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倾负》苏井绿

6、第六章.锦瑟无端五十弦 当自己的儿

　　“公子想做什么事尽管去。小的不会拦着。”苏镜离开王府之时便换了一身男儿装，这时刚从马背上下来，把包袱拿在左手，右手握着剑。
　　“哦？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司南薰带了点意外的味道望着她。
　　“去红春阁不是么。”苏镜笑了一声。
　　“你只猜中了地点。”司南薰像是讽刺一样的笑着，“见过有人大白天去妓院，晚上再回客栈的么。”
　　苏镜被这句话给噎到了，说了句“小的愚钝”便牵过马给小二，顺手递过去几吊钱，“喂上好的草料。”
　　小二接过去忙不迭的点头，又吩咐另一个人来接应他们，口口声声的二位公子。
　　两个人选了靠边的位子坐下，司南薰点了几个菜，便静静地喝茶，一双看似平淡的眼睛不时的望向窗外随处看着。

　　“一会儿去东面看看告示上写的什么。”司南薰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但是语气却变得硬了几分。
　　“知道了。”苏镜压低了声音。

　　菜上了没多久，苏镜便听见身侧那桌人的响动。不知是什么人喝醉酒，竟然拉拉扯扯了一个柔弱女子要她陪酒。声音越来越大，只听得那个女子的哭嚎和那人的吼吓，周围的人只是敢看不敢言。苏镜皱了眉头，右手白笏夹起酥饼送进嘴里，牙齿刚嚼第一下，就听见那个人一声低吼，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司南薰看到他胸口溢出来的鲜红血液，转过头来才看到苏镜原本安放的左手现在是半搁在桌上，手心朝上，手指自然地弯曲着。

　　“你放了暗器。”司南薰低声问，却用了不容质疑的口吻。
　　“嗯。”苏镜微微一笑，“不然怎么办。”

　　“这么爱管别人的事么。”
　　“这点小事都平不了，怎么帮公子平天下呢。”
　　这一句说得极慢，但是带了挑衅的意味。苏镜的眼里掠过一丝冷漠，但在对上司南薰眼睛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谦逊。

　　漠视那一群人的哄闹，苏镜安静的吃完了剩下的饭，等待司南薰将茶喝完可以上楼歇息。就在这时，前桌的人付账起身，身形并不算高大，但是挺拔修长，苏镜原本没有注意到他，但是他在匆匆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放慢了速度，低声道了一句。

　　好身手，可惜是个女儿家。

　　一句话传过来，苏镜全身一下子变得异常的冰冷，好像血液都冻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慢慢的僵硬，眼中一下子起了波澜。而她这时看到的司南薰，眼中同样闪过了惊异。
　　再回过头去找人的时候，看到的只是青衫的一小片衣角。而那个人早已经隐于世人中不知所踪了。

　　那个人是谁……？

　　苏镜只是木然的问出口，她明白司南薰肯定不知道他是谁。

　　“他能知道我是女人，那刚才我放暗器，他也知道……？”
　　“十有八九他是知道的。”司南薰已经从经意中恢复平静，蹙着眉头想了想，“不用在意。高手多得是，他未必有恶意。”

　　苏镜沉下心来想了想，觉得方才自己真的是失态了。若是要成大事，必然要处乱不惊，就如同小王爷所说，也许那个人没有恶意的。

　　苏镜安顿好司南薰之后便去看了告示。是关于十日之后在城北的一场比武峰会。这样的峰会每五年一次，只是司南烈从未让司南薰露过面而已。自己也一直没有机会参加。
　　苏镜想了想，便折回了客栈。

　　司南薰听到比武峰会四个字的时候便释然了，然后偏了偏头看着苏镜，“你想去参加么。”
　　“听王爷指示。”
　　“去看看吧。”司南薰眯起眼睛来，“先不要上台。如果遇到和你不相上下甚至在你之上的对手再上去。记得，只参加一场。不要太露锋芒。还有，换一把剑，赤蝎留在我这里。”
　　苏镜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没有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晚上去一趟红春阁，把锦瑟带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司南薰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魅惑笑容。
　　“嗯。公子好生歇息，养精蓄锐。”最后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但是司南薰还是给猛然扎了一下，挑起眉毛看着苏镜离开的背影暗自想，这女人的嘴什么时候这么尖利了？

