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钱买我扮演完美妻子》六点半多

8、老宅的对峙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沈泽川和林小满出发去沈家老宅。

　　车上，两人都沉默。沈泽川穿着深灰色西装，系着领带，恢复了平时精英律师的模样。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昨晚大概没怎么睡。

　　她自己也没睡好，但刻意化了淡妆，遮住疲惫。穿的是沈泽川之前给她买的米色连衣裙，外面套着驼色大衣。颈间的银项链藏在衣服里，贴着皮肤，微凉。

　　“记住，”沈泽川在停车时说，“无论他们说什么，保持冷静。有我在。”

　　林小满点头。她的手在抖，但努力握紧。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青瓦白墙，庭院深深。但今天的氛围不同——门口多了两辆陌生的车，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像是沈家的佣人。

　　沈泽川皱了皱眉，牵着林小满的手走进去。他的手很暖，力道坚定。

　　主厅里，沈家主要成员都在。沈爷爷坐在主位，沈父沈母坐在左侧，沈建明一家坐在右侧。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坐在沈爷爷旁边。

　　“泽川来了。”沈爷爷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坐吧。”

　　沈泽川和林小满在末位坐下。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林小满。

　　“这位是陈律师。”沈爷爷介绍陌生男人，“家里的法律顾问。”

　　陈律师微微颔首，表情严肃。

　　沈泽川心中警铃大作。家庭聚会叫上律师，绝对不是好事。

　　“今天叫你们来，是关于听雨的事。”沈父开口，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也了解到一些……情况。”

　　他看向林小满：“林小姐，听说你弟弟林朝阳，生前认识听雨？”

　　林小满的心脏猛跳，但面上保持平静：“是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是吗？”沈建明插话，语气带着嘲讽，“那可真巧。泽川刚娶了你，你就‘发现’你弟弟和听雨认识。这剧本编得不错啊。”

　　沈泽川眼神一冷：“二叔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沈建明坐直身体，“这个林小满，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家来的吧？假装偶遇，假装清纯，实际上是想查听雨的事，还是想分沈家的财产？”

　　“沈建明！”沈泽川的母亲第一次开口，声音严厉，“注意你的言辞！”

　　“大嫂，我也是为沈家着想。”沈建明摊手，“这个女人的背景你们调查过吗？父亲重病，弟弟车祸去世，欠了一屁股债。突然接近泽川，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林小满的脸色白了。但她没低头，而是迎上沈建明的目光：“沈先生，我确实需要钱救我母亲。但我和沈泽川的关系，是我们的事，轮不到外人评判。”

　　“外人？”沈建明笑了，“我是泽川的二叔，怎么是外人？倒是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也配坐在这里？”

　　“够了。”沈爷爷敲了敲拐杖，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老爷子。

　　沈爷爷慢慢站起来，走到林小满面前。他个子不高，但气势迫人。林小满站起身，微微欠身：“爷爷。”

　　沈爷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林小姐，我调查过你。你是个好孩子，孝顺，坚强，不容易。”

　　林小满的心稍稍放下。

　　但沈爷爷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但是，你和泽川的婚姻，是假的吧？”

　　厅里一片死寂。

　　沈泽川立刻站起来：“爷爷，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契约婚姻。”沈爷爷转身看他，眼神锐利，“三个月期限，月薪十五万。对吧？”

　　沈泽川的脸色变了。这件事只有他和林小满知道，连合同都是他亲手拟的。怎么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沈建明脸上。沈建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爷爷，这件事……”

　　“不用解释。”沈爷爷抬手制止，“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追究这个。”他走回主位坐下，“听雨的事，沈家会处理。泽川，你专心工作，不要再查了。”

　　“什么？”沈泽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爷爷，听雨失踪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线索……”

　　“那些线索是假的。”沈父突然说，“有人故意放出来，想扰乱沈家。”

　　林小满忍不住开口：“可是我弟弟的手机录音……”

　　“录音可以伪造。”陈律师终于说话，声音平板，“林小姐，据我们了解，你弟弟生前有债务问题，可能被人利用。所谓的录音，很可能是某些人为了敲诈沈家制造的。”

　　“不可能！”林小满的声音在抖，“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

　　“人死了，死无对证。”沈建明凉凉地说，“当然随你怎么说。”

