蹙的眉峰,都细细密密揉进字里,每写一句,就抿着唇笑一下,连日记本的纸页都沾了点甜软的温度。
周二的中午,风裹着初夏的暖,吹得宿舍楼下的梧桐叶沙沙响,黄心竹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和阮芋楚道了别,指尖还沾着点糕粉,就往教学楼走。
刚拐过花坛,就听见羽毛球拍击球的脆响,抬眼望去,操场边的羽毛球场上围了好些人,白色的羽毛球在半空划出轻巧的弧线,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眼就定在了场中央的陆庭白身上。
他穿的竟是那身黑色运动套装,藏青的线条勾着肩线,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的弧度,和她在小巷子里面看见受伤的陆庭白一样,他捡球时抬头的目光,此刻竟又清晰地浮在她眼前,黄心竹的脚步倏地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陆庭白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瞳孔微缩,耳尖竟悄悄漫上一层淡粉,慌忙把眼睛往侧边瞟,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球拍,连击球的动作都顿了半秒,模样竟有几分笨拙的慌乱。
黄心竹的心跳骤然擂鼓,慌忙低下头,假装揉了揉眼睛,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场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抬手接球。
一个是班里的地理课代表林知柚,鹅黄色的短袖衬得她皮肤白皙,笑起来眉眼弯弯;
另一个是羽毛球社的社长苏景川,浅灰色运动服,动作利落,扣球时带着几分爽朗的利落。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黄心竹攥着书包带,快步走了过去,声音细弱,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自然:“知柚,苏景川,我能在这边凑凑热闹吗?”
林知柚正捡着球,闻言回头笑弯了眼,立马点头:“当然啦,心竹快来!”
苏景川也抬眼笑了笑,指了指场边的空位,示意她站着就好。
黄心竹乖乖地挪过去,背对着陆庭白的方向,却把大半的注意力都分在了身后,目光总忍不住透过余光往那边瞟。
看他抬手击球时舒展的肩背,看他捡球时弯腰的弧度,连他和同伴说话时微扬的下巴,都刻进了眼底。
日头渐渐高了,初夏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暖,林知柚眼尖,瞥见黄心竹站在树荫外,额角沁了点薄汗,立马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软软的暖心
“心竹,往里面站一点啦,这边树荫密,别晒到了,待会儿该热出痱子了。”
黄心竹被拉着往树荫里挪了两步,鼻尖蹭到一点树叶的清香,乖乖应着
“谢谢知柚,你真好。”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这样的角度,往陆庭白那边看,竟更隐蔽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黄心竹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目光看似追着林知柚的身影,实则早飘向了隔壁场地。
每一次林知柚跑去捡球,往陆庭白那边的方向走两步,黄心竹就顺势抬眼,目光黏在林知柚身上,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陆庭白,连他发丝被风吹动的模样都不肯放过。
可她总觉得,陆庭白像装了精准的雷达,无论她的目光藏得多深,只要她一瞟过去,他的视线就会准时落过来。
林知柚去捡界外球,黄心竹的目光跟着飘过去,刚触到陆庭白的身影,就撞进他望过来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盛了初夏的潭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黄心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指尖抠着书包带,耳尖烫得能烧起来,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砰砰直跳。
没过多久,林知柚又去捡球,黄心竹咬着唇,又一次偷偷抬眼,这次她学乖了,只敢快速扫一眼,可还是撞进陆庭白的目光里。
他似乎正等着她,球拍斜抵在地上,身体微微侧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反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黄心竹的心跳漏了两拍,比上次更慌,猛地转回头,假装看林知柚捡球,脸颊却烧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淡粉,心里默念着“别慌别慌”,可那擂鼓似的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又一次,林知柚追着球跑远,黄心竹的目光刚飘过去,陆庭白的视线就精准对接。这次他没先移开,反倒轻轻挑了下眉,像是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黄心竹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又一拍,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可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再瞟一眼,看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他耳尖那点还没褪去的淡粉。
林知柚捡完球回来,瞥见黄心竹红扑扑的脸,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疑惑道:“心竹,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晒到了?”
