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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掌掴之辱 ...


  •   政治课的下课铃刚撞响最后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围向陆庭白的女生还没凑到跟前,一道爽朗的男声便从教室门口传了进来,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张扬:“陆庭白!这儿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倚在门框上,身形高挑,头发理得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的爽朗,校服领口敞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是九班的商臣。

      他目光扫过教室,径直落在最后一排的陆庭白身上,抬脚便走了进来,熟稔得仿佛在自己班级,路过凑过来的女生时,还笑着摆了摆手,惹得几个女生脸颊微红,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商臣走到陆庭白同桌的桌前,敲了敲桌面,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络:“同学,借个座,跟你同桌聊两句。”

      那男生本就因陆庭白的气场有些拘谨,闻言立马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便起身走到了前排,临走前还偷偷瞥了眼两人,满是好奇。

      商臣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手肘直接搭在陆庭白的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半点没在意周遭投来的目光,声音也没刻意压低,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可以啊你陆庭白,开学第一天就搞出大动静,聚众斗殴被关一周,整个年级都传遍了,我还以为你小子直接被劝退了呢!”

      他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喧闹瞬间低了几分,原本围过来的女生脚步顿住,连前排的同学都悄悄侧过身,竖起耳朵听着。

      黄心竹也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微微发紧,和阮芋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终于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陆庭白抬眼瞥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划出流畅的弧度,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别听学校瞎传。”

      “不是瞎传?那警察局的记录都写着你是龙头呢!”商臣挑眉,语气里满是玩味

      “我可是听说,你一个人挑了一群,还把那几个黄毛揍得哭爹喊娘?”

      提及黄毛,陆庭白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什么戾气,声音依旧平淡,却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飘进教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初中就跟这群人结下梁子了,他们记仇,开学前一天堵在樟树巷找我麻烦。”

      他顿了顿,想起那天秋雨里的围堵,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就没还手,挨了顿打。”

      这话一出,教室里一片哗然,女生们眼里的心疼瞬间溢满,前排的男生也忍不住低呼

      “卧槽,居然是被堵了?那他还挨了打?”

      “怪不得那天有人看见他在樟树巷被围,原来是真的!”

      黄心竹的心猛地一松,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眼底的担忧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愤——果然是误会,他根本不是挑事的人,反而还受了委屈。

      她想起那天巷子里他满身泥水、额角流血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心疼,明明挨了打,却被学校传成聚众斗殴的龙头,被关了一周,连辩解都不曾有过。

      商臣也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靠,这群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记仇记到高中,还敢堵你?”

      “第二天早上准备来学校,又看见他们在校外盯上了一个女生,手里还拿着棍子。”陆庭白的声音冷了几分,转笔的动作停了,指尖抵着桌面

      “看不惯他们欺负女生的,就找了几个附近跟他们不对付的,把那群黄毛揍了一顿。”

      原来如此。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涌了上来,满是恍然大悟,之前对陆庭白的揣测与忌惮,此刻都化作了佩服。

      “原来是为了护着女生!这也太帅了吧!”

      “那群黄毛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在校外欺负人好久了,早该有人治治了!”

      “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聚众斗殴,也太冤了!”

      周瑶凑到黄心竹耳边,声音里满是激动:

      “我就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也太仗义了吧!为了学弟跟人打架,还被冤了这么久!”

      黄心竹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的欢喜悄悄漫上来,原来他不仅倔强,还这般仗义,这般温柔。

      商臣听完,拍了拍陆庭白的肩膀,一脸义愤填膺

      “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治这群杂碎!不过你也太实诚了,被警察抓了也不知道辩解?愣是被关了一周!”

      “辩解没用,那群黄毛嘴硬,警察也只看结果。”陆庭白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冷意散了些,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

      “况且,揍了也就揍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本就不是喜欢解释的性子,哪怕被冤枉,被误解,也懒得费口舌,于他而言,只要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便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愈发起劲,商臣的声音本就洪亮,陆庭白虽话少,却也没刻意压低。

      两人的对话像一场现场解说,将事情的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教室里的氛围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佩服与心疼。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教室前排传来,带着几分拘谨的严肃:“陆庭白同学,校长让你去一趟校长办公室,你爸爸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班长王晴梓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刚挤过人群过来的。

      她个子小巧,眉眼清秀,穿着整齐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看着格外乖巧,只是面对陆庭白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爸来了”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连商臣搭在陆庭白肩膀上的手都猛地顿住,脸上的爽朗瞬间敛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心也跟着猛的一沉。

      身体微微坐直,下意识地看向陆庭白,语气里的张扬淡了大半,带着几分试探:“你爸……怎么来了?”