　　沈泽川握紧拳头。他现在明白了，这是一个局。沈建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契约婚姻的事，又可能发现了他们在调查听雨的事，于是先发制人，把所有线索都打成“伪造”和“阴谋”。

　　而他的父母，他的爷爷，选择了相信沈建明。

　　不，不是相信。是选择维护沈家的“稳定”。

　　“爷爷，”沈泽川的声音很冷，“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查下去呢？”

　　沈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泽川，你是我最看重的孙子。沈家的未来要靠你。不要为了一个已经失踪十年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

　　“听雨不是‘一个人’！”沈泽川的声音提高，“她是我妹妹！是沈家的一份子！”

　　“她不是。”沈母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像一把刀，刺进沈泽川心里。

　　所有人都看向沈母。

　　沈母站起来，走到沈泽川面前。她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但此刻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泽川，听雨……不是你亲妹妹。”她说，“她是收养的。”

　　这句话像炸弹，在厅里炸开。沈建明一家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林小满注意到，沈建明的惊讶有些刻意——他早就知道。

　　沈泽川看着母亲：“您早就知道？”

　　沈母点头，眼泪流下来：“你父亲和我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就收养了听雨。后来我怀了你，但听雨已经是我们的女儿了，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泽川问，“为什么不告诉听雨？”

　　“为了保护她。”沈父接话，“听雨的亲生父母……死于意外。我们担心她知道真相后承受不了，就一直没说。”

　　林小满想起录音里的话：“‘我亲生父母知道沈家的秘密，他们出了意外’。”

　　她看向沈父：“沈叔叔，听雨的亲生父母，真的是死于意外吗？”

　　沈父的眼神闪了一下：“当然是意外。车祸。”

　　“什么时间的车祸？在哪里？肇事者找到了吗？”林小满追问。

　　沈父皱眉：“林小姐，这是沈家的家事。”

　　“如果和我弟弟的死有关，就是我的事。”林小满迎上他的目光，“我弟弟车祸前一天，见过听雨。听雨告诉他，她不是沈家亲生的，她亲生父母因为知道沈家的秘密而被灭口。第二天，我弟弟就出车祸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厅里一片哗然。

　　沈建明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你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查了就知道。”沈泽川站到林小满身边，“我已经在查十二年前工地事故的事，还有听雨亲生父母的死因。爷爷，爸，妈，如果沈家真的清白，就不怕查。”

　　沈爷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泽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泽川一字一句，“我在说，我要真相。不管这真相是什么，不管会伤害谁。”

　　他拉起林小满的手：“如果沈家不能给我真相，我就自己查。如果沈家要阻止我……”他停顿，“那我就离开沈家。”

　　“泽川！”沈母惊呼。

　　沈父的脸色铁青：“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背叛家族？”

　　“她不是外人。”沈泽川看向林小满，眼神坚定，“她是我妻子。法律上，情感上，都是。”

　　这句话让林小满的心狠狠一颤。她看着沈泽川的侧脸，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为了她，为了真相，在对抗整个家族。

　　沈建明冷笑：“好一个情深义重。可惜啊，你们的婚姻是假的，迟早要离……”

　　“谁说要离？”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他。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被佣人推进来。老人很瘦，头发全白，但眼神清明锐利。林小满没见过他，但沈家人的表情都变了——连沈爷爷都站了起来。

　　“二叔公？”沈泽川惊讶。

　　老人被推到厅中央。他先看了眼沈爷爷：“大哥，家里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

　　沈爷爷的表情有些尴尬：“你身体不好，不想打扰你。”

　　“我身体再不好，也是沈家的人。”老人看向沈泽川，又看向林小满，点了点头，“你就是泽川娶的姑娘？不错，眼神干净，是个好孩子。”

　　林小满不知道这老人是谁，但能感觉到他在沈家的地位很高。

　　“二叔公，您怎么来了？”沈父问。

　　“我再不来，沈家就要被某些人搅乱了。”老人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建明一眼，“听雨的事，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查。泽川，你查到的没错，听雨的亲生父母，确实不是死于意外。”

　　厅里再次哗然。

　　沈建明急了：“二叔公，您别乱说！”

