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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缺席的人 ...


  •   闽城的秋阳终于挣开雨雾,清朗朗地洒在闽城三中校门口的香樟树上,叶尖凝着的雨珠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银光。

      开学日的校门口比往日热闹数倍,蓝白校服的身影挤挤挨挨,家长的叮嘱声、学生的笑闹声、保安的指引声缠在一起,混着香樟的清苦与街边早餐铺的豆浆甜香,酿出少年时代独有的鲜活气。

      黄心竹走在中间,左手被妈妈温软的手牵着,右手边是步伐沉稳的黄赫序。

      妈妈今日特意穿了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鬓边别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卡,一路絮絮叨叨,指尖时不时替心竹理理校服的衣领。

      新领的蓝白校服被她洗得柔软,领口的白边熨得笔挺,心竹及肩的黑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发尾垂在颈后,随着脚步轻轻晃,右眼下方的泪痣在阳光下浅浅发亮,衬得她眉眼间的娇俏混着江南的温婉,像枝被晨露润过的嫩竹。

      “心心,你别把校服弄脏了,课间别乱跑,渴了就喝保温杯里的温水,是你爱喝的梨水,放了冰糖的。”

      贺婉虞的声音放得轻,怕被来往的人撞散,又伸手摸了摸心竹的书包侧袋,确认水杯和纸巾都在,才放心似的点头

      “中午要是食堂人多,就等一等,别挤,实在不行给妈妈发消息,妈妈给你送过来。”

      黄心竹乖乖应着,指尖勾着妈妈的小指晃了晃:“知道啦妈,我都高一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弯着软乎乎的笑,眼底漾着依赖。

      身旁的黄赫序拎着心竹的备用课本和文具袋,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如松,比校门口大多数学长都高出半个头,周身带着少年总裁的冷冽气场,却唯独对妹妹温柔。

      他抬手替黄心竹拂去落在肩头的樟叶,指尖碰到她的肩膀,温温的

      “放学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等,别乱跑,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就来接你,有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别自己扛。”

      他的目光扫过校门口的每一个角落,眉峰微蹙,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昨日雨巷的事还记在他心里,闽城老城区鱼龙混杂,三中虽说是重点校,却也藏着不少闲散的身影,他怕黄心竹初来乍到,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走到校门口的测温仪前,妈妈停下脚步,最后替黄心竹理了理马尾的皮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进去吧,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妈妈和你哥在这看你进去。”黄赫序也朝她抬了抬下巴,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去吧,别磨蹭。”

      黄心竹点点头,抬手抱了抱妈妈,又踮脚拍了拍黄赫序的胳膊,笑着挥挥手:“那我进去啦,妈,哥,下午见。”

      话音落,她抬步要跨过校门口的石槛,脚尖刚触到校内的青石板,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后脊攀上来,顺着脊椎窜到后颈,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不是秋阳下的微凉,也不是穿堂风的冷,是几道黏腻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像冰冷的针,死死扎在她的背上、后颈、发梢,甚至连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仿佛被盯得发烫。

      那目光里裹着怨毒、不甘,还有几分刻意的打量,阴恻恻的,像暗巷里的野猫,盯着落单的雀鸟,蓄势待发。

      黄心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她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目光疾疾扫过身后的人群——

      校门口依旧熙攘,家长们围在石槛外,有的举着手机给孩子拍照,有的还在低声叮嘱;

      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挤着进校门,有人勾肩搭背笑闹,有人低头翻看着课本;

      保安大叔坐在岗亭里,低头登记着外来人员,测温仪的“滴滴”声接连不断;

      远处的香樟树下,几个卖早餐的摊贩收着摊子,收拾着散落的塑料袋。

      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没有陌生的身影,没有异样的目光,更没有谁刻意盯着她。

      方才那几道缠在身上的恶意,像被秋阳蒸散的雾气,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黄心竹皱起眉,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底带着几分迷茫。

      她今日起得确实早,天刚蒙蒙亮就被妈妈喊起来,洗漱、吃早餐、收拾书包,一路坐着车过来,没来得及补觉,莫不是真的起太早,眼看花了?

      她又回头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妈妈和黄赫序。

      妈妈正朝她挥手,眉眼温柔,眼里满是不舍;黄赫序靠在石槛旁,手里还拎着她的备用文具,见她回头,挑眉朝她比了个“快进”的手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人群,没发现任何异样,只当她是舍不得。

      也是,校门口这么多人,都是送孩子的家长和上学的学生,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盯着自己?

