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雪夜3 书房内黑檀 ...
-
书房内
黑檀木案几上摊着半卷账册,砚台余墨未干,墙角博古架立着几柄旧剑。
雪光透过花格窗洒入,地面暗影斑驳,室内沉寂静谧。
朱云紫抬手取过案头烛台,一簇暖光跃然烛芯,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示意侍从端来热茶,待青瓷茶盏置于案上、水汽袅袅升起,便淡淡挥了挥手,遣退所有侍从。
殿门轻合,室内只剩两人,他才侧身抬手:“李堂主,请坐。”
李心萝依言落座,将暖壶放在案角
朱云紫道:“多谢李堂主今日出手相助,但,堂主所求为何?” 他目光坦诚,无半分绕弯,“我并不记得朱家与李家有任何来往,或者说,应该是我的兄长与李家有来往?”
李心萝闻言,挑眉一笑:“没错,我的确是有求于朱岳宁,且也只告诉过他。”
她的眉间突然染上了一层落寞,“如今他踪迹难寻,我倒真不确定,想要的东西还能不能拿回来。不过今日观二公子为人,沉稳通透,应当也是个聪明人。我愿意在你身上放些筹码,我信你能把朱岳宁带回来——届时,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也能得偿所愿。”
朱云紫微微颔首,找回大哥,也是他想做的事,无需李心萝多言。他指尖轻叩案面,沉吟片刻:“找回家兄,我与堂主心意一致。只是眼下朱府事务急迫,且家兄踪迹隐秘,我会先尽快料理完府中杂事,再动身寻访。”
朱岳宁与家中断去联系后不久,朱云紫就派人寻过他,可追寻无果,但他料定以李心萝的能力或许早有猜测,既然对方不急着点破,那他也没有必要说的太过直白,不如顺势维系这份微妙的平衡。
李心萝听罢点头,起身走向门口。行至门边时,她忽然侧身回头:“风月堂会尽量协助朱大长老处理外头的杂务,挡下各方势力的滋扰,只希望二公子能尽快行事,莫要耽搁。” 顿了顿,她补充道,“暗处的隐患,得二公子自己留心了,小女殊昤刀法卓绝,可让她助你一臂之力,或许能省些气力。”
这话落进耳中,朱云紫身形骤然一僵,快得几乎让人无从捕捉,指尖微蜷又迅速放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便被深沉掩去。这份怔忪不过刹那,他已敛尽所有心绪,神色重归沉静,微微颔首道:“多谢李堂主,那就有劳李姑娘了。”
随即他抬步欲送李心萝出门,李心萝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未再多言,转身便循着回廊自行离去,银裘披风扫过积雪,留下浅淡痕迹。
朱府大堂外,
雪还在下,落地积了薄薄一层,李殊昤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堆着小巧的雪人,她正专注地给雪人捏出轮廓,冷不丁的被人踢了一下屁股。
李殊昤猛地回头,便见李心萝立在身后,银裘披风上落着细碎雪粒,神色依旧沉静,可李殊昤知道,这已经是母亲在发怒的象征了。她没敢多言,默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看着李心萝头也不回地朝府门走去,只能快步跟上。
登上风月堂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车厢内只剩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愈发凝滞。
李殊昤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紧紧抱着她的双刀,只觉这沉默压抑得发慌,却终究没敢率先打破僵局。
李心萝将她这副局促模样尽收眼底,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讥诮与怒意,打破了满车厢的沉寂:“今天挺果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犹豫。怎么,回了家,反倒变成哑巴了?”
李殊昤动了动唇,小声辩解:“没有,我就是……” 话未说完,便撞进母亲冷厉的眼眸,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竟然还敢还嘴”,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闭紧嘴,垂眸重新盯住鞋尖。
接下来的路程,李心萝的念叨就没停过,字字都在数落她。
李殊昤却熟练地开启了“无人之境”,左耳进右耳出,话语穿耳过,半点不留痕,面上装出一副恭听的模样。
马车缓缓停稳在客栈门前,车帘被侍从掀开,寒风涌入。
李心萝率先起身下车,她脚步未顿,却余光瞥见女儿仍愣在车厢里,看见她那一副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的样子,心底一股无名火再度翻涌上来。
她驻足转身,语气冷得像檐角冰棱,一字一句吩咐:“明日你便去找朱二公子,接下来的事,你要协助和保护他。”
李殊昤骤然回神,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下意识抬头看向母亲,眼底满是诧异。
协助朱家、盯着事务推进尚且合理,可母亲竟特意叮嘱“保护”,那朱二公子不会武功,却自有朱家的人簇拥,府中护卫也绝非摆设,更何况他那般沉敛性子,怎么看都不似需要旁人额外庇护之人。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缘由,却对上李心萝不容置喙的冷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点头。
李心萝见状,才敛去眼底怒意,转身离开。只留下李殊昤一人,她立在原地望着母亲的背影,又想起朱府那位红衣公子,眼底疑惑与不解交织。
客房内,
烛火被穿窗的微微寒风搅得明明灭灭,映得墙面光影浮动。
李心萝褪去银裘,着素色常服坐于床榻,指尖紧攥一块玉佩,神色恍惚,先前的冷厉尽数消融,只剩眼底藏不住的怅然。玉佩温润,正面刻“萝”,背面琢“离”,是李将离为她亲手所刻。
她闭紧双眼,指腹摩挲着字迹,脑海中浮现出前故人的话语。那人最擅卜卦,虽非事事精准,却总能料中大势。当年关乎她与将离的断言,终是一语成谶,落得阴阳两隔的结局。
而今旧影未散,女儿殊昤的死劫又悬于眉睫,压得她喘不过气。故人上次现身,只留下一句“南方朱雀,或可破此劫”,当年未能解的局,如今竟要再借这意象,赌女儿一线生机。
她非是信命之人,只是她怕,命真的会听。
命劫当前,能避则避,能藏则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