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照云归》东临雪

5、旅途开启 李殊昤辞别

　　李殊昤辞别朱云紫，踏出朱府大门，她拿着朱云紫给她的字条，上面用墨字简单列明了需处理的杂务，多是清点朱府外宅的杂物、核对采买账目之类的琐事。

　　她收起纸条，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脚步却不敢耽搁，按着纸条上的指引，先往朱府外宅走去。

　　不过刚走两条街巷，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身后有一道极淡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跟着她，分寸拿捏得极好，有人在暗中跟踪。

　　李殊昤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按着纸条上的内容行事，仿佛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踪迹。

　　再次完成一桩，“所幸那位二公子给的事都比较简单，虽然多，但是很快”，李殊昤站在一个货铺门口望着已经泛黄的天空，心里这样想着。

　　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字迹：“还没放弃吗？看这架势，倒不像是要动手，只是在观察我在做什么吗？”

　　“气息藏的不错，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李殊昤垂着眼帘，检查完所有账册后，她合上所有账册起身离开。夕阳西下，余晖将岁华城的街巷染成一片暖橙，残雪未消的路面上，映着她匆匆向客栈走去的身影。

　　李殊昤进入客栈后不久，客栈内便传出了李心萝训斥的声音，尖锐又急促，穿透了客房的薄墙，连楼外往来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转瞬便至戌时，夜色渐浓，岁华城的街巷渐渐沉寂，唯有零星灯火点缀其间。

　　一道青色身影趁着夜色掩护，从客栈后院的死角急速掠出，身形轻盈如燕，正是换好装束的李殊昤。

　　她神色冷峻，脚步疾而不乱，那个跟踪她的人依旧没有离开，就潜伏在客栈斜对面的巷口，只是对方的气息与方位，早已被她敏锐察觉。

　　她刻意避开正街，专挑偏僻小巷与院墙死角穿行，完美避开了跟踪者的视线，未留下半点踪迹。

　　不多时，李殊昤便出了城，抵达城南郊外的树林。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树叶的轻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雪地上映出斑驳光影。她循着约定，快步走到树林深处，远远便望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树下，周身裹着黑色披风，正是同样隐秘前来的朱云紫。

　　踩碎树枝的“咔哒声”传来，朱云紫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戏谑，笑问道：“李姑娘连衣服也不换？”
　　李殊昤闻言，鼻尖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他们还不配让我特意换夜行衣。”

　　朱云紫闻言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渐渐沉敛，不再多言废话，直入正题：“今夜先去另一处居所，离开岁华城，明日再正式出发。”

　　他继续解释道：“我们要稍微绕一下路，绕城半圈离开。那些江湖人士还没完全离开岁华城，若是直接走正门，难免会碰上，多一个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就多一个麻烦。”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黑色披风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浅淡的弧度，头也不回地开口：“李姑娘，请随我来。”

　　李殊昤连忙跟上，刚走两步，她便忍不住发问：“你就这样离开，朱家怎么办？你的那位大长老，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靠谱。”

　　朱云紫这般仓促离去，若朱家无人主持大局，难免会生乱，那大长老惹出这么大的篓子，实在不似可托付之人。

　　朱云紫闻言，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看向她，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全然没有半分担忧：“李姑娘不必担心，今日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
　　他顿了顿，“朱燕虽然蠢笨，办事不够利落，但他是个很忠心的人。况且有李堂主在，他出不了大乱子。”

　　李殊昤眼底掠过一丝疑虑，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开口问道：“但我感觉……他并不是十分信服你。”

　　昨日那名大长老对他的代家主毫无敬重的意思，而且听母亲言，虽然朱云紫是代家主，但家主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是那位大长老在府内处理事务。

　　朱云紫闻言，神色未变，他不置可否道：“他的忠心，从来都只针对我的兄长，而非我。”

　　他抬眼望向树林深处继续说道：“兄长失踪多日，杳无音信，他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擅自丢下朱家贸然行动。如今我主动离开，去寻兄长，于他而言，反倒会宽心几分，只需安心守着府邸便是。”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对他来说，我死在路上不错，但若能带回兄长更好。”

　　李殊昤听着他的话，眼底满是讶异，下意识开口追问，：“可你们不是兄弟吗？你兄长看起来很信任你……”这一趟出行危机重重，即便如此朱云紫也要冒险离开，而且从他的各种行为看来，他们兄弟之间应该是极好的。

　　朱云紫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手足相残，本就不是少见的事，更何况……”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也不再多言。

　　李殊昤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张口还想问他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想问他与兄长之间是否真有隔阂，可话到嘴边，望着朱云紫面上的阴霾与周身萦绕的寒凉，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追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林间的风愈发凉了，二人一路无言，唯有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与风吹树叶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朱云紫的脚步陡然停下，他平静的看着前方：“到了。”李殊昤连忙收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巧的别院倚着山脚而建，这院子被茂密的林木层层遮掩，枝叶交错，便是白日里路过，也难察觉其间端倪，更何况此刻有夜色掩护，愈发显得隐秘难寻。