      黄心竹轻轻舒了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指尖轻轻拍了拍胸口,暗笑自己太敏感。

      许是昨日雨巷里见了那场冲突,心里还留着阴影,才会这般草木皆兵。

      她又朝妈妈和哥哥挥了挥手,扯出一个笑:“我真的进去啦!”说完,不再犹豫,转身跨过石槛,走进了闽城三中的校园。

      她的背影纤细,蓝白的校服在秋阳下晃出柔和的弧度,马尾辫轻轻摆动,一步步融进校内的人潮里,没再回头。

      而她身后,校门口右侧的香樟树下,一道矮墙的阴影里,几个身形流里流气的少年缓缓直起身,方才那几道恶意的目光,正是从这处暗隅里射出来的。

      他们缩在香樟的浓荫下,避开了阳光,也避开了黄赫序的视线,有人叼着烟,有人揣着兜,有人靠在墙上,目光死死盯着黄心竹的背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昨日在樟树巷被警察堵个正着,蹲了半宿的派出所,出来后人人憋了一肚子火。

      打听了半天才知道,那个多管闲事的男生是平册集团的少东家,他们惹不起,可这个跟在男生身边的小姑娘,看着软乎乎的,偏偏是那男生的妹妹,成了他们撒气的靶子。

      有人狠狠碾灭了脚下的烟蒂,碾在青石板的积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就是她,昨天那小子的妹妹,看着挺娇贵,倒是个软柿子。”

      旁边的人撇撇嘴,目光扫过黄心竹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阴翳:“开学第一天,先让她得意得意,往后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在闽城的地界,不是什么人都能多管闲事的。”

      又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急什么,她在这上学,跑不了。慢慢玩,让她尝尝被人盯着的滋味,也算替咱们昨天受的罪讨点利息。”

      几人低声说着,目光依旧黏在黄心竹消失的方向,像附骨之疽。

      香樟的枝叶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也挡住了他们眼底的恶意,唯有偶尔掠过的秋阳,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副嘴脸愈发阴鸷。

      他们没敢轻举妄动,一来是黄赫序还在校门口,那小子的气场太冷,手段也果断,昨日的教训还在;二来是开学日校门口人多眼杂,保安和老师来回巡逻,不方便动手。

      可他们心里都憋着劲,暗戳戳地记着仇,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找黄心竹的麻烦。

      而校门口的黄赫序,待黄心竹的身影彻底融进教学楼的方向,才收回目光,眉峰依旧微蹙。

      方才心竹突然回头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目光反复扫过四周,却没发现可疑的人,只当是妹妹太过敏感。

      他抬手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其多留意闽城三中附近的闲散人员,又叮嘱妈妈先回去,自己则靠在石槛旁,又站了片刻,确认校门口无异常,才转身离开。

      他以为只是一场虚惊,却没料到,暗隅里的窥望,不过是一场算计的开始。

      另一边,黄心竹走进校园,沿着香樟道往高一教学楼走,脚步却有些轻飘飘的,后颈依旧残留着被人盯着的微凉。

      她抬手摸了摸右眼下方的泪痣,指尖触到光洁的皮肤,心底那点不安依旧没散。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秋阳,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点异样压下去。

      新的校园,新的班级,新的同学,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雨巷里的少年,都在等着她。

      她不能被这点莫名的感觉影响,她要好好开始高一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那道来自暗隅的目光,会像一根刺,悄悄扎进她的高一时光里;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此刻也正走在这所校园的香樟道上,与她隔着不远的距离,朝着同一栋教学楼走去。

      秋阳正好,香樟叶茂,少年少女的身影在校园里交错,有人心怀期待,有人藏着忐忑,有人暗布阴翳,有人步履沉稳。

      闽城三中的开学日,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属于他们的青春故事,在秋阳里悄然开篇,欢喜与忐忑,甜蜜与酸涩,温暖与阴翳,都将在这方校园里,一一上演。

      闽城三中的高一教学楼藏在香樟林深处,木质的走廊被秋阳晒得暖融融的,混着粉笔灰与樟叶的淡香,飘进敞开的教室窗棂。

      黄心竹攥着书包带站在高一七班门口,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门框,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教室里早已坐了大半的人,翻书声、私语声缠在一起,却在她推门的瞬间,骤然静了一瞬。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惊艳,像聚光灯般缠在她身上,让慢热的黄心竹脸颊倏地泛起薄红,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攥得书包带微微发紧。

