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倾负》苏井绿

3、第三章.所谓家 要在这里进

　　第三章．

　　连续过了很多天平静的日子，这之间司南烈只来看过苏镜一次，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无非也就是好好休养，回江南之后可以开始训练。苏镜每次看司南烈的时候都会从心底产生一种抵触感，她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但是只要看到他精明的眼睛苏镜就会感到不舒服。

　　每天司南薰只是过来看她几眼便离开去练武，能一直陪着的也仅仅是雪赋一个。终于在一傍晚晨，苏镜要开口问雪赋什么时候动身的时候，雪赋进门对她说，我们要准备回江南了，明日动身。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无非是回忆罢了。
　　爹，娘。我要走了。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我只是暂时离开。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

　　次日动身时苏镜对着一匹枣红马不知所措，司南薰淡淡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不会骑马么。
　　苏镜点点头，却不敢直视他。
　　司南烈刚要开口说什么，雪赋便抢先一步先开了口，“没关系，我带她好了。”
　　司南薰没说什么，但是锐利的目光却一下子射了过去。司南烈见是雪赋开口，也不好再说，于是挥挥手表示许可。
　　雪赋骑上他的黑马后，将手伸出来对着苏镜，弯起眼睛微微一笑，“拉住我的手，上马。”
　　“谢谢。”苏镜淡淡的笑着，一脚踩上马镫翻到了马背上，有些坐不稳，但是只晃了一下便被雪赋轻轻的搂住了腰身，雪赋的另一只手也腾出来，双手一起抓住缰绳准备出发。
　　司南烈意味深长的看了司南薰一眼，司南薰轻轻一颔首说道，回江南之后我会亲自带苏镜训练。随后嘴角滑过微妙的笑容，毕竟……这是我的所有物。

　　整个国度的北边还在冰天雪地的封冻中，但是江南却已经开始融雪。

　　“雪赋哥有喜欢的人吗。”
　　停马休息的时候苏镜就问了这个问题，她看到了雪赋手上一直戴着的简单的素纹银戒。
　　雪赋听到这句话之后弯起眼睛来笑了，脸上的温柔是苏镜从来没有见过的。
　　“有呢。”雪赋轻轻的说，“我们回去之后你就能见到了。”
　　“那个姐姐……是王府的吗。”
　　“不是。她是江南的紫安城最大的古器店老板的女儿。她住在王府，是因为等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苏镜一直在静静地看着雪赋的眼睛，那种只属于情侣的幸福感，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真幸福呢。”苏镜展开一个开心的笑容，那种从心底里产生的笑意让雪赋一时间看的愣然了。
　　这个孩子竟然，也有这么温暖的样子。

　　“笑起来多好看。”雪赋宠溺的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苏镜你将来……也会遇到你爱的人的。”
　　苏镜苦笑一下摇摇头。“签了契约，我就不是我了。”
　　雪赋张了张口，脸色就这么暗了下去，终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只是伸着手一下一下的抚摸她的发顶。
　　是。你的命运，我也改变不了。
　　纵使我妙手能回春，也无法改变你命运的转轮。

　　奔波十天才到达江南。下马的时候苏镜感觉自己的肢体要分开了，并且僵硬。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她第一反应便是环顾四周。
　　苏镜在原地站着不知做什么，只知道所有的下人一下马一进门便进进出出忙着招呼和收拾，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孩子。

　　呵……果然是正司南王府呢。如此的奢华。
　　那一座金色的宫殿像嵌在地上一样，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
　　亦能远远的看到那华丽的楼阁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苏镜正在感叹，却见洛雪赋款款走来，还牵着一位女子。

　　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苏镜还未开口她便伸出玉葱般的手，上环一双翡翠玉琉璃镯，一颦一笑，飞阁流丹。