      任谁都能听出商臣语气里的异样,连前排的同学都察觉到了,纷纷好奇地看向两人——看商臣这模样,似乎对陆庭白的父亲格外忌惮。

      黄心竹也皱起眉,心里生出一丝担忧,陆庭白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人?

      听吴段长说,校长碍于他父亲的身份,才对陆庭白的事有所顾忌,想来是个颇有威严的人。

      他此刻来学校,怕是为了陆庭白斗殴的事,会不会责怪他?

      陆庭白闻言,眼底没半点波澜,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抬眼瞥了眼王晴梓,淡淡道:“知道了。”

      说完,他便起身,动作利落,没看身旁的商臣,也没在意周遭的目光,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蓝白的校服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挺拔,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只是步履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商臣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却多了几分复杂,他抬手挠了挠头,站起身也跟着往门口走。

      路过王晴梓时,还笑着说了句“谢了班长”,只是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爽朗,多了几分勉强。

      教室里的目光追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教室,才再次炸开了锅。

      “卧槽,商臣怎么回事?一听陆庭白他爸来,脸都白了!”

      “陆庭白他爸到底是什么人啊?连商臣都怕?”

      “商臣在九班可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忌惮陆庭白的父亲,看来是真的厉害!”

      “不知道陆庭白会不会被他爸骂,他本来就受了委屈……”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心里的担忧又涌了上来,她望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脑海里想着陆庭白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却莫名的不安。

      他看似不在意,可面对父亲的到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他会不会受委屈?校长办公室里,又会发生什么?

      周瑶拍了拍她的胳膊,叹了口气:“希望他别被他爸骂太狠,他本来就够冤的了。”黄心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攥着笔杆的指尖,又紧了几分。

      而走廊里,陆庭白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商臣跟在他身后,几步追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爸这次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也好帮你说两句。”

      陆庭白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不用,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咱俩什么关系?”商臣皱眉,“当初初中那事,我也有份,那群黄毛记恨的也不止你一个!”

      陆庭白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孤冷又挺拔。

      他对父亲的到来,确实无所谓,从小到大,父亲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冰冷的称谓,没有关心,没有陪伴,只有无尽的要求与指责,这次来学校,无非是又想借着这件事,对他说教一番,或是用利益施压,让他安分守己。

      可他陆庭白,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商臣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跟了上去,心里却依旧忐忑。

      他太清楚陆庭白父亲的性子了,冷漠、强势,眼里只有利益,根本不在乎陆庭白的想法,这次陆庭白闹出这么大的事,怕是免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甚至可能会被强行转校。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三楼,门口的绿植被阳光晒得蔫蔫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陆庭白的父亲,陆振廷。

      陆庭白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门,没敲门,也没迟疑,径直走了进去,背影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在走廊里。

      商臣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却又顿住,眼底满是纠结,最终还是靠在墙上,等着陆庭白出来,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事,能早点过去。

      而高一七班的教室里,黄心竹依旧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的担忧像藤蔓般缠绕,她不知道校长办公室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陆庭白会面对怎样的指责,更不知道这件事,会给陆庭白带来怎样的影响。

      她只知道,那个秋雨巷里倔强的少年,那个为了护着女生挺身而出的少年,不该被这样对待,不该被误解,更不该被自己的父亲指责。

      窗外的秋风又起,卷着樟叶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复,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对陆庭白的担忧,藏着对这场风波后续的好奇。

      黄心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右眼下方的泪痣,眼底满是期许,她希望,陆庭白能好好的,希望这场误会,能彻底解开,希望那个疏离又仗义的少年,能不再被阴霾笼罩,能像秋阳般,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

      而校长办公室里,一场关乎陆庭白未来的谈话,正悄然开始,冰冷的威严与少年的倔强,即将展开一场激烈的碰撞,而这场碰撞,也将彻底改变陆庭白的高中时光,也将让他与黄心竹的交集,变得愈发紧密。

      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漏出里面沉郁的气息,陆庭白抬手,指节轻叩门板,三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疏离的分寸感,与这办公室里的压抑格格不入。

      “进。”

      陆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冷硬,像淬了冰的铁块,砸在空气里都带着寒意。

      陆庭白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他抬步走进去,目光扫过室内——陈校长躬着身,正端着紫砂壶给主位上的男人倒茶,茶汤入白瓷杯,漾开淡淡的热气,却暖不透满室的低气压。