      她穿着洗得柔软的蓝白校服,领口的白边熨得笔挺,及肩的黑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发尾垂在颈后,右眼下方的泪痣在秋阳下浅浅发亮。

      眉眼间的娇俏混着江南烟雨的温婉,像枝被晨露润过的嫩竹,干净又亮眼,与周遭略显青涩的少年少女比起来,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柔和。

      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同学,压低了声音,眼底满是惊艳:“这个也是我们的同学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眉眼好温柔。”

      “看着像学霸型的,气质好干净,比美术班的女生耐看多了。”

      “她的泪痣好好看,在右眼下面,点睛之笔啊。”细碎的夸赞声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黄心竹的耳朵里,让她的耳尖也染上薄红,脚步都放得更轻了些。

      她不敢抬头看众人的目光,只垂着眸扫过教室里的空位,目光掠过前排挤挤挨挨的身影,最终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靠着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留着一方暖融融的光斑,旁边的座位上,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侧着身子趴在桌上。

      脑袋埋在臂弯里,后脑勺的碎发软软的,校服的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连周遭的喧闹都没扰到她的睡眠,睡得格外安稳。

      这个位置安静,又不会太靠前,正好合了黄心竹慢热喜静的性子。

      她提着心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书包放在空桌上,拉开椅子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弄出声响吵醒旁边的女生,直到坐稳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的灰尘,抬眼偷偷瞥了一眼四周,发现还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里的课本,耳尖的红还没褪去。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复,同学们大多各自聊着天,偶尔还有人偷偷回头看黄心竹,眼底的好奇与惊艳未散,却也没人主动上前搭话,倒给了她几分喘息的空间。

      她靠在椅背上,悄悄转头看向窗外,香樟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秋阳透过叶缝洒下来,碎成点点金光,落在窗台上。

      心里的紧张也稍稍平复了些,只是想起校门口那道莫名的恶意目光,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转瞬又被新环境的陌生感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了教室,她穿着简约的米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利落地挽成低发髻,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教案本,脚步沉稳,走到讲台前放下教案本,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趴在桌上的同学都没再发出半点动静。

      这便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兰老师。

      兰老师将教案本放在讲台上,抬手扶了扶眼镜,声音温和却有穿透力,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兰欣,接下来的一年,由我带你们的数学,也负责你们的班级事务。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先点个名,确认一下人数,顺便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她说着,拿起讲台上的点名册,指尖划过纸页,目光扫过全班,缓缓开口

      “我们班的座位虽然是随机分的,但班里的学号,是按照大家中考的成绩排名来的,从一号到四十五号,一号是全班第一,往后依次排序。”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面露紧张,还有人好奇地扫过全班,猜测着谁是那个中考成绩第一的一号。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捏着笔,心里微微一动——来闽城之前,她的每一次的月考成绩在京城的学校里也是名列前茅,来闽城三中后,校方按照成绩重新排了学号,她隐约知道自己的学号是一号,只是没想到会在点名时直接公布。

      果然,兰老师的指尖落在点名册的第一行,抬眼扫过全班,缓缓念出:“一号,黄心竹。”

      话音落,教室里又是一阵安静,数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黄心竹身上,比刚才初见时更添了几分惊讶与好奇——

      “原来是她啊,看着柔柔弱弱的,居然是全班第一!”

      “学霸颜值还这么高,这是什么天选之子啊。”

      “怪不得气质不一样,原来是尖子生,深藏不露啊。”

      黄心竹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慢热的性子让她格外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站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轻,小声应道:“到。”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小鹿般怯生生的。

      兰老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黄心竹同学,作为我们班的一号,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认识一下。”

      黄心竹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紧张感瞬间攀上心头,她攥着桌沿,缓缓走到讲台前,站在全班的目光下,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她垂着眸,不敢看台下的同学,只盯着讲台上的粉笔盒,指尖轻轻绞着校服的衣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紧张的软糯

      “大家好,我叫黄心竹,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希望接下来的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学习。”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简单直白,却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真诚。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柔柔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台下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原本的好奇与惊艳,又添了几分好感。

      介绍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微微鞠躬,便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后背都微微出了汗,脸颊的红还没褪去,埋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觉得心跳快得离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兰老师看着她略显羞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也没多说,只是拿起点名册,继续往下点名:“二号,阮芋楚。”

      话音落,黄心竹身旁趴着的那个短头发女生,突然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痕,懵懵懂懂地看向讲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

