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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与第一个漏洞 次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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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五点,沈泽川敲响了林小满的房门。
他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剪裁简约,质感柔软。配套的还有一件驼色大衣和一双低跟鞋。
“换上,六点出发。”他把衣服递过来,“首饰在盒子里,自己搭配。”
林小满接过。衣服吊牌已经剪了,但摸得出来价格不菲。她抬头:“这些……之后要还吗?”
沈泽川皱了皱眉:“给你的就是你的。”他顿了顿,“合同期间,你的穿着要符合‘沈太太’的身份。”
他离开后,林小满换上衣服。意外的合身,像量身定做。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陌生——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裙子勾勒出她偏瘦但匀称的身形,气质温婉了不少。
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没变:警惕,疲惫,还有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六点整,他们出发。沈泽川自己开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内有种清冷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家宴在老宅,我爷爷住的地方。”沈泽川目视前方,“今晚大概有十几个人。我父母、叔伯两家、还有几个堂兄妹。”
“我需要特别注意谁吗?”
沈泽川沉默了几秒:“我二叔沈建明,还有他儿子沈泽轩。他们可能会试探你。其他人……保持基本礼貌就行。”
“你爷爷呢?”
“爷爷喜欢乖巧的。”沈泽川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你不用刻意装乖巧。做你自己——适当收敛一点的你自己。”
这句话让林小满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要求她完全按照剧本演。
车驶入一片更幽静的区域。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枝在夜色中交错成拱形。最后停在一栋中式庭院门前,青瓦白墙,门楣上挂着牌匾:沈宅。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都价值不菲。
沈泽川熄火,却没立刻下车。他转头看向林小满:“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是夫妻。我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小满听出了一丝不同。不是演戏,更像是一种……承诺。
“好。”她点头。
沈泽川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林小满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温暖干燥,握得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走进大门,穿过庭院,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黄温暖。但林小满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来自屋檐下站着抽烟的两个年轻男人,来自窗内晃动的人影。
主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见他们进来,谈话声低了下去。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率先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泽川来了。这就是小满吧?真标致。”
“妈。”沈泽川叫了一声,然后轻轻揽住林小满的肩,“这是小满。小满,这是我母亲。”
“阿姨好。”林小满微微欠身。
沈母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好孩子,泽川总算肯带人回来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按照剧本,林小满说:“我们是大学校友,工作后偶然重逢的。”
“缘分啊。”沈母笑着,但林小满感觉她的手很凉,而且握得有点紧,“听说你在……送外卖?”
这话一出,厅里彻底安静了。
林小满感觉到沈泽川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她抬头,迎上沈母看似温和实则审视的目光。
“以前是。”她声音平稳,“现在在帮朋友打理一家小店。”
这是她和沈泽川没对过的词。沈泽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店好,自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身材微胖,脸上挂着笑,但眼睛很锐利,“我是泽川的二叔。小满啊,别拘束,都是一家人。”
沈泽川淡淡地叫了声“二叔”。
家宴开始,众人落座。长条红木桌,沈爷爷坐在主位,八十多岁,精神矍铄,话不多,但眼神清明。沈泽川的父亲坐在他左手边,面容严肃,和沈泽川有七分像,但更冷硬。
林小满被安排在沈泽川旁边,对面正好是沈泽轩——沈泽川二叔的儿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时髦,一直用玩味的眼神打量她。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但量少。话题从生意转到时事,又转回家庭。
“小满家里是做什么的?”沈泽轩突然问。
全桌安静下来。
林小满放下筷子:“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哦——”沈泽轩拖长声音,“那和泽川哥差距不小啊。不过真爱无敌,对吧?”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林小满看见沈泽川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她伸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动作很自然,像夫妻间的小互动。
“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林小满看向沈泽轩,微笑,“但感情是主观的。就像二叔当年娶二婶,二婶家里是书香门第,二叔是……做建材起家的?差距也不小,不也恩爱这么多年吗?”
沈泽轩的脸色变了。他母亲——也就是沈泽川的二婶,娘家确实是教育世家,当年嫁进来被议论了很久。
沈泽川侧头看林小满,眼里有惊讶,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爷爷突然开口:“小满念过什么书?”
林小满转向爷爷:“大学读的中文系,后来工作忙,书读得少了。不过最近在看《红楼梦》。”
“哦?喜欢哪个人物?”
“探春。”林小满说,“虽然生在复杂环境,但心里有杆秤,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爷爷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好。”
这个“好”字一出,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沈泽轩还想说什么,被他父亲用眼神制止。
后半顿饭平静了许多。沈母时不时给林小满夹菜,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沈父始终沉默,只和沈爷爷低声说过几句话。
散席时,沈爷爷叫住沈泽川:“下周我生日,带小满一起来。”
“好的,爷爷。”
往外走时,沈泽川一直握着林小满的手。直到上车,关上车门,他才松开。
车驶出沈宅,融入夜色。沈泽川没立刻开车,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为什么帮我解围?”他问。
林小满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笼光晕:“合同规定,要扮演好妻子。妻子维护丈夫,不是应该的吗?”
沈泽川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动车子。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和来时不同了——少了些刻意,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回到公寓,沈泽川说:“今晚表现不错。”
“谢谢。”
他往书房走,又停住:“对了,爷爷很少夸人。”
林小满愣住。
沈泽川已经进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林小满回到自己房间,脱下那身昂贵的衣服,小心挂好。换上自己的旧睡衣时,她舒了口气。
手机有未读消息,是母亲的主治医生:「李女士手术很顺利,放心。」
林小满回:「谢谢医生。」
她躺上床,盯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快放。沈家人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沈母冰凉的握手,沈泽轩挑衅的眼神,沈爷爷那句“好”,还有沈泽川在桌下收紧的手。
她伸手按在自己手背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门外传来轻微声响——沈泽川出来了,应该是去厨房倒水。脚步声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林小满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浮现出弟弟的照片,还有沈听雨寻人启事上的脸。
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年轻人。
一个死了,一个失踪。
而她现在住进了失踪者哥哥的家里,扮演着他的妻子。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林小满翻身坐起,打开抽屉,拿出弟弟的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那段时间的日记很零碎,多是心情记录,但有一页写着:
「今天又见到她了。她哭得很厉害,说家里逼她嫁人。我说可以帮她,她摇头,说会连累我。可是看着她那样,我怎么能不帮?」
下一页是空白。
再下一页,只有一行字:
「明天见面,她说有个秘密要告诉我,关于她哥哥的。希望能帮她。」
那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二十二日。
第二天,七月二十三日,林朝阳车祸去世。
林小满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弟弟的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写的时候心情激动。
“秘密……”她轻声念。
关于沈泽川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
林小满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
躺下时,她听见二楼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泽川还没睡。
两个房间,两个人,各自揣着无法入眠的心事。
月光静静流淌,不分贫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