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狂吠》鸭嘎吗

2、谢谢哥哥

　　“咋了？你还没吃饭吧。”
　　何椿章忽略他满眼震惊，手足无措长开的手臂，继续伸胳膊够了个披着赭红皮壳的浑圆石榴，随手丢他怀里。
　　“别乱动，你快下来。”许栩把石榴放在一边，连称呼都忘了喊，单脚轻踢开凳子空出余地，手臂伸伸回回，“哥，你跳在这边，我接住你。”
　　“什么？”何椿章茫然不解，手撑着墙顶，腿避开树枝一伸到了地面，连丝灰尘都没有落下。
　　这房子年岁久远，样式依旧是最经典的那款，两家相隔的墙壁高度不足两米，还有一颗石榴树连接着，你一半我一半很和谐。
　　何椿章到了季节就会够几个尝尝鲜。
　　他落了地，两人面面相觑。
　　许栩收回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故作自然道：“哥，你……怎么来了？”
　　“啊？不是你让我来这边的吗？”何椿章皱着眉问他，差了几岁还是有代沟。视线落在树下的凳子上，凳面久无人坐看着就凉。
　　“……没事。我只是早晨有些头疼，来外面透透气。”许栩手指收紧，手里的书本都被捏得起褶。
　　“又头疼了？”何椿章望着他白皙后颈又贴上了抑制贴，想了想到底没有问出口，自顾自转移话题，“是不是没吃饭？”
　　“没有。”许栩迟疑地摇头。
　　他格外喜欢晚间练琴，熬个半宿是常事，起得太晚又很疲惫，久而久之没有养成吃早饭的习惯。
　　“看你就是没吃早饭闹的。走，哥必须带你去吃好的补补。”何椿章拉着他往外走。
　　“不用破费。”
　　许栩口中推拒着，脚步没停，可以参考对方布置来添置些家具并非坏事。
　　鱼尾村处于山野，树茂草盛，空气清新，度假休息是宝地，但日常居住也有不便。
　　位置偏僻泥沙多，路径差，一到雨季甚至谈得上泥泞不堪，虫子也跟着猖狂。本地居民房基本都是建在高坡以防潮湿和虫。
　　唯独一栋鹤立鸡群。
　　何椿章偏偏住在这唯一一栋里，除却隔壁是许栩那屋子，四周被庄稼包围不透气。
　　清静是真清静，偏僻也是真偏僻。
　　许栩有点摸不透面前是他哥家还是家禽饲养园，院子是围栏式半开放型，鸡，鸭，鹅，猫，狗和一只山羊占据了院子的半壁江山。
　　他只是刚迈进院子，裤腿就被门口的纯白山羊给咬住，呆呆地咀嚼了两口。
　　许栩蹙眉，略微使劲甩开它，结果那羊变本加厉地咬得更紧，一口也不松。
　　画面很壮观。
　　“小栩进屋就行，不用换鞋子，随便坐。”何椿章挪车回来，嘱咐依旧站在院子里的许栩。
　　“哥……”
　　声音平白沾了委屈。
　　何椿章急忙到他跟前，见他可怜巴巴地抬起遭了殃的裤脚，身旁是一脸无辜做咀嚼运动的山羊。
　　许栩缓缓抬眸：“哥，它咬我。”
　　委屈得像是告状。
　　何椿章伸手驱赶山羊到羊圈里，拉着许栩到里屋，把清洁物品和纸巾递给他，满含歉意地讲：“都怪哥家里太乱了，把你衣服搞脏了。”
　　“不脏。”许栩并非全是客套，院子虽凌乱些，但它们各有各的归处，干净利落。连有时候串门的流浪小狗小猫都有临时居住所。
　　许栩低头回：“很干净，像哥一样。”
　　“哈哈，是吗，哪有很干净。”
　　突然被小辈这么一夸，何椿章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红得极快，把东西塞他怀里跑到厨房端早餐。
　　包子，煎饺和米粥都是何椿章前一夜准备好的，从冰箱拿出来稍微一热就能入口。
　　许栩吃相极好，情绪价值给得也足。
　　“哥，很好吃。”
　　何椿章自信心和怜爱心跟着升高，把所有盘子都往他那边推，嘱咐道：“多吃点，长身体。”
　　怎么听都是标准的长辈客套话。许栩垂眸敛起笑意，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何椿章，随口讲：“谢谢哥。我年纪已经不小了，长身体也许有点困难。”
　　何椿章头也没抬，继续顺着他问：“你多大？”
　　“二十三岁。”
　　何椿章惊得微微抬头。
　　那张脸顶多十七八岁，以为是高中生休学呢。
　　他吞了个鸡蛋问：“毕业了？什么工作？”
　　“嗯，大提琴演奏。”许栩低眸看白粥，自顾自地讲：“也没有恋人。”
　　“……那挺好。”何椿章第无数次被年轻人的思维惊到，从年龄跳到恋爱经历仅仅只有三秒。
　　他无法理解，默默埋头吃饭。
　　原本问东问西的何椿章突然默不作声，许栩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抬头问：“哥在做什么工作？”
　　何椿章嗯了一声，思考了许久，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摆摊给小孩子做些零食。”
　　他们镇子教育水平不高，很多孩子跟着家人去了城里读书，或者把老人接走颐养天年。