　　又是红春阁，又是锦瑟。
　　苏镜有些恨自己的主子的不中用。圣军令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就想着玩乐了，若是他当真这么日日夜夜沉醉在胭脂水粉的温柔乡里，那自己还是尽快的向他明说单独行动罢。有时候两个人合作还比不上她一个人来得快。

　　傍晚苏镜一个人进了红春阁。
　　她这是第一次去青楼，一进门便被这里低俗但是繁杂的装潢扰的心烦意乱，偏偏老鸨又不放过任何一个嫖客，看到苏镜一进门便尖着嗓子喊道，哟！好俊俏的爷！姑娘们快来呀！
　　苏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给围住了。

　　爷，您生的可真秀气呢，什么年纪呀。
　　哟，这么小的身量，怕是都要叫我们姐姐了。一女子用手帕掩着嘴媚笑。
　　这位爷您面生呢，第一次来吧？

　　苏镜被一声声爷搅的昏头涨脑，抬头看看，这青楼里的女人是个个都比自己高，她们一围上来，自己就完全被淹没了。苏镜挣开这些女人有意无意的拉扯，清了清嗓子，“我是替我家公子来找人的。你们误会了。”
　　“哦？爷找的是哪位姑娘呀。”
　　“锦瑟。”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几位姑娘幡然醒悟，随即便露出羡慕和嫉妒之情。
　　“又是找锦瑟姐呢……”
　　“她呀，今晚有客人。走不开呢。你们家公子要不就再等一晚，或者你再挑个姑娘。”
　　“不必了。锦瑟住哪间房？”
　　“楼上琴间。”
　　“多谢。”苏镜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直接登上了楼梯。

　　“爷！……哎哟……这可怎么好……”

　　二楼的最尽头便是她的房间，单一个“琴”字在门头上，倒也写的雅致，只怕是老鸨为锦瑟也费了些功夫和心思罢。

　　苏镜站在门口想了想。按照常理来说，其实司南薰这样抢人是理亏在先，但是这毕竟是主人的决定，成为奉命使，不能改变主人的决定，只能完全服从。
　　犹豫一下，出于礼貌还是轻轻扣了扣门。

　　“啧……谁啊。”门内响起了一个略带慵懒但是好听的男声。
　　“打扰了，今晚我务必要把锦瑟姑娘带走。”
　　“呵……你是在开本公子的玩笑么。”
　　苏镜早就料想到是这个结果，只能硬着头皮强行闯进房间。从来没见过男女云雨之事，她几乎是半眯着眼睛跑进去的，把床上□□半露的女人抱起来稳稳的收在臂弯里从窗户中飞身而出。
　　落地之后苏镜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看到怀里的女人把头偏过去皱着眉头根本不看她的正脸。苏镜无奈的笑了笑，只能在心里对刚才连模样都没看清的男人说声得罪了，然后双脚一点地便向着客栈的方向轻功飞过去。

　　锦瑟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家公子是谁？”
　　“小王爷。司南薰。”苏镜照实说着，歉疚的说，“对不住了，姑娘，在下只是从命办事而已。”
　　“罢了。反正已经出来了。”

　　再次敲响司南薰的房门，苏镜把锦瑟直接交到了他的怀里。
　　“属下害锦瑟姑娘受惊了。王爷多加安抚。”苏镜说完便转身要出去。
　　“等等。”司南薰的语气硬起来，“我还没问你话，谁准你走了。”
　　苏镜只得转过身来面对他，看到他怀里的软香温玉，一瞬间脸就涨红了。锦瑟原本穿的就单薄，一身朱红的轻纱遮不住身体的春光，白嫩晶莹的肌肤已有小半部分裸露在外面。她脸上的妆并不浓厚，只是略施粉黛，但是那眉目却是天然的揉进了媚与雅。是一张不同于其他风尘女子的脸。
　　也难怪小王爷对她念念不忘了。

　　“你怎么让她受惊了。”
　　“锦瑟姑娘有约。是我把她从房中强抢出来带走的。”
　　“什么？”司南薰没有生气，但是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
　　奉命使还真是忠诚，宁可打破常理也要完成他的命令么。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也未免太……太忠诚了吧。
　　难怪父亲的那位奉命使会那样的说一不二。

　　可是。
　　最后为了下一代司南家族得力，当自己的儿子懂事的时候，自己也要把苏镜杀掉么。
　　司南薰出神的时候，苏镜忍不住提醒了他。“王爷……”

　　“嗯？”司南薰挑了挑眉毛，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看了苏镜一眼便低声说道，“没什么。回房吧。”
　　“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