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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控的吻 母亲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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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转出监护室的那天,沈泽川如约送林小满去医院。
路上两人话不多,但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等红灯时,沈泽川递过来一个纸袋:“给你妈妈的。”
林小满打开,里面是昂贵的营养品和进口水果。
“不用这么破费。”她说。
“顺手买的。”沈泽川目视前方,“病人需要营养。”
林小满没再推辞。她知道,这是沈泽川表达关心的方式——间接,克制,但确实存在。
病房里,母亲李素华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看见林小满,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看见她身后的沈泽川,愣住了。
“妈,这是沈泽川。”林小满介绍,“我……朋友。”
沈泽川微微欠身:“阿姨好。”
李素华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林小满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沈泽川的气质、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她的女儿只是个送外卖的,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沈先生请坐。”李素华说,声音虚弱但清晰,“小满,去倒水。”
林小满应声出去,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母亲解释沈泽川的存在,但显然,母亲已经起了疑心。
倒水回来时,她听见病房里的对话。
“……听小满提起过您。”是沈泽川的声音,“她一直很担心您的身体。”
“这孩子,就是爱操心。”李素华叹了口气,“沈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是律师。”
“律师好啊。”李素华顿了顿,“沈先生家里是本地人?”
林小满推门进去,打断了对话。她把水递给沈泽川,在床边坐下:“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李素华拉着她的手,目光却还停留在沈泽川身上,“沈先生,谢谢您来看我。”
“应该的。”沈泽川起身,“阿姨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他朝林小满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李素华立刻问:“小满,你跟妈说实话,这位沈先生是怎么回事?”
林小满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是我以前大学校友,最近重逢了。知道我家里情况,帮了不少忙。”
“只是校友?”李素华不信,“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
林小满心里一紧:“妈,你想多了。”
李素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气:“小满,妈是过来人。那位沈先生,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妈不希望你为了钱,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林小满心里。她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最好。”李素华闭上眼睛,“妈累了,想睡会儿。”
林小满给母亲掖好被角,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墙上,她感到一阵疲惫。
母亲说得对,她和沈泽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个月后,契约结束,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轨道,再无交集。
可为什么想到这个,心里会有点闷?
“林小姐?”一个护士走过来,“李女士下周要做个检查,需要家属签字,你来办公室一趟吧。”
林小满跟着护士去了办公室,签完字出来时,看见沈泽川竟然还没走,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
“……对,查一下十年前七月到八月间,所有从江城出发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特别是十八岁左右的女性……”
他的声音很低,但林小满听得清楚。十年,七月到八月,十八岁女性——那是沈听雨失踪的时间。
沈泽川挂了电话,转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还没走?”林小满走过去。
“接个工作电话。”沈泽川收起手机,“你妈妈怎么样?”
“还好。”林小满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是在查你妹妹的事?”
沈泽川沉默了几秒,点头:“嗯。最近找到一些新线索,十年前那个时间段,江城可能还有类似的失踪案。”
“你觉得是连环作案?”
“不确定,但想查查。”沈泽川看向窗外,“十年了,所有常规线索都断了,只能试试这种笨办法。”
林小满想起弟弟车祸后,警方也调查过,结论是意外。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弟弟骑车很小心,那天天气也好,怎么会突然失控撞上树?
“我弟弟的车祸,”她突然说,“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不信。”
沈泽川转头看她:“为什么?”
“他骑车很稳,而且那天……”林小满顿了顿,“他出门前跟我说,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回来有话跟我说。”
沈泽川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有没有说见谁?”
林小满摇头:“没说。但那天是七月二十三号,他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第二天要见听雨,听雨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你弟弟的手机,”沈泽川问,“还在吗?”
“车祸时摔碎了,警方作为证物收走过,后来还给我了。我试着修过,开不了机。”
“给我。”沈泽川说,“我认识一个技术很好的朋友,也许能恢复数据。”
林小满的心跳加快了。如果手机数据能恢复,也许就能知道弟弟那天到底要去见谁,要说什么。
“好,我明天拿给你。”
沈泽川点头,看了眼手表:“我还要回律所一趟。你……”
“我陪我妈。”
“晚上需要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回去。”
沈泽川没再坚持,转身离开。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母亲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
是吗?
她不知道。
回到病房,母亲已经醒了,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妈。”林小满在床边坐下。
“小满,”李素华轻声说,“朝阳走的那天,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林小满僵住了。
“我听见你说梦话,”李素华转过头,眼睛湿润,“一直喊朝阳的名字,说‘别去’。”
林小满的鼻子一酸。三年了,她还是会做那个梦,梦见弟弟出门前,她明明觉得不安,却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他出门前,我该拦着他的。”林小满的声音哽咽,“如果我拦住了,他就不会……”
“傻孩子,”李素华握住她的手,“生死有命,不是你能左右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弟弟的死不是意外呢?如果他是被卷入什么危险的事呢?
