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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推车与第一次拥抱 沈泽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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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川的生日在周四，他忘了。
林小满是从王阿姨那里知道的。周三晚上，王阿姨在厨房准备食材时随口说：“明天沈先生生日，他大概又不记得了。年年这样。”
林小满正在帮忙择菜，闻言一愣：“他过生日？”
“是啊。二十八了。”王阿姨叹了口气，“自从听雨小姐失踪，他就没过过像样的生日。以前听雨小姐总会亲手给他做蛋糕，虽然每次都烤糊。”
林小满看着手里的青菜，没说话。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在沈泽川出门前拦住他：“晚上几点回来？”
沈泽川正在系领带，闻言抬头：“有事？”
“今天你生日。”林小满说，“回家吃饭吧，我做几个菜。”
沈泽川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没想到她会知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用麻烦。”他最终说。
“不麻烦。”林小满坚持，“就当……员工福利。”
沈泽川嘴角扯了扯，那算是个笑：“好，七点前回来。”
他出门后，林小满去了趟超市。买了面粉、鸡蛋、奶油，还有做菜的食材。她不会做太复杂的菜，但母亲教过她几道家常菜，味道不错。
下午，她照着手机教程学做蛋糕。第一次失败了，面糊太稀。第二次好一些，但烤的时间没掌握好，边缘有点焦。
她看着那个不太完美的蛋糕，想起王阿姨说的“听雨小姐每次都烤糊”。也许不完美，才是沈家人的常态。
六点半，菜都做好了，摆上桌。蛋糕藏在厨房里，等吃完饭再拿出来。
七点，沈泽川没回来。
七点半，林小满收到他的消息：「临时有客户，晚点回，你先吃。」
八点，窗外开始下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变成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八点半，林小满把菜又热了一遍。
九点，手机响了，是沈泽川。
“车抛锚了。”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模糊不清，“在江滨路这边。你能……”
“地址发我，马上来。”
林小满抓起伞和外套冲出门。雨太大了，伞根本撑不住，等她打到车时，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江滨路是沿江的一条景观道，平时车就不多，这种天气更是空旷。出租车司机在距离抛锚地点还有一段路时停下：“前面积水太深，过不去了。”
林小满付了钱，撑伞下车。水已经漫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费力。远处，沈泽川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中微弱地亮着。
她走近时，看见沈泽川正试图推车。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头发全湿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怎么来了？”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帮你。”林小满把伞递给他，“你撑着，我来推。”
“不用，你……”
“别废话。”林小满把伞塞进他手里，绕到车后，“往哪个方向推？”
沈泽川看着她。雨夜里，她的脸在伞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坚定。他不再坚持，走到车后：“往前，那边有个坡，上去就能靠边。”
两人一起用力。车很沉，轮胎陷在积水里。林小满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雨水糊住了眼睛，她看不清路，只能跟着沈泽川的指令走。
“一、二、推！”
“再来！”
“快到了，用力！”
终于，车挪动了，缓慢地爬上那个小坡，停在路边安全的地方。两人都累得够呛，靠在车上喘气。
伞早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沈泽川看着林小满，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
“笑什么？”林小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你现在的样子，”沈泽川说，“像刚从江里捞出来的。”
“你也一样。”林小满瞪他，“大律师变成落汤鸡。”
沈泽川笑着摇头，拉开后车门：“上车，至少能避避雨。”
车里空间狭小，两人湿透的身体挤在一起，水汽蒸腾。沈泽川打开暖气，但一时半会儿暖和不起来。林小满打了个喷嚏。
“冷？”沈泽川问。
“还好。”
沈泽川却脱下自己的湿衬衫——里面还有一件打底T恤，也湿了大半，但好一些。他把衬衫拧干，递过来：“擦擦头发。”
林小满愣住。
“快点，别感冒。”沈泽川不由分说，用衬衫裹住她的头，轻轻揉搓。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林小满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狭小的空间里，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雨水，还有一点淡淡的木质香。能感觉到他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好了。”沈泽川松开手。
林小满扒拉开衬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看见沈泽川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线条。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大雨，侧脸在车内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
“为什么来？”他问，声音很轻。
“什么？”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来找我？”沈泽川转过头，看着她，“合同里没写这一条。”
林小满垂下眼睛：“因为你在等我。”
沈泽川沉默了。
车外的雨声很大，哗啦啦的，像是要把世界淹没。车内却异常安静，只有暖风机嗡嗡作响。
“我小时候，”沈泽川突然开口，“很怕打雷。听雨也怕。每次下雨打雷，我们就躲在被窝里，挤在一起，数雷声之间的间隔。”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听雨失踪了，再下雨打雷，我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雷声过去。没有人可以一起数了。”
林小满看着他。水珠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下来，滑过脸颊，像泪。
