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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平米的牢笼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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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林小满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少,帮她将那个磨损严重的编织袋放进后备箱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编织袋里是林小满全部的家当: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双备用运动鞋,母亲织的毛衣(已经小了),还有弟弟留下的那本日记。
车驶向城市另一端。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老旧楼房逐渐变成开阔的街道,然后是林荫道,最后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的小区。绿化做得像公园,每栋楼之间隔着大片草坪和景观树。
沈泽川的房子在顶层,200平米,复式。开门进去的瞬间,林小满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高端家具展厅。
冷。这是第一感觉。
不是温度冷,空调开得适中。是整个空间散发出的冷感——全是灰、白、黑三色,线条硬朗,家具少得可怜。客厅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江景,但窗帘是全自动的,关着。灯光是嵌入式的冷白光,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寒光。
“你的房间在一楼。”沈泽川从书房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上衣和长裤,看起来比昨天少了几分凌厉,但眼神依旧疏离。
他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守则。看完签字。”
林小满接过来。三页纸,打印得密密麻麻。
1. 早餐七点,午餐自行解决,晚餐六点半。不回家需提前三小时报备。
2. 晚上十点门禁,特殊情况需说明理由。
3. 书房、主卧禁止进入。
4. 公共区域保持整洁,个人物品不得随意放置。
5. 在外人面前需表现出适当亲密,具体尺度参照附件照片。
6. 禁止过问甲方私事。
7. 禁止向任何人透露合同内容。
……
附件是几张情侣的日常抓拍:牵手,并肩走路,男方给女方夹菜,女方笑着靠男方肩膀。
“演技要求不高。”沈泽川说,“自然点就行。明天晚上有个家宴,是第一次测试。”
林小满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沈泽川收起文件:“二楼有客用浴室。生活用品在储物间,自己拿。晚餐阿姨会来做,六点半准时开饭。”
他转身要走。
“沈先生。”林小满叫住他。
他回头。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预支的十万?”她问得直接。
沈泽川看着她。那目光让林小满想起医院的缴费机——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处理事务。
“已经打到你昨天提供的账户了。”他说,“收到后回条信息。”
他进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林小满站在原地,环顾这个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房子。她走到落地窗前,试着按了墙上的开关。窗帘缓缓打开,下午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窗外景色真好。江面上有船,对岸是城市天际线。这是她送外卖时仰望过的高度。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进来:「您尾号3472的账户转入100000.00元,余额100218.43元。」
林小满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然后她打开微信,给医院的账户转了八万。备注:李素华手术费。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她肩膀塌了一下。
转身,她拖着编织袋走向一楼的客房。房间不小,有独立卫生间,床品是全新的,质感很好。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时,显得空荡得可怜。
衣柜里已经挂了几件女装,吊牌都没拆。她看了眼尺码,是她的号。沈泽川准备的。
她把弟弟的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六点半,门铃准时响起。做饭的阿姨五十多岁,姓王,话不多,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三菜一汤。菜摆上桌时,沈泽川从书房出来了。
两人对坐吃饭。全程无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菜很好吃,但林小满吃不出味道。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吃得很专注,但速度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他夹菜时左手习惯性护着碗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看什么?”他突然抬眼。
林小满低头:“没什么。”
“明天家宴,我父母、爷爷、叔伯都会在。”沈泽川放下筷子,“你不需要刻意讨好,但别失礼。有人问你背景,就说我们是大学校友,工作后重逢。”
“明白。”
“可能会有人刁难你。”沈泽川顿了顿,“沈家……比较复杂。”
林小满抬头:“需要我反击吗?”
沈泽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好奇。
“适可而止。”他说,“别吃亏,但也别惹麻烦。”
“好。”
吃完饭,沈泽川回了书房。林小满帮王阿姨收拾,被婉拒了。“沈先生交代过,这些不用您做。”王阿姨笑笑,“您去休息吧。”
林小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拿出手机,给护工发了条消息,确认母亲的情况。然后打开浏览器,输入“沈泽川”。
网页跳出很多结果:某顶尖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经手的几个知名案件,慈善捐款记录,还有……寻人启事。沈听雨,十八岁失踪,悬赏百万征集线索,最后更新时间是五年前。
照片上的女孩和沈泽川有七分像,尤其是眼睛。但沈听雨的眼神更柔,带着点怯生生的感觉。
林小满又翻出弟弟的那张拍立得。照片里,弟弟笑得没心没肺,女孩只露侧脸,但能看出她在笑。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正想得出神,外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小满立刻起身,轻轻开门出去。声音来自二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梯。
沈泽川的卧室门虚掩着,灯亮着。她看见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是反扣着的,但他一直盯着背面,像是能透过木板看见照片。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林小满轻轻敲门。
沈泽川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凌厉:“谁让你上来的?”
“我听到声音。”林小满没退缩,“你没事吧?”
“出去。”他的声音很冷。
林小满转身要走,却瞥见他手边倒着的空酒杯,还有床头柜上一个白色药瓶。她认得那个药——母亲失眠时医生开过,副作用很大。
“你吃那个药不能喝酒。”她脱口而出。
沈泽川僵住了。几秒后,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林小满,合同第六条是什么?”
禁止过问甲方私事。
林小满攥紧手:“抱歉。”
她下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脏跳得很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沈泽川眼里的东西——不是冷漠,是痛苦。被强行压下去,但压不住的痛苦。
像她半夜惊醒,想起弟弟已经不在时的那种感觉。
她走到窗边。窗外是这个陌生小区的夜景,路灯在草坪上投下圆圆的光斑。远处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手机亮了,是护工回复:「阿姨情况稳定,明天手术,别担心。」
林小满打字:「谢谢,辛苦了。」
发送。
她抬头,看见二楼书房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沈泽川还没睡。
这个200平米的豪华牢笼里,关着两个睡不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