黄心竹慌忙摇摇头,攥着林知柚的手腕,声音细若蚊蚋:“没有没有,可能是有点热。”
说着,又悄悄往陆庭白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巧看见他也刚把目光移开,指尖挠了挠鼻尖,模样竟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风又吹过来,卷着羽毛球拍的轻响,黄心竹的心跳还在砰砰跳,指尖却悄悄勾了勾日记本的轮廓。
今天的日记,又有了最甜的一笔,那些猝不及防的对视,那些心跳漏拍的瞬间,都是独属于她的,关于喜欢的小秘密。
而另一边,陆庭白的目光看似落在球拍上,余光却总绕着树荫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看见她乖乖站在林知柚身边,看见她被提醒躲太阳时乖巧的模样,看见她假装看捡球,目光却偷偷飘过来的小模样,像只怯生生的小松鼠,偷瞄着自己的坚果。
每一次对上她的目光,他的心跳也会莫名乱了节奏,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瞟回去,看她红透的耳尖,看她攥紧书包带的小手,心里竟也漫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连击球的动作,都温柔了几分。
苏景川注意到陆庭白的失神,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庭白,发什么呆呢?球都接空了。”
陆庭白回过神,耳尖的淡粉又深了点,轻咳一声,攥紧球拍:“没什么。”
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往树荫下飘,看见黄心竹正低着头和林知柚说话,发顶的小揪揪晃了晃,像颗软乎乎的棉花糖,他的嘴角,竟也悄悄勾了点弧度。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少年少女的身上,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那些猝不及防的对视,都藏在秋末的风里,甜得像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秋末的风卷着球拍击球的脆响,半空的羽毛球忽高忽低,黄心竹的目光依旧黏在隔壁场地的陆庭白身上,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连林知柚和苏景川的对话都听不真切。
她看着他抬手扣球时舒展的肩背,看着他侧身接球时利落的脚步,黑色运动套装被薄汗浸出淡淡的湿痕。
贴在腰线处,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心跳便又不争气地慢半拍,连日记本里该怎么写这一幕,都在心里悄悄打了草稿。
林知柚一记轻挑球落在网前,苏景川快步上前救起,两人笑着打趣,黄心竹也跟着弯了弯唇,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向陆庭白。
他正对着同伴的一记大力扣杀,那球擦着边线飞过来,角度刁钻得很,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球几乎接不到,场边有人已经喊了句“算了”。
可陆庭白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脚下猛地蹬地,身体往侧边急扑,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球拍精准磕到羽毛球,白色的小球擦着网沿弹向对方场地,稳稳落地,场边瞬间响起一阵叫好声。
可黄心竹却半点笑不出来,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下一激灵站定了身子。
陆庭白救球的力道太猛,重心彻底失了衡,脚下踉跄了两步,终究没稳住,单膝重重磕在了塑胶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下意识用右手撑地缓冲,掌心狠狠擦过粗糙的地面,连带着手肘也蹭到了地。
那一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黄心竹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睛死死盯着他单膝跪地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连书包带滑落到胳膊上都没察觉。
她看见他皱着眉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撑地的右手却微微发颤,显然是磨得不轻,黑色运动裤的膝盖处蹭上了一块浅灰的污渍,衬得那截小腿线条愈发清瘦。
她的心跳又快又慌,竟生出一股冲过去扶他的冲动,脚步都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只敢攥着衣角,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隔壁场地的同伴连忙上前扶他,陆庭白借着力气站起身,扯了扯皱掉的衣角,嘴上轻描淡写说着“没事”,眉头却依旧蹙着,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掌。
掌心磨掉了一层皮,泛红的皮肉上沾着点细小的塑胶碎屑,手肘处的皮肤也蹭红了一大片,看着便触目惊心。
他随意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想要装作不在意,可指尖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耳尖因疼意染上一点淡粉,却硬撑着没吭声。
而黄心竹这边,林知柚和苏景川也停下了球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陆庭白受伤的模样。
林知柚轻“呀”了一声,拉着黄心竹的胳膊道:“陆庭白好像摔得不轻,掌心都磨破了。”
苏景川也皱了皱眉,作为羽毛球社社长,自然知道救这种球有多容易受伤,刚想开口喊人拿碘伏,就瞥见黄心竹的脸色白了些,眼神直勾勾落在陆庭白的手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模样比自己受伤还着急。
黄心竹没听见林知柚的话,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陆庭白的右手上,她甚至能看清他掌心泛红的皮肉,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酸酸涩涩的。
她想起书包侧袋里装着创可贴和碘伏棉片,那是早上出门前妈妈塞的,说怕她在学校磕磕碰碰,此刻那包东西仿佛烧着她的脊背。
她多想冲过去,替他清理伤口,替他贴上创可贴,可少女的矜持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你没事吧”都不敢说出口,只能攥着衣角,目光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另一边,陆庭白撑着膝盖站定,缓过那阵疼意,抬眼的瞬间,目光就撞上了黄心竹的视线。他看见她站在树荫下,脸色微微发白,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看着他的手,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像只受惊的小鹿,连嘴唇都抿成了一道细细的弧线。
