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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追寻 沈建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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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明被捕后的第三天,沈泽川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听雨在临市青山镇,地址是梧桐巷17号。快,她情况不好。」
短信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镜头,背景是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女孩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到腰际,是沈听雨最喜欢的长度。
沈泽川的手在抖。十年了,他第一次得到妹妹的确切消息。
他立刻联系了在临市的朋友,确认青山镇确实有梧桐巷17号,是一个私人疗养院,专门收治需要长期康复的病人。
“我马上去。”他对林小满说。
“我和你一起。”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就出发。临市距离江城两百公里,开车需要三个小时。一路上沈泽川开得很快,但很稳。他的表情严肃,嘴唇紧抿,只有紧握方向盘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深秋了,路边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人生,繁华过后终将凋零,但总有些东西,会留在枝头,等待来年新生。
“如果真是听雨,”她轻声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沈泽川的喉结滚动:“不知道。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妹妹。”
这是他第一次在知道听雨不是亲妹妹后,还这样坚定地承认他们的关系。林小满的心柔软了一角。这个男人,表面上冷漠,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
车进入山区,路变得蜿蜒。下午四点,天阴了下来,开始下雨。雨不大,但山区起了雾,能见度降低。沈泽川放慢了车速。
“还有多久?”林小满问。
“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分钟。”沈泽川看了眼手机,“但下雨可能会慢一些。”
雨刷规律地摆动,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林小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但她没说,不想增加沈泽川的心理负担。
五点半,天已经快黑了。他们终于抵达青山镇。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的店铺早早关了门。雨中的小镇安静得诡异,只有雨声和车轮压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梧桐巷在镇子最南边,窄得车开不进去。沈泽川把车停在巷口,两人撑伞下车。
巷子很旧,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边的墙爬满了枯藤,在雨中显得萧索。17号在巷子深处,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楼房,门口挂着木牌:“安心疗养院”。
门虚掩着。沈泽川推门进去,林小满跟在后面。
院子里果然种满了花草,但因为季节,大多已经凋谢。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女孩正在收晾晒的衣服,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请问,沈听雨住在这里吗?”沈泽川问。
护工的眼神闪了闪:“你们是……”
“我是她哥哥。”
护工打量了他一会儿,点头:“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但她……不太愿意见人。”
沈泽川道了谢,快步走进楼里。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沈泽川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听雨,是我,哥哥。”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女声:“你……你找谁?”
沈泽川的手在抖:“听雨,我是泽川。我找你找了十年。”
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沈泽川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回应了。
然后门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出现在门口。她很瘦,瘦得几乎脱相,脸色苍白,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长发如照片中一样长,披散在肩上。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但沈泽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沈听雨。十年过去,她从小女孩长成了大人,但那双眼睛,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哥?”沈听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泽川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是我。听雨,我找到你了。”
沈听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颤抖地触摸他的脸,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真的是你……”她的眼泪流下来,“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沈泽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十年分离,终于重逢。这本该是喜悦的时刻,但她注意到沈听雨的眼神——除了激动,还有深深的恐惧。
“听雨,”沈泽川轻声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听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好……一点都不好……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联系任何人……说我疯了,说我有病……”
“谁把你关在这里?”沈泽川的声音冷下来。
“二叔……”沈听雨的声音在抖,“他说如果我敢跑,就伤害你……我不敢……我只能听话……”
沈泽川的心像被刀绞。他想象不到,这十年妹妹过着怎样的生活。被关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以“疗养”为名,实为囚禁。
“现在没事了。”他握住她的手,“二叔已经被抓了,他不能再伤害你了。跟我回家,好吗?”
沈听雨却摇头:“不……我不回去……沈家不是我的家……”
“听雨……”
“哥,你知道吗?”沈听雨看着他,眼泪不断,“我不是你亲妹妹……我是收养的……我亲生父母……被沈家害死了……”
沈泽川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但听雨,这不影响你是我妹妹。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找你。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我妹妹。”
沈听雨哭得说不出话。沈泽川轻轻抱住她,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那样,拍着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哥哥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人伤害你了。”
林小满转过身,擦掉眼角的泪。这一刻,她为沈泽川感到骄傲。在知道所有真相后,他依然选择接纳,选择爱。这不是血缘能定义的亲情,这是人心最珍贵的东西。
等沈听雨情绪稍微平复,沈泽川问:“三年前,你联系过一个叫林朝阳的男孩,对吗?”
沈听雨的身体僵了一下:“朝阳……他怎么样?我后来听说他出车祸了……是真的吗?”