　　她循着月光走近，目光先落在别院门前的牌匾上，轻声喃喃自语：“竹栖槿。”那牌匾瞧着破破烂烂，木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像是从路边随意捡来的旧木头制成，毫无精致可言，可牌匾上刻着的三个字，字迹十分清秀娟丽，笔锋柔和，带着几分温婉之气，一看便知是一名女子所书。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朱云紫：“这里是？”

　　朱云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块牌匾，眸底飞快地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那情绪如同风中的薄烟，很快就被吹淡，消失无踪。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与李殊昤的关系还没熟悉到可以告诉她的程度。

　　朱云紫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别院罢了，我有些东西放在这里，过来取一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今夜便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李姑娘自寻一个屋子即可。”言罢，他不再看李殊昤，转身便朝着别院西侧的一间屋子走去，径直推门而入。

　　李殊昤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快，只随意耸了耸肩。这小院偏僻隐秘，看起来像是他的秘密。既然不愿多言，她也不会追问。收回目光，她抬眼扫过院中几间屋子，最终挑了一间靠东侧、视野开阔的屋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小院瞧着年月久远，墙角爬着干枯的藤蔓，门窗也有些陈旧，显然是多年无人长期居住的模样。“可即便如此”，李殊昤抬手划过屋内的书柜与木桌，指尖虽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却绝非积久未扫的厚垢，灰尘虽有，却始终无法积起来“是有人时常前来清扫打理，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所在吧。”她心中默默的说道。

　　天光渐亮，晨曦穿透林间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竹栖槿小院的青瓦上，驱散了夜里的寒凉。昨夜的寂静尚未完全褪去，小院里安静的可以听到鸟鸣与风吹枝叶的轻响，李殊昤还沉在睡梦中，朦胧间，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不疾不徐，却格外清晰，伴随着朱云紫清浅淡然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李姑娘，我们该离开了。”

　　敲门声与呼唤声将李殊昤从睡梦中唤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盯着屋内斑驳的房梁，眼底还蒙着未散的睡意，。

　　她脑海中一片混沌，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也听清了门外的声音，心底顿时冒出一个念头，真想冲出去，把外面那个扰人清梦的人打昏，好让自己再多睡一会儿。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对着房顶无声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小念头，扯着嗓子高声回应，语气里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与不耐：“你等等罢，我很快就来。”话音落，她才慢吞吞地撑着身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收拾起身。

　　不多时，李殊昤便收拾妥当，背着两把长刀，推门而出。朱云紫已立在院门口等候，手中提着一个简易的布包，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见她出来，他不多言，只抬手指了指小院外侧的方向，语气平淡：“走吧，我已提前命人备好了两匹马，就放在离小院不远的林间空地上，避开了路人视线，不易引人察觉。”

　　李殊昤颔首跟上，二人沿着林间小径快步前行，半炷香时间便瞧见了那两匹骏马——一匹通体漆黑，一匹毛色棕亮，皆身形矫健，鞍鞯齐全，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良驹。朱云紫将布包搭在黑马背上，利落的翻身上马，这一幕落在李殊昤眼中，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殊昤在心中想着：本以为他体弱，没想到……

　　朱云紫并未察觉到她的眼神，他只看向李殊昤，缓缓开口，点明此行的首个目的地：“我们先前往珑心都，这是眼下江湖之中最大的城池，也是各方通路的枢纽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正要将珑心都的情形一一说明，话音刚起便被李殊昤陡然打断。

　　只见李殊昤握着马缰，眼睛一亮，抢着开口道：“我知道，温家主家所在地！”

　　珑心都地处天下中心，四通八达，东接江南水乡，西连西域要道，南邻岁华城，北通幽燕之地，算得上是天下最便捷的交通枢纽。往来的道路在此交汇，无论是南来北往的商人、游学的文士，还是行走江湖的侠客、各方势力的探子，都汇集于此。城中店铺林立，车水马龙，白日里人声鼎沸，夜里也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朱云轻轻颔首，继续说道：“正是，这座城池，目前由温家坐镇，他们实力雄厚，门生遍布天下，掌管着珑心都的秩序，各方势力与世家大族，都不愿轻易在城内生事。”

　　李殊昤听得心头了然，抬眼看向朱云紫：“你打算在珑心都打听消息，顺便隐匿自己的踪迹？”

　　朱云紫已经骑着黑马缓缓迈步前行：“正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却也藏着最多的消息，更何况”他忽然冷笑一声：“大隐隐于市”，言罢，他扬了扬马鞭，黑马加快脚步，李殊昤连忙催动棕马跟上，两匹骏马踏着林间残雪，朝着珑心都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竹栖槿小院，渐渐被茂密的林木遮掩，消失在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