他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方才的疼意仿佛都淡了些,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耳尖的淡粉又深了几分,竟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同伴,嘴上又重复了一遍:“真没事,小伤而已。”
可那点刻意的遮掩,却让黄心竹的心跳更乱了。她看着他藏在身后的手,看着他耳尖的红,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蹙着的眉,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甜。
她悄悄咬了咬下唇,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连林知柚递过来的水都忘了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手,一定很疼吧。
场边有人跑去医务室拿碘伏和创可贴,陆庭白被同伴拉到场边的石凳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碰了碰,还是疼。
可他却忍不住,隔几秒就抬眼往树荫下瞟,每次都能撞见黄心竹的目光,她总是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看林知柚打球,可耳尖的红却藏不住,连攥着书包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那点小慌乱,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他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黄心竹每次和他对视,都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目光,可余光却依旧追着他的身影。
她看见他接过碘伏,倒在掌心时眉头皱得更紧,看见他咬着唇擦拭伤口,看见他笨拙地想要贴创可贴,却因为左手不太灵活,贴得歪歪扭扭。
她的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冲过去帮他,手指都已经摸到了书包侧袋的创可贴,却还是没敢动,只能在心里默默替他疼,替他着急。
林知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悄悄撞了撞黄心竹的胳膊,压低声音笑:“心竹,你是不是很担心他呀?”
黄心竹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到耳尖,像抹了层胭脂,慌忙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就是觉得看着挺疼的。”
可那点慌乱的模样,却骗不了人,林知柚笑着眨眨眼,没再拆穿,只是把手里的球拍递给苏景川,道:“我去看看陆庭白,顺便送点纸巾过去。”
黄心竹看着林知柚走向陆庭白,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也慢吞吞跟了上去,走在林知柚身后半步的距离,像只怯生生的小尾巴,目光依旧落在陆庭白受伤的手上,心里默念着:慢点擦,别弄疼了。
陆庭白看见林知柚走过来,刚想开口道谢,就瞥见她身后的黄心竹,少女垂着眸,脸颊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一步步慢慢走过来,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他的手,模样乖巧又忐忑。
他的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连拿着创可贴的手都顿住了,耳尖的红快要蔓延到脸颊,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看她,还是该继续贴自己的伤口。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石凳旁的少年少女身上,陆庭白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疼,可心里却漫上一点淡淡的甜,而黄心竹垂着眸,不敢抬头。
心里却藏着满满的担忧与欢喜,那点没说出口的喜欢,在这初夏的午后,在这猝不及防的小意外里,悄悄发酵,甜得像泡在蜜里的水果糖,连风拂过,都带着淡淡的甜意。
而场边的苏景川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拿起球拍,心里暗道:这两个小家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藏什么藏。
林知柚递过纸巾,看着陆庭白笨拙的动作,又看了看身旁脸红的黄心竹,悄悄弯了弯唇,心里替这两个揣着小心思的少年少女,悄悄捏了把汗。
自那日羽毛球场的意外后,黄心竹的日记本里,除了此前细碎的心动瞬间,又多了一页专属于陆庭白的担忧。
笔尖反复描摹着他单膝跪地的模样,掌心泛红的皮肉、皱起的眉峰,甚至他藏手时耳尖的淡粉,都被她写了又改,最后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创可贴,旁侧缀着一行极轻的字:希望快点好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黄心竹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总绕着操场的羽毛球场走。清晨早读前,她会借着买早餐的由头,绕远路从球场边经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场地,连风卷着落叶的声响都觉得冷清;
中午和阮芋楚道别后,她不再径直往教学楼走,而是故意放慢脚步,在球场的树荫下多站片刻,指尖抠着书包带,目光一遍遍掠过那些球网和石凳,总盼着能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就连傍晚放学,她也会拉着林知柚绕路,借口说想吹吹晚风,实则眼睛始终盯着球场入口,心里默念着会不会突然撞见他。
她的书包侧袋里,始终装着额外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片,是妈妈又塞的,也是她特意准备的,指尖总忍不住去摸那包东西,想着若是遇见陆庭白,就能装作不经意地递给他,可每次摸到的,都是一片冰凉的布料,连带着心里也空落落的。
课间操的间隙,她会扒着三楼的栏杆往下看,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羽毛球场的方向,偶尔看见苏景川和羽毛球社的人打球,也会下意识地找半天,确认没有陆庭白的身影后,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连做操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同桌见她总走神,笑着问她是不是在看什么,她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校服衣角,脸颊发烫,只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看风景”,心里却清楚,她的风景,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林知柚最懂她的小心思,每次和她一起路过球场,都会轻轻撞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还没看见陆庭白呀?”