　　“我乱说？”老人冷笑，“建明，十二年前那个工地事故，死了三个人，其中一对夫妇，就是听雨的亲生父母。他们是记者，在调查沈氏集团偷工减料的事。事故发生后，沈家压下了新闻，给了家属封口费。但听雨的父母不肯罢休，要继续告。然后……他们就出了‘车祸’。”

　　老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件事，大哥知道，建国知道，建明……你更是直接负责人。”

　　沈建明的脸白了：“二叔公，您有证据吗？”

　　“我有。”老人从轮椅侧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当年事故的完整报告，家属的证词，还有……银行转账记录。沈建明，你账户里那些不明来源的钱，需要我一一说明吗？”

　　沈建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爷爷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沈泽川的手在抖。他没想到真相来得这么快，这么残酷。

　　“那听雨……”他问，“听雨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一部分。”老人说，“她长大后偷偷查自己的身世，发现了真相。她想离开沈家，想为父母讨回公道。但沈家有人不想让她走。”他看向沈建明，“建明，是你派人看着听雨的吧？三年前，听雨试图逃跑，联系了一个叫林朝阳的男孩。你怕事情暴露，就制造了车祸，想灭口。但听雨逃走了，林朝阳却……”

　　“不！不是这样！”沈建明跳起来，“我只是想拦住他们，没想杀人！那车祸真的是意外！”

　　“意外？”林小满的声音冰冷，“我弟弟才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一句‘意外’，就带走了他的一切。”

　　她走向沈建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先生，你晚上睡得着吗？梦里有没有见过我弟弟？有没有见过那些因为你们偷工减料而死去的工人？”

　　沈建明后退，撞到椅子。

　　沈爷爷再次开口，声音疲惫：“够了。陈律师，报警吧。”

　　“爸！”沈建明惊呼。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沈爷爷看着他，眼神痛心，“建明，这些年我给你太多机会了。”

　　沈父扶住沈爷爷，对陈律师点头。陈律师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沈母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她看向沈泽川：“泽川，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听雨……”

　　沈泽川没说话。他的世界在崩塌。他敬重的二叔是杀人凶手，他父母知情不报，他爷爷纵容包庇……而这一切，害死了林朝阳，逼走了沈听雨。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沈泽川紧紧握住，像握住唯一的浮木。

　　“听雨还活着吗？”沈泽川问老人。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三年前她逃走后，就再没消息。但以沈建明的手段，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泽川闭上眼睛。十年寻找，等来的可能是这样一个结果。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了沈建明。沈泽轩想阻拦，被沈父喝止。整个过程中，沈爷爷一直闭着眼，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临走前，沈爷爷对沈泽川说：“泽川，爷爷对不起你。沈家……交给你了。”

　　沈泽川没回答。他看着这个从小崇拜的爷爷，此刻只觉得陌生。

　　警察离开后，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老人被佣人推走前，对林小满说：“孩子，你弟弟的事，沈家会负责。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他顿了顿，“泽川是个好孩子，和他爸、他爷爷不一样。你别放弃他。”

　　林小满点头：“谢谢二叔公。”

　　老人离开后，沈泽川拉着林小满走出老宅。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感觉像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车上，两人很久没说话。

　　最后还是林小满开口：“现在怎么办？”

　　沈泽川看着前方：“继续找听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陪你。”林小满说。

　　沈泽川转头看她，眼睛通红：“林小满，契约可以结束了。钱我会照付，你母亲的治疗费沈家也会负责。你……可以走了。”

　　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揪紧了：“你想让我走？”

　　“沈家是个泥潭。”沈泽川的声音沙哑，“你已经因为沈家失去了弟弟，不能再把你拖进来了。”

　　林小满看着他。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但他还在为她着想，想推开她，保护她。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捧住他的脸。

　　“沈泽川，你听好。”她一字一句，“我弟弟的死，我要真相，也要公道。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欠我的。至于你……”她停顿，“你说过等一切结束后，我们要重新开始。这话还算数吗？”

　　沈泽川的喉结滚动：“算数。但……”

　　“没有但是。”林小满吻了他，很轻，但坚定，“沈泽川，我不会走。除非你亲口说，你不要我了。”

　　沈泽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我要你。”他在她耳边说，“我要你，林小满。不是契约，不是交易，是我要你。”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回抱他，用力地，像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里。

　　车窗外，老宅的大门缓缓关闭，像一个时代的结束。

　　但车内，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们牵着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