      主位上的陆淮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泛着冷光,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与陆庭白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少年的桀骜,多了商场浸淫多年的阴鸷与威严,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便是陆庭白的父亲,怀晟集团的实际掌舵人,陆淮。

      陈校长见陆庭白进来,连忙放下茶壶,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招呼着:“庭白来了,快过来,你父亲正等着呢。”

      他说着,便想伸手去拉陆庭白,却见少年脚步沉稳,径直走到陆淮正对面的椅子前。

      没坐,只是垂手站着,背脊依旧挺拔,像株立在寒风里的青松,半点没有晚辈的拘谨,也没有半分认错的姿态。

      陆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从额角的创可贴,到颈间微敞的校服领口,再到垂在身侧的双手,每一处都看得极细。

      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出息了。”

      两个字,咬得极重,没半点温度,像冰锥扎人。

      陈校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僵了僵,连忙打圆场:“陆总,孩子年轻气盛,也是一时冲动,况且这事本就有误会,庭白是为了护着同校的女生……”

      “误会?”陆淮冷笑一声,打断陈校长的话,目光依旧锁着陆庭白

      “聚众斗殴,被警察关了一周,让陆家和怀晟集团的脸都丢尽了,这叫误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送你到闽城三中,不是让你惹是生非的!是让你安分守己读完高中,滚去国外念商科,接手家里的生意!你倒好,刚到闽城就给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陆家的规矩?”

      字字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指责,没有半分询问,没有半分关心,仿佛陆庭白挨的打、受的冤,都抵不过陆家的脸面。

      陆庭白垂着眼,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没说话,指尖微微蜷起,指节泛白,却依旧没半分辩解。

      他早该料到,陆淮从不会问前因后果,在他眼里,所有的问题都是他的错,所有的意外都是他不懂事,亲情于他而言,不过是利益的附属品,规矩,才是陆家唯一的准则。

      陈校长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想劝,却不敢触陆淮的霉头,只能干笑着:“陆总,庭白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性子倔了点,我往后多看着点,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淮突然起身了。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陆淮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陆庭白身侧,周身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抬眼,目光阴鸷地盯着陆庭白,没半句废话,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陆庭白的左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亮又沉重,像一道惊雷,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震得陈校长浑身一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汤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却不敢作声。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陆庭白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右方,左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印,红得刺眼。

      嘴角刚结的痂被震裂,一丝淡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干净的校服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被狂风骤雨打弯却依旧不肯折腰的翠竹。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商臣正靠在墙上,心里忐忑不安,听见这声响亮的巴掌时,浑身一震,猛地站直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攥紧,眼底满是震惊与愤怒,想推门进去,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太清楚陆淮的性子,这个时候进去,只会让陆庭白更难堪。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发慌。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陈校长看着陆庭白脸上的五指印,又看看陆淮冷若冰霜的脸,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讷讷地站着,心里暗暗叹气。

      虎父无犬子,可这父子俩的性子,也太像了,一个冷硬强势,一个桀骜不屈,撞在一起,只能是两败俱伤。

      陆淮放下手,掌心还残留着扇人的力道,他盯着陆庭白偏过去的头,声音冷得像冰

      “记住了,陆家养你,不是让你由着性子来的。再敢惹是生非,我就断了你所有的经济来源,把你送回京城,关在老宅里,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的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刀,架在陆庭白的脖子上。

      陆庭白缓缓转过头,目光迎上陆淮的视线,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求饶,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像寒潭,深不见底。

      左脸颊的疼意清晰地传来,嘴角的血珠还在滑落,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桀骜,半点没有被打服的模样。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角的血,指尖沾了一点红,他看着指尖的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声音淡淡,却字字清晰:

      “我记住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分服软,这三个字,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陆淮看着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校长连忙拉住

      “陆总,陆总,消消气,庭白这孩子知道错了,往后肯定会改的。快坐,喝口茶压压火。”

      他一边说,一边给陆庭白使眼色,让他赶紧认个错。

      可陆庭白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站着,目光冷冽地看着陆淮,没有半分退让。

      陆淮被陈校长拉着,也知道在校长办公室里闹得太难看不好,只能强压下怒火,甩开陈校长的手,冷冷地瞥了陆庭白一眼

      “滚回去上课。再敢给我惹事,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主位,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对陈校长撂下一句“麻烦陈校长多费心了”。

      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路过陆庭白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门被重重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得室内的空气都颤了颤。

      直到陆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陈校长才松了口气,连忙走到陆庭白身边,看着他脸上的五指印,心疼地说