黄心竹总是点点头,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像只没找到糖的小松鼠,蔫蔫的。林知柚便软声安慰她:“应该是手伤还没好,怕抻着,等伤好了肯定会来的,你别急。”
话虽如此,黄心竹的心里还是免不了忐忑,总忍不住想,他的伤到底严不严重?擦药的时候会不会很疼?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像细密的雨丝,缠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而另一边,陆庭白的掌心和手肘的伤,确实比看上去的要重些,塑胶地面磨掉的那层皮,沾水就疼,抬手打球更是牵扯着伤口,连写字都要格外小心,指尖稍一用力,掌心就传来阵阵刺痛。
母亲何若霖发现后,硬是不让他再去打球,连校服的袖口都叮嘱他挽得松些,生怕蹭到伤口,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总惦记着羽毛球场的方向,惦记着那个总在树荫下偷偷看他的小身影。
他也总在不经意间,绕着羽毛球场走。早读前,他会借着去操场跑步的由头,往球场边瞥一眼,没看见那个熟悉的浅粉色身影,心里便莫名空了一块;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他会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树荫下的石凳,想起那日黄心竹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满眼担忧地看着他,耳尖就忍不住发烫,连脚步都有些迟疑;
傍晚放学,他会故意在教学楼楼下多等片刻,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总盼着能撞见那个攥着书包带、走路轻轻的少女,可每次等来的,都是空荡荡的走廊。
他的书桌里,放着那日同伴帮他贴的创可贴,边缘已经磨得卷了边,他却没舍得扔,偶尔低头看见,就会想起黄心竹那日满眼的担忧,想起她红透的耳尖,想起她慌忙移开的目光,心里便漫上一点淡淡的甜,连掌心的疼意都淡了些。
苏景川来找他拿羽毛球社的东西时,见他总盯着掌心的伤口发呆,笑着打趣:“怎么,还惦记着那日救球的帅劲?我看你是惦记着树荫下那位小美女心竹吧。”
陆庭白的耳尖瞬间红透,慌忙别过脸,假装整理书桌,嘴上硬邦邦地说:“别瞎说。”
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的疤痕,脑海里又浮现出黄心竹的模样。
她站在树荫下,乖乖的,眼睛圆圆的,看他时,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像颗软乎乎的棉花糖,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苏景川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笑得更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瞎说,不过你这伤好得也快些,不然人家小美女天天在球场边等,都快望眼欲穿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砸在陆庭白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伤口,心里竟生出一丝急切,盼着伤能快点好,盼着能早点去羽毛球场,盼着能再看见那个偷偷看他的小身影。
他甚至偷偷试过抬手,虽然掌心还有些疼,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心里便悄悄盘算着,等再过两天,就去球场看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心竹的日记本里,多了好几页关于等待的文字,每一页都写着“今天还是没看见他”,旁侧画着小小的失落表情,可最后总会缀上一句“明天一定会看见的”。
她依旧每天绕着羽毛球场走,书包侧袋里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片,始终安安稳稳地躺着,像她那颗满怀期待的心。
偶尔课间,她会在走廊里撞见陆庭白,他总是和同伴一起走,袖口放得整整齐齐,遮住了掌心的伤口,看见她时,目光会微微顿一下,耳尖泛红,然后慌忙移开视线,脚步却悄悄放慢了些。
黄心竹也会心跳加速,慌忙低下头,假装和身边的同学说话,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敢抬起头,脸颊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足够让她欢喜许久。
阮芋楚发现了她的小秘密,每次撞见陆庭白后,都会笑着戳戳她的脸颊:“心竹,你脸又红了。”
黄心竹便慌忙捂住脸,躲在阮芋楚身后,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砰砰直跳。
她知道,自己的喜欢,已经藏不住了,像初夏的藤蔓,悄悄蔓延,绕着心,绕着羽毛球场,绕着那个叫陆庭白的少年。
陆庭白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想起黄心竹。上课走神时,脑海里会浮现出她站在树荫下的模样;
写字时,会想起她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甚至吃饭时,都会想起她那日咬着唇、满眼担忧的模样。
他的掌心渐渐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可那道疤痕,却像一个温柔的印记,刻在他的掌心,也刻在他的心里,提醒着他,那日羽毛球场的阳光,那日少女的目光,那日猝不及防的心动。
