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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样 两匹骏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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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骏马的蹄声踏过残雪,掠过荒原,穿过溪流,一路向北疾驰。从岁华城到温阳城,日夜兼程也要约莫一个月的路程。不知不觉间,二人出行已有十日有余,路程过半,周遭的景致也渐渐从岁华城的寒凉转为了淡淡的绿意。
这段时日里,朝夕相处之下,李殊昤总忍不住偷偷观察身旁的朱云紫——一来是他生得昳丽清隽,面如莹玉,眉眼间的清冷与病气交织,十分合她的喜好;
二来是她心底满是对他的好奇,不止是她,如今整个江湖,对这位朱家二公子都知之甚少,性情不明,实力难测,不久前那个雪夜是他初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别说是主动说话,就连她问的问题他也总是言简意赅的回答,很快就结束了对话。
但李殊昤并不是很在意,对她来说路上有趣的事十分多,她的心思并不全在朱云紫身上。
次日,天光大亮,雨势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路面虽有些泥泞,却不妨碍前行。二人如往常一般,各自策马并肩,一路沉默着疾驰,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座小镇轮廓。
就在即将踏入街口的那一刻,朱云紫忽然眉头微蹙,手腕轻扬,猛地勒住马缰,黑马发出一声低嘶,稳稳停下脚步。
李殊昤见状,也连忙收住缰绳,马匹应声驻足,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朱云紫紧绷的侧脸上:“怎么了?”
朱云紫未立刻应声,他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镇子:“此处虽然离珑心都尚有些距离,但已是温家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此话一出,李殊昤眸色微凝,瞬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目光也重新扫过眼前的小镇。珑心都素来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的心脏,四通八达,辐辏四方,即便只是坐落于它边界的小小村镇,也该比别家治下的镇子热闹许多,断不会这般死寂,连半点人声都无。这般反常的安静,绝非偶然,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顺势接话道:“这个镇子太安静了,可除了安静,似乎没有别的不寻常之处。”说罢,她粗略的环视一周后,缓缓闭上双眼,鼻尖轻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息:“没有血的味道,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朱云紫闻言,目光扫过街巷两侧规整的屋舍,他翻身下马:“去问问便知。”他的手指向一间药房:“看那铺子灯笼还亮着,现下应当是有人在。”
李殊昤应身下马,但身形如疾风般迅速移动至他的面前,挡在他身前半步:“你跟在我身后,切记谨慎。”
朱云紫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主动,心中些微讶异,随即轻轻颔首,顺从地落后她半步。
二人循着街巷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行至街口西侧,一间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铺映入眼帘,门楣上的“回春堂”三字,是遒劲有力的隶书,只是如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黯淡无光,连牌匾下悬挂的两个药葫芦,都蔫蔫地垂着,表面沾着未干的雨渍,多日未清洗使得这葫芦都生了些霉。
李殊昤上前轻轻敲了敲木门,她明显地感知到屋内细微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李殊昤指尖微顿,再次轻敲,声音轻柔:“这位店家,我与朋友路过此地,他似乎染上了风寒,想来寻你买些药材。”
门板后又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听得出来,里面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缓缓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片刻后,那人用压到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嗓音隔门问:“你们只是路过的?外面没有其他人?”
李殊昤闻言,立刻放缓语气:“就我二人,实在急着抓药,途经此地,见这有一药铺,才斗胆前来叨扰。”
她说完不久,便见门板底部的缝隙里,一只干枯粗糙、沾着药渍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指尖推着一个小小的粗布药包,那药包裹得简陋,表面还沾着些许细碎的草药末,一看便不是什么名贵物件。
待李殊昤弯腰拾起药包,入手轻飘飘的,能清摸到里面细碎的草药颗粒,里面是些寻常治风寒的基础药材,皆是不值钱的寻常草药,家家户户都会备上一些。
紧接着,门板后又传来那道沙哑急促的嗓音,满是催促道:“就这点,够治轻风寒了,拿了快走吧!这时候别在外头晃,温家的那位大人说查就查,被撞见了的话我要受牵连!”声音里的急切溢于言表,听得出来,他只想尽快打发走二人,免得惹祸上身。
李殊昤道谢后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唇瓣刚动,衣袖便被轻轻攥住,是朱云紫。
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不知何时已抬了手,正扣在她衣袖的边缘,对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朱云紫目光向着村镇外的方向望去,神色沉凝:“先离开吧。”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恐怕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话音落下,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唇瓣微张,似是还有未尽之言,可转念一想,眼下线索匮乏,多说无益,又轻轻摇了摇头:“走吧。”
李殊昤颔首,快步走向街口的马匹,朱云紫紧随其后,衣摆略过泥泞的土地,带起零星泥点。
他没有再多言,目光紧锁着珑心都的方向,眼底思绪翻涌——温家应当是出事了,大哥提及过要经过珑心都,如今看来,大哥的失踪、温家的异样和谣言的发布似乎都紧紧缠绕在一起。
不过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李殊昤忽然眉头一蹙,猛地勒住马缰,稳稳停下。朱云紫见状,也收住缰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大道拐角处,隐约出现几道身着灰甲的身影,腰佩长刀,步伐蛮横但纪律严明,他们正朝着下一个镇子的方向行进——那甲胄样式,正是温家的制式。
二人迅速下马俯身,将身形藏在路旁的林木之后。李殊昤压低声音对朱云紫问道:“是温家的人,他们在做什么?”
朱云紫微微侧身:“他们步伐有些杂乱,神色急躁,大半人在四处张望,应当是在急切寻找什么东西,并非单纯巡查。”
“还有,你看最外侧那几个人……”他指尖刚轻轻抬起来想要指向那群人,李殊昤已经反手便按住朱云紫的后颈,猛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同时压低声音,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趴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气悄然掠过半空,朱云紫方才俯身的位置,泥土突然向内凹陷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周遭草叶瞬间消散。她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凹陷的土坑,咬牙吐出两个字:“术法!”
会术法的人极少,最严苛的首先为先天的禀赋资质,而后需要后天数十年的潜心苦修,绝非寻常人能掌控。
朱岳宁能在年少时便立足于江湖、站稳脚跟,靠的正是朱家独传的术法“紫云雷”,这术法本源源自道法掌心雷,据说威力无穷。李殊昤并没有真正的见识紫云雷,但她曾与会术法的人交手过,那股术法催动时的气息,与方才如出一辙,否则今日也难以识别出来。
对面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他们能够避开这一击,就是这转瞬的愣神功夫,李殊昤已然抓住时机,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小巧的霹雳弹,指尖用力一扯引信,便朝着那群人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同时反手攥住朱云紫的手腕:“走!”
李殊昤自信若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哪怕对方交手,她也自信能杀出一条生路,。可此刻不同,她身后跟着朱云紫。保护,往往比单纯的拼杀更难。
身后很快传来“轰隆”几声巨响,霹雳弹炸开,扬起漫天尘土与碎石,伴随着温家兵的惊呼与呵斥声,混乱瞬间爆发,在这一片嘈杂之中,一道冰冷刺骨、毫无波澜的声音穿透烟尘,清晰地传入李殊昤耳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