      那模样,与刚才安静睡觉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几分迷糊的可爱,让黄心竹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眼底的紧张也消散了几分。

      而台下的同学,看着刚做完自我介绍、脸颊通红的黄心竹,又看了看睡眼惺忪的阮芋楚,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原本略显陌生的氛围,也因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柔和了几分。

      兰老师的点名还在继续,一个个名字在教室里响起,有人大方开朗,自我介绍时侃侃而谈;

      有人和黄心竹一样慢热羞涩,简单几句便匆匆下台;有人幽默风趣,一句话便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教室里,落在每个人的课桌上,落在黄心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阮芋楚迷糊的眉眼间,落在兰老师温和的目光里,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开学画卷。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的自我介绍,悄悄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掠过一张张青涩的脸庞,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三年的期待。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阮芋楚,对方已经揉着眼睛清醒了些,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短头发贴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看起来随性又洒脱。

      她想,或许接下来的三年,会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

      兰老师的指尖划过点名册纸页,油墨印的名字一个个从唇间落出,教室里的应答声此起彼伏,或清脆或低沉,揉着秋阳透过窗棂的温软,在粉笔灰淡淡的空气里漾开。

      从三号到九号,不过数息功夫,每一声点名都伴着利落的“到”。

      唯有念到十号时,那抹温和却有力度的声音顿了顿,指尖落在“陆庭白”三个字上,轻轻一顿。

      “十号,陆庭白。”

      兰老师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了一瞬,比黄心竹自我介绍时的安静更甚,连窗外风吹樟叶的沙沙声都清晰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的空位,从前排到后排,从靠窗到靠门,没人起身,更没人应答,只有第三排的黄心竹,指尖轻轻攥住了笔杆,心底莫名一跳 。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撞开了秋雨巷里的那点记忆,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过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的座位空荡荡的,桌角只摆着一本孤零零的数学课本,连书包都没有。

      兰老师眉峰微蹙,扶了扶细框眼镜,又抬眼扫过全班,声音提高了几分:“陆庭白,到了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教室里开始泛起细碎的私语,有人用胳膊肘碰着同桌,压低了声音嘀咕:“陆庭白?这名字听着挺耳熟的,是不是昨天被堵在樟树巷的那个?”

      “好像是,我听我哥说的,初中是闽城十六中,原本他想报的是闽城二中的,因为离家近,没想到被他爸改了志愿才来的三中,但是呢三中比二中好很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怪不得没来,估计是昨天挨了打,起不来了吧?”还有人偷偷瞥向兰老师的脸色,眼里藏着好奇与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心跳比刚才更乱了些,秋雨巷里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眼尾的泪痣,唇下的小痣,还有那双复杂难懂的桃花眼,瞬间与这个名字重叠在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她的目光又落回最后一排的空位,桌角的数学课本封面是崭新的,想来是开学前刚领的,只是主人迟迟未到,那方座位便显得格外清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旁的阮芋楚已经彻底清醒了,手指绕着耳后的短发,也跟着扫了圈教室,见没人应答,小声跟黄心竹嘀咕

      “这陆庭白,开学第一天就敢翘班主任的课,胆子够大的,兰老师最看重规矩,这下有他好受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雀跃,短头发下的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刚才睡觉的迷糊。

      黄心竹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攥着笔杆,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担忧。

      昨天在巷子里,他被那么多人围打,额角擦破了皮,嘴角也破了,膝盖还挨了踹,会不会是伤得重了,所以来不了学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她跟他不过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何必替一个陌生人担忧。

      可那点担忧,却像缠在心底的蛛丝,轻轻绕着,散不去。

      兰老师的脸色已经沉了些,开学第一天,又是班会课,作为班主任,最忌学生无故缺席。她放下点名册,目光再次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连最后一排的死角都没放过,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庭白,最后问一次,到了吗?”