他开始偷偷准备东西,是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是他在超市里特意挑的,是黄心竹喜欢的橘子味。
他想着,等下次在球场遇见她,就装作不经意地递给她,就当是谢谢她那日的担忧。指尖捏着那颗糖,糖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甜丝丝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秋末的风,依旧吹着梧桐叶沙沙响,羽毛球场的球网,依旧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黄心竹依旧每天满怀期待地绕着球场走,陆庭白依旧每天偷偷惦记着那个浅粉色的身影。
掌心的伤会愈合,等待的日子会结束,而那些藏在风里的喜欢,那些偷偷的惦记,那些猝不及防的心动,都在这秋末的时光里。
悄悄酝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像羽毛球一样,轻轻落在彼此的心上。
日子在翘首以盼里滑过几日,羽毛球场的风依旧卷着球拍击球的轻响,却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黄心竹绕着场地走的脚步,渐渐多了几分恹恹的失落。
她依旧会在树荫下站片刻,指尖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创可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球网,心里的期待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淡淡的空落。
林知柚瞧着她总蔫蔫地杵在一旁,便晃了晃手里的球拍,笑着扯她的胳膊:“心竹,别总站着啦,陪我打会儿呗,总看别人打多没意思。”
黄心竹本想摆手拒绝——从前的她最怵体育课,尤其是球类运动,总觉得手脚笨拙,连球拍都握不稳,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她都躲在树荫下看书,半点不愿沾边。
可此刻目光掠过球场,脑海里忽然闪过陆庭白击球时舒展的模样,黑色运动服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掌心的薄茧握着球拍,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干净的力量。
心里忽然就动了念,想着他喜欢打羽毛球,若是自己也学着打,下次遇见时,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站在同一片场地上。
这般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
黄心竹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林知柚递来的备用球拍,塑料拍柄磨着掌心,带着点陌生的粗糙感,她笨拙地攥着,指尖都绷得发紧:“我打得不好,你可别笑我。”
林知柚笑得眉眼弯弯,抬手帮她调整握拍的姿势,指尖轻轻掰正她蜷着的手指:“没事没事,我慢慢教你,主打一个陪玩。”
苏景川见状,也笑着把球抛过来:“我来当裁判,顺便教你俩几招。”
黄心竹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陆庭白常站的场地瞟了瞟,才慢吞吞地走到场边,学着林知柚的模样,双脚分开站定,眼睛盯着半空的羽毛球,心里却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陆庭白挥拍的样子,竟没听清林知柚说的击球要领。
林知柚先轻轻发了个球,白色的羽毛球慢悠悠地飘过来,落在黄心竹面前不远的地方,黄心竹慌忙抬手挥拍,却慢了半拍,球拍擦着球边划过,连羽毛都没碰到,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脸颊一红,慌忙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冰凉的羽毛球,心里有点懊恼,原来看着简单的动作,做起来竟这么难。
林知柚半点没笑她,捡了球又轻轻发过来,柔声教她:“手腕再松一点,挥拍的时候快一点,盯着球的落点。”
黄心竹咬着唇记着,又抬手试了一次,这次总算碰到了球,却把球打偏了,直直飞向场外的花坛。
苏景川笑着捡回来,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不错不错,比第一次强多了,至少碰到球了。”
黄心竹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没半点成就感,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握着球拍的掌心微微出汗,连胳膊都开始发酸。
她又跟着林知柚打了几回合,渐渐能勉强接住几个球,却始终打得磕磕绊绊,要么挥拍太慢,要么力道没掌握好,要么就是盯着球就忘了脚步。
阳光渐渐烈了些,晒得她额角沁出薄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连后背都沾了点薄汗,握着球拍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心里那点因陆庭白而起的新鲜感,也渐渐被疲惫磨淡了。
原来打羽毛球,并没有看着那么轻松,更没有看着那么有趣。
她想起陆庭白那日救球时的奋不顾身,想起他挥拍时的利落,才忽然明白,那些看似轻松的动作背后,藏着多少练习,而自己不过是凭着一点执念来尝试,少了那份热爱,便只剩笨拙和无趣。