林小满走上前:“我是林朝阳的姐姐。”
沈听雨看向她,眼神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联系他,他可能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林小满蹲下身,“听雨,你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朝阳出门前,说要见你,说你有关于沈泽川的秘密要告诉他。”
沈听雨的眼神变得复杂。她看了眼沈泽川,又看了眼林小满,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那个秘密是……我喜欢哥哥。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沈泽川愣住了。
沈听雨低下头,声音更轻:“我知道这不对……我们名义上是兄妹……但我控制不住……我从小就喜欢哥哥,看你读书,看你打球,看你越来越优秀……我想变得更好,能配得上你……”
她的眼泪滴在手背上:“但我知道不可能。沈家不会允许,哥哥你……也只把我当妹妹。所以我想离开,想逃得远远的。但我需要钱,需要帮助……朝阳说他可以帮我……那天我们约好见面,他把打工攒的钱给我,帮我买票离开……”
“然后呢?”林小满问。
“然后二叔的人来了。”沈听雨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们抓住了我,朝阳想救我,被他们打伤了……然后有辆车冲过来……朝阳推开了我,自己被撞了……”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看着他倒在血泊里……我想救他,但二叔的人把我拖走了……后来我就被关在这里……十年……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一幕……朝阳在喊我,让我快跑……”
林小满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弟弟最后时刻的样子,还是痛得无法呼吸。
沈泽川握住林小满的手,对沈听雨说:“听雨,这不是你的错。是二叔的错,是沈家的错。朝阳救你,是因为你值得被救。”
沈听雨抬头看他,眼神脆弱:“真的吗?”
“真的。”林小满擦掉眼泪,握住沈听雨另一只手,“朝阳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不会后悔救你。如果他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圆圈。
窗外雨还在下,但房间里有了光。
沈泽川决定立刻带沈听雨离开。他去办手续时,林小满留在房间里陪沈听雨。
“姐姐,”沈听雨突然说,“你和哥哥……是真的夫妻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最开始不是。”她诚实地说,“我们是契约婚姻。我需要钱救我母亲,他需要‘已婚’身份应付家族。但现在……”
“现在你爱他。”沈听雨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小满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沈听雨笑了,那笑容虽然虚弱,但很真诚:“真好。哥哥他……其实很孤独。他一直把自己关在一个壳里,不让人靠近。但你能走进他心里,真好。”
林小满看着这个女孩。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她依然保有纯善,还在为别人着想。
“听雨,”她轻声说,“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带你去看我妈妈。她一定很喜欢你。”
沈听雨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沈泽川办好手续回来,推着沈听雨的轮椅下楼。护工想阻拦,但沈泽川亮出律师证和沈听雨的身份证:“我是她合法监护人,有权带她离开。如果你们再阻拦,我会以非法拘禁罪起诉疗养院。”
护工不敢再说话。
三人离开疗养院时,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星星很亮。
沈泽川把沈听雨抱上车,小心地系好安全带。林小满坐在后座陪她。
回程的路上,沈听雨睡着了,头靠在林小满肩上。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偶尔会梦呓:“朝阳……快跑……”
林小满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泽川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眼神温柔。
深夜十一点,他们回到江城。沈泽川没有回沈家老宅,而是去了自己的公寓。沈听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沈家人。
安顿好沈听雨后,沈泽川和林小满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谢谢你。”沈泽川说,“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样。”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林小满看着远处的灯火,“接下来怎么办?听雨需要治疗,心理和身体都需要。”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沈泽川说,“沈家那边……我明天去处理。听雨的监护权必须拿回来,还有二叔的案子,需要她作证。”
林小满转头看他:“沈泽川,你会接手沈氏集团吗?”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沈氏现在一团糟,二叔的事曝光后,股价暴跌,几个项目都停了。爷爷年纪大了,父亲……”他顿了顿,“他可能也牵扯其中。”
“那你想接手吗?”
“不想。”沈泽川诚实地说,“我一直想做自己的事,而不是被困在家族企业里。但现在……”他看着林小满,“如果我不管,沈氏可能会垮,成千上万的员工会失业。而且,我需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和听雨。”
林小满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泽川把她拥入怀中。阳台外是繁华的城市,阳台内是他们小小的世界。
“林小满,”他在她耳边说,“等这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办一场真正的婚礼吧。不是契约,是真正的,有誓言的婚礼。”
林小满的心脏被温暖填满:“好。”
“然后我们去旅行。听雨身体好些了也带上她。去她一直想去的海边,看日出。”
“好。”
“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教他们善良,勇敢,做正直的人。”
“好。”
沈泽川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
“这个不是契约。”他看着她的眼睛,“是承诺。林小满,你愿意嫁给我吗?以爱之名,以余生为期。”
林小满的眼泪涌出来。她伸出手:“我愿意。”
沈泽川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好,钻石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们接吻,在阳台上,在星空下。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要把过去所有的伤痛都吻走,只留下未来的甜蜜。
房间里,沈听雨醒了,从门缝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
她轻声说:“哥哥,姐姐,要幸福啊。”
然后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梦里,她和林朝阳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奔跑,阳光很好,风很暖。朝阳回头对她笑:“听雨,你看,天晴了。”
是啊,天晴了。
十年阴霾,终于散去。
虽然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但活下来的人,还可以好好活着。
带着爱,带着希望。
带着对逝者的怀念,和对生者的珍惜。
这就是生活。
残酷,但总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