      三个字落下,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依旧无人应答。

      兰老师没再多问,拿起讲台上的红笔,笔尖落在“陆庭白”三个字旁,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她标记缺席学生的习惯,红圈落在白色的纸页上,格外醒目。

      她放下红笔,指尖划过点名册,继续往下念,只是语气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些严肃,从十一号到二十号,应答声依旧此起彼伏,只是教室里的氛围,因这十号的缺席,悄悄沉了几分。

      黄心竹听着后面的点名,心思却飘远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最后一排的空位,桌角的数学课本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总觉得,那方座位该是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蓝白校服,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浅浅发亮,哪怕周身带着疏离的气场,也该是这教室里的一抹风景。

      阮芋楚见她心不在焉的,又凑过来小声嘀咕

      “你也好奇啊?我听说这陆庭白是被他家长改志愿了,好像跟家里闹了矛盾,才来我们三中的,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在樟树巷被校外的混混围打,估计是伤没好,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翘兰老师的课。”

      阮芋楚的消息素来灵通,几句话便将陆庭白的零星信息说了出来,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黄心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接话,却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原来他是被改志愿了啊,原来昨天的事,学校里已经有人知道了。

      另一边,兰老师念完二十号,便暂时停了点名,抬眼跟全班交代:“剩下的学号下午自习课再点,现在跟大家说一下开学的注意事项,首先是作息时间……”

      她的声音条理清晰,说着开学后的作息、班规、月考安排,可教室里总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最后一排的空位,还有人偷偷议论着陆庭白,显然,这个开学第一天就缺席的十号,已经成了全班的焦点。

      兰老师说着话,手却悄悄伸到讲台下,拿出了手机,屏幕暗着,她按亮屏幕,指尖快速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年级组-吴段长”,低头快速编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目光还时不时地扫过全班,生怕有人发现她上课玩手机

      “吴段长,高一七班十号陆庭白,开学班会课未到,喊了三次都没人应答,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家长,确认下情况。”

      消息发送成功,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对勾,兰老师将手机调回静音,放回讲台下,继续跟全班讲注意事项,只是眉峰依旧微蹙,显然对陆庭白的缺席颇为不满。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开学第一天就无故缺席的学生不多,尤其是在重点班的班会课上,这不仅是不守规矩,更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而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吴段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高一新生的档案,手里拿着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带着学校领导的严肃气场,桌上的电话时不时地响起,都是各个班主任汇报开学情况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他拿起手机,见是兰欣发来的,指尖点开,看到内容后,眉峰瞬间蹙起,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陆庭白这个名字,他早就有印象,不仅是因为他的中考成绩不错,能进七班的十号,更因为他的入学手续和黄心竹一样是校长亲自交代的。

      说是家里有实力,让学校多照顾。只是没想到,刚开学就敢缺席班会课。

      吴段长放下茶杯,指尖快速回复兰欣:“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家长,有消息了跟你说。”

      回复完,他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标注着“陆庭白家长”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吴段长皱着眉,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眼底的不悦更浓,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家长也太不负责任了,孩子开学第一天缺席,电话都不接。

      他想了想,又点开微信,给兰欣发了条消息

      “家长电话无人接听,我再试试,另外你先正常上课,不用等他,等他来了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兰老师收到消息时,正讲到班规的第一条,她悄悄看了眼手机,回复了一个“好”,便将手机收了起来,继续讲课,只是心里对这个陆庭白,多了几分不喜。

      教室里,黄心竹听着兰老师讲的班规,心思却依旧飘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她想起秋雨巷里,他被按在墙根下却依旧攥着拳头反抗的模样,想起他抬眼望过来时,那双藏着桀骜与疏离的桃花眼,想起他眼尾与自己堪堪呼应的泪痣,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期待着他能快点来学校,期待着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没事也好。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期待,不过是少女心事的开端,像秋阳下悄然萌发的嫩芽,在心底悄悄生长。而那道迟迟未到的身影,也成了她高一开学第一天,最在意的一个遗憾。

      阮芋楚见她一直心不在焉,便没再打扰,只是自顾自地翻着刚领的课本,嘴里小声念叨着班规,偶尔也会瞟一眼最后一排的空位,眼里藏着好奇。

      窗外的樟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秋阳透过叶缝,在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黄心竹的课本上,落在最后一排空荡荡的课桌上,落在兰老师严肃的眉眼间。

      点名的间隙,未到的十号,无人接听的家长电话,还有少女心底悄悄萌生的担忧,都让这看似平静的开学班会课,藏了几分不为人知的波澜。

      兰老师讲完注意事项,便让大家自行翻看课本,熟悉新的知识,教室里瞬间响起翻书的沙沙声,还有细碎的私语声。

      黄心竹轻轻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扉页的字上,却一个也没看进去,耳边总想着阮芋楚说的话,想着秋雨巷里的那道身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上画着圈,画着画着,竟画出了一个模糊的泪痣形状。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倏地泛红,赶紧用橡皮擦掉,指尖却依旧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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