林小满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她没回沈泽川家,在医院陪床。深夜,母亲睡着后,她拿出手机,翻看弟弟生前的照片。
大部分是自拍,笑得没心没肺。也有几张风景照,还有一张……是在一个琴房拍的,钢琴上放着一本乐谱,角落里有一只白色小猫的尾巴。
那只猫,王阿姨说过,沈听雨养了一只白色小猫。
林小满放大照片。钢琴上刻着一行小字,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听雨”两个字。
这张照片弟弟从来没给她看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沈泽川。
“喂?”
“我在医院楼下。”沈泽川的声音有些疲惫,“能下来一下吗?有东西给你看。”
林小满看了眼熟睡的母亲,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楼下,沈泽川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小满上车:“怎么了?”
沈泽川把文件递给她:“我查了你弟弟车祸的卷宗。有些细节不对劲。”
林小满接过文件,借着车内灯阅读。那是事故报告复印件,记录着当时的现场情况:刹车痕长度、撞击角度、车辆损坏程度……
“这里。”沈泽川指着其中一行,“现场有两条刹车痕,一条是你弟弟的摩托车留下的,另一条……是一辆轿车。但报告里说,轿车司机称只是路过,与你弟弟的摩托车没有接触。”
林小满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能还有一辆车牵扯其中。”沈泽川看着她,“而且我查了那个轿车司机的信息,他叫赵志成,是沈氏集团一个分包商的员工。”
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沈氏集团?你家的公司?”
“对。”沈泽川的声音很冷,“更巧的是,这个赵志成在你弟弟出事三个月后离职,离开了江城,再也没有消息。”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车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你怀疑……”林小满的声音发颤,“我弟弟的车祸,和你家有关?”
沈泽川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但如果真是这样,林小满,我……”
他说不下去。
林小满看着手里的文件,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此刻变得无比狰狞。它们描述的不仅是一场车祸,可能是谋杀。
而她弟弟,可能因为认识沈听雨,卷入了沈家的什么秘密,丢了性命。
“沈泽川,”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陌生,“我们做个交易。”
沈泽川睁开眼:“什么?”
“我帮你找到你妹妹,你帮我查清我弟弟的死。”林小满盯着他,“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牵扯到谁。”
沈泽川看着她。昏黄的车灯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火。
“好。”他说。
两人达成新的契约。这一次,不是雇佣关系,是同盟。
林小满推开车门要下车,沈泽川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沈泽川倾身过来,手臂越过她,从副驾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小满打开,是一条很细的银项链,坠子是弯月形状,做工精致。
“为什么……”
“生日那天你送我蛋糕,这是回礼。”沈泽川说,“不值什么钱,戴着玩吧。”
林小满看着那条项链。月光下,银坠子泛着柔和的光。
“帮我戴上?”她轻声说。
沈泽川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项链。林小满转过身,撩起头发。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有点凉,动作笨拙,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戴好后,他没立刻收回手,手指停留在她颈侧,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林小满,”他低声说,“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弟弟,也许……”
“没有也许。”林小满转身,看着他,“沈泽川,过去的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有查清真相。”
沈泽川的手抚上她的脸。这一次,不是轻触,是实实在在的抚摸。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茧,有点粗糙。
“我好像,”他说,“有点喜欢你了。”
林小满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不在合同里。”她说,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沈泽川靠得更近,呼吸拂在她脸上,“所以我在征求你的同意。”
林小满看着他。这个男人,冷漠,理智,把一切关系都定义为交易。可此刻,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情感。
“沈泽川,”她说,“我们都是受伤的人。互相取暖可以,但别陷进去。”
“太晚了。”沈泽川低声说,“我已经陷进去了。”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绝望和渴求的吻。唇瓣相贴的瞬间,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尝到他嘴里淡淡的咖啡味,能感觉到他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这个吻不长,但足够深刻。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对不起,”沈泽川说,但没松开手,“我不该……”
“别道歉。”林小满打断他,“我们扯平了。”
沈泽川愣住:“什么扯平了?”
林小满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回去。
这一次,是她主导。她吻得笨拙但认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仪式。沈泽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回应,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车窗外,月亮从云层后完全露出来,银辉洒满大地。
车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彼此的吻中寻找暂时的慰藉。
分开后,林小满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轻声说:“沈泽川,三个月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沈泽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他没说。
林小满也没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路,只能往前走,才知道终点在哪里。
她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来,颈间的银坠子微微发凉。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沈泽川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林小满转身上楼。回到病房,母亲还在睡。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缓缓驶离。
手指抚过颈间的项链,坠子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这一夜,很多东西改变了。
但有些东西,依然悬而未决。
比如真相。
比如未来。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