　　“我跟你提到过的，凝嫣。”洛雪赋笑的一双眉眼弯起来，于前日的温柔不同，是一种燃烧的柔情。
　　凝嫣未等苏镜自荐，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妹妹。”
　　“苏镜见过姐姐。”她低头见礼，即便她能感觉到凝嫣没有丝毫的轻视和敌意，她还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基本的礼数是不能少的。尤其是在看到雪赋和凝嫣背后的司南薰脸上的神情的时候，她就更加肯定自己做的没错。
　　“姐姐怎么出门了，天冷也不怕着凉吗。”带着薄责，司南薰微笑着把手上的紫貂皮披风给凝嫣披到肩膀上。那一瞬苏镜有点愣然。自从接受契约之后她就再也没看到过司南薰如此温柔的笑容，没想到见到凝嫣之后他竟然露出了苏镜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温暖的神情。
　　“小薰。”凝嫣一惊，随即笑了开来，那般水木清华。“谢谢。”
　　“姐姐喜欢就好。”

　　七岁的苏镜第一次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了自己的领悟。
　　雪赋是喜欢凝嫣的。凝嫣姐姐也是喜欢雪赋的。
　　那，主人呢。

　　正在低头想的时候，听到雪赋轻轻说，“到大殿上来吧。”

　　苏镜跟着走进大殿，正中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背后是围屏，雕着紫麒麟。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麒麟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一只凶猛的麒麟；仰望殿顶，中央有一条巨大的蟠龙，从龙口里垂下一颗银白色的大圆珠，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龙的周围衬着流云火焰。

　　还是免不了俗。
　　苏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上还是那样的默默无言。
　　从昨天开始司南薰似乎就在急着回家，司南烈不但没有过来问苏镜的情况，而且到现在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这样也好。苏镜在心里轻轻念着。却在这时听到司南烈透着威严的声音。
　　雪赋，凝嫣，小薰，苏镜，到书房来。

　　呵。终于注意到我了么。

　　司南烈的书房幽静清雅，位置也偏，走了很久才到。他似乎也是累了，脸上有着明显的倦容。
　　“雪赋，往后一些护体的心法和内功的修炼你教给她。好在她年纪小，内功应该会很扎实。”
　　“凝嫣，教她念书，不必学女工，但是琴棋书画要精通。”
　　“小薰，”司南烈顿了顿，“刀法，剑法，鞭法，棍法，暗器，她都要会，你也一样。先把你会的交给她，你的内功还不够扎实，明日我会再派四位老师来，三位分给苏镜。”
　　“雪赋，凝嫣，司南薰谨记。”三人见礼，苏镜随着行礼。
　　“苏镜的身子还需要调养。我会吩咐下去，让厨娘留心你的膳食。”司南烈说着，但是眼里却没有半分柔光，苏镜明白，自己只是他想要培养的一枚棋子而已。
　　“谢王爷厚爱。”苏镜再见礼之后，听到司南烈说，“你们都回去吧。今天安心休息。”

　　“苏镜的房间……是在东南边，和我们一个方向的。”雪赋眯了眯眼睛笑起来，“但是，我们现在先要去见夫人。”

　　司南薰的母亲亦是天姿国色的女子，只是岁月老去在她脸上刻下印记，但是依然不减当年的风貌。没有司南烈的那般阴毒狠辣，只是位安静柔雅的夫人。拉着苏镜的手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和热水以及新的合身的衣物，便开始问长问短。在得知苏镜是与司南薰签订契约的人之后，便轻轻叹了气，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又是一代的奉命使……”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手，“我知道，奉命使是个委屈的职位啊……”
　　“不委屈。”苏镜苦涩的一笑，“夫人，是我心甘情愿。您不必难过。”

　　一旁的司南薰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皱了皱锋眉，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镜环视着自己的房间。
　　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的笔筒里有数十支笔，放置了些名人法帖。右边的紫檀木架上林林总总的摆设了暂时也不用的笔砚佛手。
　　正对的墙上挂了一幅江南烟雨图，算是苏镜在这个房间里最喜欢的东西了。

　　这个能称为家么。
　　罢了，只是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

　　苏镜冷冷一笑，听得有人轻轻敲门。
　　“小姐，可以净身了。”
　　应了一声，苏镜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哪知方后的日子会不会一日一日如此寂落呢。
　　没有爹娘和哥哥的依靠。
　　哥哥。
　　苏镜不经意间想到那张谦和如玉的面目和他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子，弯起唇角淡淡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