“林小满，”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永远找不到听雨了，你信吗？”
“我信。”林小满说，“但你还是会继续找，对不对？”
沈泽川笑了，那笑容疲惫而脆弱：“对。就像你，明知道妈妈可能治不好，但还是会拼命救她。”
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沈泽川，”她轻声说，“我弟弟的日记里写，沈听雨有个关于你的秘密要告诉他。你想知道那个秘密可能是什么吗？”
沈泽川的眼神变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林小满摇头，“但我有个猜测。也许那个秘密是……听雨其实一直很爱你这个哥哥，但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她觉得你太优秀，离她太远，她追不上。”
沈泽川怔住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林小满继续说，“但如果是真的，沈泽川，听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因为找她，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
雨声渐渐小了。车内暖气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温度回升。
沈泽川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背上。隔着湿透的T恤，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还有那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推开。
很久，沈泽川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谢谢。”他说。
“不客气。”
沈泽川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居然还能启动。车子缓缓驶入雨夜，朝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那道一直横亘在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墙，被这场暴雨冲开了一道口子。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王阿姨早就回去了，房子里一片漆黑。
“你先洗澡，别着凉。”沈泽川说。
林小满点头，上楼拿了衣服进浴室。热水淋下来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冷，冷到骨头都在发抖。
洗完澡出来，她看见餐厅的灯亮着。走过去，发现沈泽川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正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已经凉透的菜。
“忘了吃饭。”林小满说。
沈泽川转身：“你做的？”
“嗯。”林小满走过去，“热一下吧。”
“我来。”
沈泽川端着菜进厨房，林小满跟进去帮忙。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热好菜，两人对坐在餐桌旁。谁也没提刚才在车里的事，只是安静地吃饭。
“味道很好。”沈泽川说。
“家常菜而已。”
吃到一半，林小满想起什么，起身去厨房，端出那个卖相不太好的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她只找到一根。
“生日快乐。”她说，点燃蜡烛。
烛光在沈泽川眼中跳跃。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许个愿吧。”林小满说。
沈泽川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林小满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小满切蛋糕，把边缘焦掉的部分切掉，留下中间还算像样的一块递给他。
沈泽川尝了一口，表情很微妙。
“不好吃？”林小满紧张地问。
“不，”沈泽川摇头，“很好吃。”
他吃完了整块蛋糕。
吃完饭，林小满收拾碗筷。沈泽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林小满。”
“嗯？”
“今天……谢谢你。”
林小满转身，看见沈泽川倚在门框上，灯光在他身后，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不客气。”她说，“生日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沈泽川走过来，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林小满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味道，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下次别冒雨出来了。”他说，“我可以等救援。”
“救援要等多久？”林小满仰头看他，“万一你感冒了呢？”
沈泽川的手停在她脸侧，没收回。
“林小满，”他低声说，“你让我想起听雨。不是长相，是……眼神。那种明明很害怕，却还要假装坚强的眼神。”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不是她。”她说。
“我知道。”沈泽川的手收回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他转身要走，林小满突然开口：“沈泽川。”
他回头。
“如果我弟弟还活着，今年也二十一岁了。”林小满说，“他应该会长成一个很好的大人。就像你一样。”
沈泽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睡吧。”他最终说，“明天还要去医院看你妈妈吧？”
“嗯。”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沈泽川重复，语气不容拒绝，“晚安，林小满。”
“晚安。”
林小满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来，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林小满走到窗边，看着那轮月亮。
手机亮了，是沈泽川发来的消息：「蛋糕很好吃，谢谢。」
她回：「你喜欢就好。」
放下手机，她看向二楼。书房的门缝下没有光，他大概已经睡了。
林小满躺上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车里那一幕——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雨水敲打着车窗，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你让我想起听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但被雨水洗过的世界，会变得清晰一些。
哪怕只是暂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