      “庭白,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服个软呢?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就是性子急了点。快,我这里有碘伏,给你擦擦脸,还有嘴角的伤,别感染了。”

      他说着,便去抽屉里翻碘伏和棉签。

      陆庭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眼底的冷意还没散去。

      脸颊的疼,嘴角的疼,都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从小到大,这样的巴掌,他挨过不少,陆淮的指责,陆淮的威胁,他也听过无数次,从最初的委屈,到后来的愤怒,再到现在的麻木,他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陆淮的冷漠,习惯了陆家的冰冷,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风雨。

      陈校长拿着碘伏和棉签走过来,想给他擦脸,却被陆庭白抬手拦住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淡淡:“不用了,陈校长。我先回去上课了。”

      说完,他便抬步朝着门口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却比刚才更孤冷,更挺拔,像一株被风雪压过,却依旧向着阳光生长的青松。

      陈校长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想着,这孩子,心里的苦,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庭白走了出来。

      商臣立马迎上去,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上,又看到他唇角的血,眼底的愤怒再也藏不住,声音都带着颤抖

      “陆庭白,你爸他太过分了!这明明不是你的错,他凭什么打你?”

      陆庭白瞥了他一眼,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商臣急了,“当初初中那事我也有份,这次的事也是因为那群黄毛,我跟你一起去跟你爸解释!”

      “解释没用。”陆庭白打断他的话,抬脚朝着楼梯口走去,“他只信他想信的。”

      说完,他便径直下楼,没再回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冷意。

      左脸颊的五指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唇角的红痕像一滴朱砂,嵌在苍白的脸上,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曲。

      商臣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你等等我,我这里有创可贴,还有消肿的药膏,你先贴上,别让班里的同学看见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走廊里,那道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那声久久不散的,响亮的巴掌。

      而高一七班的教室里,黄心竹正坐立难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心里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上来。

      下课铃已经响了,陆庭白还没回来,周瑶也跟着着急,时不时地走到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黄心竹攥着笔杆,指尖都泛白了,她想起吴段长说的,陆淮是个颇有威严的人,想起陆庭白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会不会被父亲训斥?会不会受委屈?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黄心竹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陆庭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商臣。

      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只是左脸颊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却格外刺眼,唇角还带着一点淡红的血痕,在白皙的脸上,像一道刺目的疤。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女生们眼里的心疼瞬间溢满,男生们也都愣住了,刚才的佩服与好奇,此刻都化作了震惊。

      阮芋楚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跑回座位,凑到黄心竹耳边,声音里满是震惊:“我的天,他爸居然打他了?那道五指印也太明显了……”

      黄心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发慌。

      她看着陆庭白脸上的伤,看着他依旧挺拔却带着孤冷的背影,眼眶竟莫名的发酸。

      她想起他为了护着女生挺身而出,想起他被冤枉却懒得辩解,想起他挨了打却依旧桀骜不屈,心里的心疼与愤愤,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庭白没在意周遭的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将脸偏向窗外,背对着全班,没再看任何人,周身的疏离气场,比之前更浓,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商臣站在他的座位旁,拿出创可贴和消肿的药膏,小声说:“我帮你贴上,不然明天该肿了。”

      陆庭白没拒绝,也没回应,只是依旧看着窗外,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商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唇角的血,又将消肿的药膏轻轻涂在他的脸颊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这群黄毛,还有你爸,都不是东西,回头我找几个兄弟,再去收拾那群黄毛一顿,给你出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黄心竹的耳朵里。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看着陆庭白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心里的情绪翻涌着。

      她想走过去,想跟他说句没事,想递给他一张纸巾,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她怕自己的关心,会成为他的负担,怕自己的靠近,会打破他那道看似坚硬的屏障。

      她只能坐在座位上,远远地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疼吗?一定很疼吧。

      窗外的秋风拂过樟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陆庭白的背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冷。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没人打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上,有心疼,有同情,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个桀骜的少年,挨了一巴掌,却依旧没弯下脊梁,像一株立在寒风里的青松,骨硬,心更硬。

      而黄心竹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点从雨巷初遇时便萌生的惦念,此刻愈发浓烈,像藤蔓般,紧紧地缠绕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知道,从看到这道五指印的那一刻起,这个少年,便彻底住进了她的心里,再也挥之不去。

      这场掌掴之辱,成了陆庭白高中时光里,一道刺目的疤,却也成了他与黄心竹之间,一道无形的桥,让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渐渐交汇,让那份悄然萌生的情愫,在心疼与惦念里,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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