　　于是，留在鱼尾村的就成了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
　　何椿章本身是木呆性子，学业，样貌和家世都比不上同龄人，甚至性征也是普通beta。
　　别人成家立业，只有他守在这小村庄依旧知足得不行。
　　他为了让老人省些力气，备了餐车，让孩子带回去与老人共享。
　　何椿章对此没有什么稀奇，他喜欢做饭，爱给人做点美食吃，况且不做这个也做不成别的。
　　帮别人还能做喜欢的事情，顺便养活自己，很快乐。
　　许栩倒是格外感慨，诚心赞了句：“很厉害。”
　　何椿章低头看依然满满的盘子，抬头逗他：“乖乖，你是在嘲笑我吗？盘子都没动弹呢。”
　　这是鱼尾村叫小孩子的方言，何椿章一句“乖乖”叫得自然，许栩怔在当场，周遭空气都被这亲昵搅得粘稠。
　　“……乖乖。”一直到何椿章刷完锅碗瓢盆，许栩还呆坐在餐桌前思考那句随口话。
　　面容纠结，带点晕乎乎懵懂感，何椿章摸摸他脑袋，哄他：“是很乖。”
　　确实乖，很乖，极其乖，这是目前何椿章对许栩的所有看法。
　　许栩在他这里吃了顿早饭，为了报答他又是打扫房间，又是帮他清洗餐车，撸起袖子做事毫不含糊，连卧室也要帮忙整理。
　　何椿章连忙摆手拒绝才堪堪作罢。
　　晚间回去时也是依依不舍，凑到他耳边嘱咐，哥，我们以后常常联系。
　　何椿章果断地点了点头，以为他们住在隔壁是邻居，见面只是来日方长。
　　北山秋意渐浓，半点凉风刮得餐车招牌摇摇欲坠，学校门口人流已经变得很少。
　　何椿章撑着下巴发呆，抬手扶稳写满菜品的卡通纸牌，目送所有学生都被家人接走，拍拍发麻的腿，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路过隔壁房子时，何椿章没忍住转头看了眼，院子早已经没了亮，灰暗暗一整片。
　　倒是屋里的灯光依旧很亮，明晃晃地洒在窗外石榴树上，看久了甚至有些刺眼，像极了挑衅。
　　何椿章实在想不明白。
　　他和许栩像是缘分耗尽，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面，次次失之交臂，甚至大多都是许栩故意而为之。
　　他中午出摊，许栩拉琴。
　　他傍晚收摊，许栩依旧拉琴。
　　恰好遇到，许栩也装作无意般扭头就回屋，不知道以为何椿章是寄生虫变异而来。
　　切，看谁搭理谁。
　　何椿章久违地有点生闷气，移开视线，转头离开。
　　他们位置偏僻，除了没有噪音外，连清晨的温度都比别处低些，屋外万物都会泛着凉气。
　　何椿章把车子停好，又转身来到许栩家门口，抬起的手顿了又顿，还是把买来的凳垫卡在门缝。
　　他退后半步，就听到屋内“砰”一声巨响，震得屋外石榴树微微颤。何椿章顾不上什么别扭，放下东西忙上前敲门，“许栩，小栩？”
　　劲没使到，门先开了，何椿章犹豫着往里看，只能望到一排歪倒的柜子正横在中间，周边是七零八落的杂物，怎么也看不到人。
　　“哥……”
　　许栩缩在烂柜子底部，被遮得严实合缝没有空隙，双臂抱着腿，眼尾红晕久久未消失，半点可怜也凸显得淋漓尽致。
　　看到何椿章，许栩强撑着仰头，有气无力地又喊一遍，“哥，……你收摊了？”
　　说完又是一阵急促喘息。
　　何椿章没急着回答，伸手探了下他额头温度，烫得手背发麻，抬头瞥到桌上成堆的抑制贴和药剂，大体猜到问题所在。
　　八成又是信息素紊乱。
　　bet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极低，村子里又是beta占多数，何椿章的社交圈鲜少有omega。
　　猛看到他这模样，片刻慌神后忙拿出手机叫救护车，手腕却被一把拽住，手心冰凉，但手劲很大。
　　何椿章没辙，蹲下身子和他视线平行。
　　许栩长相偏阴柔俊美，恰好脸颊多痣，几颗黑痣长得恰到好处，平添些沉郁气质。
　　好看归好看，也是真能忍。
　　何椿章他眉头紧皱，伸手捂住的后颈腺体异常红肿，全身也因剧痛而颤栗，看得又是一阵心疼。
　　“哥带你去看看，好不好？”何椿章扶住他肩膀，手臂用力控制住许栩不自觉的战栗。
　　“哥……哥哥，我好疼。”
　　许栩垂着眸伸开手臂，青筋若隐若现，歪着身子朝他肩颈里面斜靠。
　　原本，何椿章蹲下是为了劝他看病，结果被对方一把抱住，倒也没有过度挣扎，只是低头深深看了眼浓黑的发顶，自然地伸手将许栩揽住，轻轻拍他后背，慢慢安抚。
　　无所谓，抱抱又不会掉块肉。
　　“哥哥，你好……好闻。”
　　“啊，beta有什么……”何椿章话没讲通，又被他这么一说有点发懵，迷糊归迷糊，但仍小声告诉他：“乖乖，咱们再去看看，身体最重要。”
　　许栩倏地睁开眼眸，靠得他更近，呼吸间气息悉数扑在他颈侧。
　　疼得人样子都没有了，依旧执拗地低语不休，“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