又一次接空了林知柚发来的球,黄心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把球拍递还给林知柚,声音带着点淡淡的倦意:“我不打啦,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回班歇会儿。”
林知柚瞧着她确实没什么兴致,便接过球拍,点点头:“好,那你慢点走,喝点水,别中暑了。”苏景川也笑着摆摆手:“下次再来练,悟性不错,多练练就会了。”
黄心竹道了谢,攥着书包带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慢悠悠的,没了来时那点浅浅的期待。路过陆庭白常站的场地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场地上,只有风卷着落叶飘过,心里的空落又添了几分。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心里暗暗想着,果然有些事,只有喜欢的人做起来,才觉得万般美好,自己学着做,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无趣。
走到教学楼的树荫下,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歇了歇,指尖摸出兜里的水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驱散了些燥热。
脑海里又闪过陆庭白的模样,想起他那日受伤后藏手的慌乱,想起他和自己对视时泛红的耳尖,心里的无趣又被淡淡的甜意取代。
哪怕自己打得笨拙,哪怕等了这么久都没遇见,可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像揣了颗水果糖,轻轻抿一下,就甜丝丝的。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心里悄悄盘算着,明天还是来球场看看吧,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哪怕还是打不好羽毛球,只要能离他喜欢的事近一点,好像就够了。
而另一边,陆庭白正攥着笔,在练习册上写着题,掌心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只是抬手时还带着点浅浅的牵扯感。
他刚被母亲准许,可以适当活动,便想着下午去球场看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脑海里忽然闪过黄心竹的模样,想起她那日满眼担忧的目光,忽然就好奇,她会不会还在球场边等着。
宋泽见他走神,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庭白,想什么呢?下课去球场不?听说苏景川在那边教女生打球呢。”
陆庭白笔尖一顿,抬眼问:“教谁?”同桌摇摇头:“没看清,好像是心竹吧,跟着林知柚一起的。”
陆庭白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闪过黄心竹的身影,她攥着书包带,怯生生地站在树荫下的模样,忽然就有些按捺不住,指尖捏着笔杆,竟生出几分急切,想立刻冲到球场去看看。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陆庭白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攥着书包就往楼下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掌心的疤痕轻轻扯着,却半点没觉得疼。
走到操场边,他先放慢了脚步,目光悄悄往羽毛球场扫去,没看见那个熟悉的浅粉色身影,只看见林知柚和苏景川在打球,场边的树荫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他的心里,忽然就漫上一圈圈淡淡的空落,像被风吹走了什么。
苏景川瞧见他,笑着挥挥手:“庭白,你可算来了,手好利索了?”陆庭白点点头,走到场边,目光又扫了扫四周,装作不经意地问
“刚才不是还有个女生吗?就是黄心竹,跟着林知柚的。”苏景川愣了愣,随即笑着道
“你说黄心竹啊?她打了会儿就走了,说胳膊酸,回班歇着了,那小美女看着软乎乎的,打球还挺认真,就是手脚笨了点。”
陆庭白的耳尖悄悄泛红,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疤痕,脑海里闪过黄心竹笨拙挥拍的模样,想象着她攥着球拍,脸颊红红的,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点浅浅的弧度。
原来她也会打羽毛球,原来她也会为了靠近什么,去尝试自己不喜欢的事。心里忽然就甜丝丝的,连空落都淡了些。
他接过苏景川递来的球拍,握在掌心,熟悉的触感传来,目光往教学楼的方向瞟了瞟,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早点来,一定要遇见她。
风卷着球拍击球的轻响,掠过教学楼,掠过羽毛球场,吹进教室,拂过趴在桌上歇着的黄心竹的发梢,也拂过球场边挥拍的陆庭白的衣角。
那些没说出口的惦记,那些悄悄靠近的尝试,那些藏在风里的心动,都在这初夏的时光里,悄悄生长,像球场边的藤蔓,绕着彼此的心事,慢慢蔓延,只等一个转角,一次相遇,便能开出温柔的花。
黄心竹趴在桌上,指尖摩挲着日记本的封面,心里想着,明天再来吧,万一,明天就能遇见呢。
而陆庭白挥着球拍,目光时不时往教学楼瞟,心里想着,明天早点来,一定,能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