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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胃药和失控的夜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晨七点,林小满准时出现在餐厅。

      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新鲜水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餐桌旁只摆了一套餐具。

      “沈先生呢?”林小满问。

      王阿姨一边摆盘一边说:“沈先生凌晨有急事出门了,说不用等他早餐。”她看了眼林小满,“您先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林小满坐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窗外的晨光照进餐厅,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这个家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她吃完早餐,主动帮忙收拾。王阿姨连声说不用,但林小满已经拿起盘子走向厨房:“我在家做惯了,闲着反而难受。”

      两人在厨房里一起洗碗。水流声,碗碟碰撞声,难得的有了点生活气息。

      “沈先生经常这样吗?”林小满状似无意地问,“半夜出门。”

      王阿姨擦碗的手顿了顿:“沈先生工作忙,作息不太规律。”她看了眼林小满,犹豫了一下,“他胃不好,有时候疼起来厉害,但总忘记吃药。您要是方便……提醒他一下。”

      林小满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白色药瓶。

      “他吃那种安眠药多久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好几年了。沈小姐失踪后,他就没睡过几个整觉。”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林小满关掉水,厨房里突然安静。

      “沈听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声问。

      王阿姨的眼神变得柔软:“听雨小姐啊,是个特别温柔的孩子。喜欢弹钢琴,养了一只白色的小猫,胆子很小,说话轻声细语的。”她顿了顿,“和沈先生完全不一样。沈先生像他父亲,听雨小姐像夫人。”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王阿姨摇头:“那段时间我在老家,回来时听雨小姐已经……沈先生变了很多。以前虽然也严肃,但还会笑。现在……”她没说完,只是继续擦碗。

      林小满没再问。有些界线,她知道自己不该跨过去。

      下午,她去了医院。母亲刚做完手术,还在监护室。隔着玻璃,她看见母亲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情况稳定了。”主治医生对她说,“但后续治疗费用不低,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小满点头:“钱我会想办法。”

      她交完下一阶段的费用,卡里的余额又变成了四位数。站在医院走廊里,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沈泽川的名字。

      合同才刚开始,她已经预支了十万。未来三个月,还有三十五万。够母亲撑一段时间。

      但她要付出什么?

      手机震动,是沈泽川发来的消息:「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你自己解决。」

      简洁,冷漠,标准的雇主语气。

      林小满回了个「好」。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弟弟出车祸的那个路口。三年了,路口的交通标志换了新的,地面重新铺过,那场惨烈的事故似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路边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身上刻着一道很深的划痕——那是弟弟的摩托车撞上去时留下的。林小满伸手抚摸那道伤痕,树皮粗糙,边缘已经愈合,但痕迹永远在。

      “朝阳,”她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姐姐,我该怎么做。”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没有人回答。

      傍晚,林小满去了趟药店。买了胃药,也买了些食材。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沈泽川还没回来。

      她按照王阿姨说的,把胃药分成小份,装在便携药盒里,放在玄关柜上显眼的位置。然后进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母亲胃不好时,她就熬这个。

      九点,沈泽川还没回。

      十点,门禁时间到了。

      十一点,林小满坐在客厅沙发上,粥热了第三遍。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沈泽川推门进来,脚步有些踉跄。他脸色苍白,一手按着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敞开。

      看见林小满,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在等你。”林小满起身,“你胃疼?”

      沈泽川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痛让他弯下腰。林小满立刻上前扶住他,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药……”他咬牙说。

      林小满把他扶到沙发上,跑去拿药盒和水。沈泽川吞下药,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急促。

      “去医院吧。”林小满说。

      “不用。”沈泽川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些清明,“老毛病,死不了。”

      林小满看着他苍白的脸,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喝点粥,胃会舒服些。”

      沈泽川盯着那碗粥,没动。

      “放心,没毒。”林小满把碗放在茶几上,“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

      沈泽川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他的力道不大,但林小满动弹不得。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合同没要求你做这些。”

      林小满低头看他。药效还没完全起作用,他眼睛里还有痛苦,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防备。

      “因为我妈胃也不好。”她说,“我知道胃疼有多难受。”

      沈泽川的手松开了。林小满走进浴室,放热水。蒸汽渐渐弥漫开来,镜子模糊了。

      她出来时,沈泽川已经坐直了,正小口喝着粥。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谢谢。”他说,没看她。

      林小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应酬没必要喝那么多。”

      沈泽川笑了,那笑声短促而苦涩:“有些酒,不能不喝。”他放下碗,揉了揉眉心,“沈家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二叔那边一直想抓我把柄,今天这局,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沈泽川抬眼,“也试探我。”

      林小满想起家宴上沈泽轩的眼神:“他们觉得我们的婚姻是假的?”

