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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记(双视角·一) 和她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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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但腿上的疼痛告诉我这一切应该都是真的,或者也有可能是濒死的幻觉。
她终于又找到我了,还是她把我救下来的。她真的像花一样美,巴音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名字。看来我又回到希拉穆仁草原了,不知道希拉穆仁河还有没有在流,应该是已经冻住了吧。
希拉穆仁的冬天好冷。
2020年9月8日之后我再也没有踏上过这片草原,也努力地屏蔽着这片草原上传来的一切消息。可上天还是那么爱倾听,又把我送到这里来了。我现在躺在这里就好像羊入狼口,但更像被美女妖精捉走的唐僧,不知道是福是祸,很怕但又很期待。
巴音华真的变了好多,比起六年前,好像更像高岭之花了。惜字如金,看过来的眼神像凛冽的刀子,比她那两个剑眉还锋利。
六年,两千多天,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也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屏蔽了这片草原上传出去的一切。可走到这个地步我觉得连上天都在嗤笑我的懦弱,指责我、告诉我不应该这样欺骗一个淳朴的草原姑娘。
刚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睁开眼时我只看到了一片毛毡,“还好是她把我捡回来了”我的确很庆幸,在方圆几十里见不到人的雪原,就算碰到前任也足够让人开心,更何况是我辜负了她。
她恨我吗?我想应该是恨的吧。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帮我安排好了所有。女孩身上真的有她妈妈的影子,也有千千万万草原人民最朴素的缩影。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六年前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她听了会不会信,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就应该被天打雷劈此生不得好死。要不就让她一直恨下去吧,或者在我离开草原之后永远忘掉我,遇到一个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毕竟我好像真的没有办法给她这些……
夜应该深了,她在旁边的地上睡着了,不知道毛毡够不够厚,她的腰会不会不舒服,但她躺得很乖,侧脸还是那么好看,比她做的骨雕都要好看几百倍。上一次这么躺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有点记不清了,但肯定过去好久了……
我突然不太想睡觉了,这样就看不到她了,好想看着她过一晚上,她真的比星星还好看。
再醒来时没看到她,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还好她回来了,打断了这场可怕的噩梦。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好可爱,厚袍子显得她很“魁梧”,很有安全感。她果然没怎么变,还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小孩子。
突然觉得自己好讨厌,像一个把小狗抛弃后自己跑走的不道德的主人。
但她又真的像小狗一样,一直那么有安全感、那么可靠那么忠诚,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突然好希望这场雪能下得久一点,这样她就可以再多陪我一会。上天会听到这个愿望的,对吗?
雪还是没停,希拉穆仁的冬天真的很冷。
她终究是看到我的药了,还问我是为什么,我好想把这六年我经历的所有都倾诉出来啊,可是我又真的不敢。
她好像又不是很想知道了……
我不知道遗憾能不能被弥补,可我还是想试试,提前向长生天许个新年愿望吧。
请让她永远在我身边。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按理来讲她早就应该跟着大部队迁往冬牧场才对,她带的这些东西也根本没有办法撑很久。还好她顺便把那两个包也带回来了,里面好歹也有些物资,能让我们多撑一会。
我也是真的想多跟她待一会。
希拉穆仁的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刺骨了。
和她的第一个冬
*
我没想到还会在这片草原上遇见她,坦白讲,我还没有做好重逢的准备。
六年前,乔一禾来到这片草原,第一次闯进了我的生活。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割舍这份牵绊。她撕开我过去十八年微妙的平静,像风吹麦浪般掠过我的荒原,带来了一场我无法抵挡的季风。
我对她好像真的是一见钟情,从六年前希拉穆仁河岸边她回眸的那一刻,我就发现她的眼睛里是我未曾见过的大海,披着的卷发也像海浪一般让我心向往。
她的出现让希拉穆仁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我没有告诉她“一禾”这个名字用蒙语读出来是宏大的意思,她就像一片宏大的仙境一样包容了我一分又一秒。
让我三分钟热度的人生第一次有了第181秒。
时隔2302天,海浪又拍向了草原。
乔一禾在床上躺着,小小一只的像个小兔子一样可爱。她的腿受伤了,似乎伤得很重,我很焦急但无能为力,我只能祈求长生天倾听我的夙愿,让暴风雪下得再小一些,在她面前,瑞雪也可以不兆丰年。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她醒来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会惊讶还是逃避,不过只要不是当作无事发生就好,只要能想起来六年前的希拉穆仁就好。
不过我很开心,因为她终于见到希拉穆仁的冬了。
算了,不去纠结这些了,我应该去烧点水,去拿一点干粮,确保她醒来之后不会因为脱水难受。哦,我还要排练一下等会儿她醒来看到我时的表情,毕竟六年前我真的很委屈,我要慢慢都讨回来。但是我又不想再让她离开我身边,那我就再不要脸地向长生天许个愿吧,
“希望希拉穆仁的这个冬不会那么冷。”
我拿出包里的羊棒骨开始刻,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好要雕什么,雕个小兔子?好像显得我太幼稚了一点,毕竟我也已经24岁了。
她好像动了一下,是要醒了吗,我赶紧把一碗水放到她床边,又坐回门边的小木凳,这是小时候爷爷亲手做的。幸好它不会跟我一起长大,只会一直小小的,当一个时间的参照物。
她终于醒了,看到我她好像很惊喜,不过我不打算这么快就原谅她,所以只是冷着脸在羊棒骨上刻着一些东西。可是她好可怜,眼眶红红的,腿肯定很痛吧。我还是帮她简单包扎了一下,尽管上一次这样还是给扭了腿的羊羔包扎,但愿我从兽医那儿学来的东西能有点效果吧……
外面已经很黑很黑了,她应该多休息才是,不知道我带回来的两个包里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我本来想打开看看,又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擅自打开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就一直放着了。
她睡着了,可是过了没多久又醒了,好像还在啜泣,一定是腿又疼了。她还是那样,有什么事从来都不叫醒我。
我打算悄咪咪爬出去挖点干净的雪回来,煮开之后放到热水袋里,再悄悄塞到她被窝里,但愿这样能让她好受点。
天好像亮了,我要出去看看雪停了没有,再看看有没有能救我们的人,如果没有的话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
长生天好像冬眠了,总之没听到我的愿望。雪越下越大了,再堆一会我就要变成雪人了,周围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除了我这个可能的雪人之外再看不到第二个人影,还是早点回去看看她有没有醒来吧。
她竟然这么早就醒了,还一直看着我,是我现在的样子很呆吗……还是说我像个圣诞老人。
我还是很厉害,带回来的包里竟然什么都有,这下就不用太担心被困住的事了,最少还能撑个三四周吧应该。我应该感谢她,没有遇到她的话我这些物资根本撑不了多久,长生天果然会怜悯众生啊。
里面竟然还有个小药箱,乔一禾还是那么细心周到。
过去六年乔一禾到底经历了什么,怪不得她看着更瘦了点,原来是得了很严重的胃病,随身药箱里都是些我叫不出名的药,连个绷带都没有。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是不是说了很重的话?她一副愧疚又不敢说的样子,我都有点装不下去了。不行,在她哄好我之前我一定要一直当一个冷酷无情的管家。
不过我想告诉她的是,希拉穆仁的冬天其实一点都不冷。
重逢的第二天很开心
2026.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