      “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沈泽川靠回沙发,“爷爷年纪大了,家族信托和公司股份的分配还没定。‘已婚’状态对我有利。但如果婚姻被证明是假的……”

      他没说完,但林小满懂了。

      “我会演好。”她说。

      沈泽川看着她。几秒后,他站起身:“我去洗澡。”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粥很好喝。”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林小满收拾碗筷,手指碰到碗壁,还残留着温度。

      她把药盒重新放回玄关,在旁边贴了张便利贴:「记得每天三次,饭后。」

      字迹工整,像小学生。

      上楼前,她看了眼浴室门。磨砂玻璃上透出模糊的人影,水汽氤氲。

      那一晚,林小满做了梦。

      梦见弟弟站在那个路口,朝她挥手,笑容明亮。她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然后弟弟身后出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两人手牵手,转身走进浓雾里。

      “朝阳!”她大喊。

      弟弟回头,说了句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猛地惊醒,满头冷汗。

      凌晨三点。屋子里一片死寂。

      林小满起身,轻轻开门出去。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去,轻轻敲门。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书房里没人,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件。但吸引她注意的是书桌上摊开的照片——十几张,都是沈听雨。

      不同年龄,不同场景:弹钢琴的,抱着猫的,在花园里笑的,还有一张……和弟弟那张拍立得背景相同,但沈听雨是正面,笑容羞涩。

      林小满拿起那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给朝阳,谢谢你听我说话。」

      日期是十年前。

      十年前?弟弟认识沈听雨的时间,比她以为的早得多?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小满转身,沈泽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他穿着睡衣,头发微乱,眼神清醒得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我……”林小满放下照片,“做了噩梦,想找本书看。”

      沈泽川走进来,收起那些照片:“书房禁止进入,守则第三条。”

      “我知道。”林小满看着他,“但沈泽川,你认识我弟弟,对不对?不只是通过照片。”

      沈泽川的动作停住了。书房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许久,他说:“林朝阳找过我。”

      林小满的心脏骤停。

      “什么时候?”

      “三年前。”沈泽川拉开椅子坐下,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说他是听雨的朋友,想告诉我一些事。但当时我在国外处理一个案子,约了回国后见面。”

      他顿了顿:“后来,他出事了。”

      林小满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书桌边缘:“他要告诉你什么?”

      “不知道。”沈泽川的声音很轻,“电话里他没说清楚,只说听雨失踪前留了东西给他,是关于我的。”他抬眼看向林小满,“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我想知道,你弟弟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林小满想起那本日记。最后一页那句:「明天见面,她说有个秘密要告诉我,关于她哥哥的。」

      “他有本日记。”她说,“但线索很少。”

      沈泽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灯火。

      “听雨失踪后,我查了十年。”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所有线索都断了。你弟弟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或者说,是最后一个她信任的人。”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她问。

      沈泽川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最终说,“说‘我雇你是因为你弟弟可能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太残忍了。”

      林小满笑了,笑容苦涩:“比‘我雇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更残忍吗?”

      沈泽川转头看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很轻,但重重砸在林小满心上。

      “不用道歉。”她移开视线,“我们是交易,各取所需。你找妹妹,我救妈妈。很公平。”

      她转身要走。

      “林小满。”沈泽川叫住她。

      她回头。

      “如果……”他停顿,像在斟酌用词,“如果找到听雨,她可能……不在了。你弟弟的车祸,也可能不是意外。你还愿意帮我吗?”

      林小满看着这个男人。深夜的书房里,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疲惫和执念。

      像极了她自己。

      “我帮你找真相。”她说,“不管那真相是什么。”

      沈泽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点头:“谢谢。”

      林小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听见楼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泽川也回房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凌晨三点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

      手机亮了,是母亲的护工发来的消息:「阿姨醒了,状态还好,让你别担心。」

      林小满回:「谢谢,我明天一早就去。」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泽川那句「对不起」,还有弟弟日记本上那句话。

      秘密。关于哥哥的秘密。

      沈听雨到底想告诉弟弟什么?

      而弟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永远沉默了。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带着更多疑问,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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