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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殊途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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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害羞了吗?”江炬衡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沙哑,“总要习惯的,我们是夫妻。”
沈常宁呆呆地看着他。
江炬衡没忍住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罢了,不逗你了,用晚膳吧。”
几乎是和沈常宁猜的一模一样,圣上很快指了几个宗室女子进宫封了公主,她们都是恰逢青年,沈常宁知道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昭昭太了解沈常宁的气性,她略带担忧地看着沈常宁,沈常宁叹了口气:“不行,我要回一趟沈家。”
昭昭从小跟着沈常宁,对政事有一定了解:“小姐,这和以前不一样了。”
圣上脾性温和,可他到底是天子。
奸佞当道,圣上似乎也是主和派,能靠一两个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女子平和边疆,又何必大动干戈,沈常宁喝了一口茶:“我知道。”
昭昭并不是很能理解沈常宁:“可若是人人都不说只有小姐说……”
沈常宁屈指弹弹昭昭的脑袋:“就是因为人人都不说,才更需要有人开口,我若真是沈常平,妹妹被圣上随手一指就要前往西疆说不定此生不复相见,我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呢。”
昭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罢了罢了,小姐只要别忘了顾着自己就好。”
沈常宁和江炬衡的关系越发好了,好到有很多时候沈常宁都会忘了江炬衡在朝廷上和自己针锋对麦芒的样子,江炬衡很尊重她的个人空间,沈常宁回沈家时他还从书房出来熟稔地揉揉沈常宁的脑袋:“怎么?你哥病好了?”
沈常平已经快变成横在沈常宁心里的刺了,她叹了口气:“差不多吧,没死就行。”
江炬衡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知肚明地笑了笑,转身回了书房,写了一半的奏折墨迹还未干,他垂眼看白纸黑字,刺的他眼睛疼,新法的提案被他压在一边,他想到朝廷上一群老顽固,自恃孤高地振振有词。
主战的言论被无数唾沫星子淹没,文臣当道,纸上谈兵者,不计其数。
他目光晦涩地抬头看着书房中开国流传至今的御笔匾额。
第二日他意料之中地见到了沈常平,许久未见,沈常平似乎瘦了,眼睛里的倔强遮都遮不住。
他犹豫半晌才拉住沈常平走到无人处:“沈侍郎,若是为了调兵破西疆之事,不如……再做打算?”
沈常宁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圣祖开国以来重文轻武,可若因文臣当道便一再退让,便是自毁长城,和亲可避一时风头,待胡虏之徒整装再战,彼时更无还手之力,百年基业岂不是要白白拱手他人?”
沈常宁眼里的失望很明显,她直直盯着江炬衡的眼睛:“我一直以为,纵使政见不同,你我亦是同路人,没想到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便更不会有人为百姓声。”沈常宁的声音像是压着嗓子挤出来的,“若圣上指的人是沈常宁,我怕是会疯。”
江炬衡一愣,他随即动作极快地重新握住沈常平的手腕:“沈侍郎既然知道退让是自掘坟墓,又怎会不知以卵击石?”
“如今主和派声势浩大,主战派声音反而寥寥无几,沈侍郎一人言,要怎么让他们听见?”江炬衡手下力气很大,沈常宁挣了两下无果后放弃,“沈侍郎只凭我一言就要将我置于对立面吗?”
沈常宁愣了愣,她终于沉下性子认真看向江炬衡。
江炬衡目光灼灼:“文臣接武将,千夫长以上武将职位皆靠科举选人,西疆镇守士兵名义上二十万有余,可至少有一半是拖家带口的屯田兵,二十万中,少说也有十万对兵戎之事一无所知。”
“他们的对手,是几乎从小就在马背和战场上长大的人。主和派懦弱,可他们确有自己的道理。”
沈常宁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怎会不知,只是……”
江炬衡慢慢松开她的手:“我们政见不同,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圣上主和,只是因为主和会为了带了短暂的和平,这样短暂的和平,足以保证他的利益不收损害。”
“若是战争真的打响,税收,屯田,虚面上的兵力,圣祖以来百年基业,西疆北狄几乎没有来犯过,纵使有,也靠着金钱平息。你说得对,一再忍让便是自毁长城,现在已经到了自毁长城的最后一步。”
“他们肯定知道,他肯定知道……但他是天子啊,他为了自己要牺牲黎民百姓吗?”
江炬衡熟练地捂住沈常宁的嘴:“隔墙有耳。”
“沈侍郎若真想与我说这些,不如今日先忍忍,待退了朝随我回江府细聊。”
沈常宁咽下没说完的话狐疑地看了一眼江炬衡,对面的人像是变形了一样,看她的眼神不再和以前一样夹枪带炮,她甚至莫名看出了一点温柔。
沈常宁告了病假,朝中无人与江炬衡吵新法的事,如今西疆的事热度远远盖过了新法,沈常宁听着朝中多数老臣言之凿凿地保守避战,要以和亲换太平,沈常宁官服下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江炬衡站在她身边用眼神制止她的冲动。
当今圣上是好人,只是平心而论并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听得进谏言,但一切都以他的自身利益为上,或许他也想过勤政爱民。
但一个善良而没有主见的人并不见得能做好一个统治者,甚至是,肯定不能。
沈常宁给自己的男性身份取名沈常平,本就取意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做女子求身家安宁,做男子求天下太平。
她不信要靠牺牲无辜者换来的和平会是真正的和平。
江炬衡微微低头侧目看她,眼里是淡淡地疑虑。
主和派几乎占着绝对性的压倒优势,圣上也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过多的解释,听着大臣吵了一些在朝廷上可以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后就云淡风轻地退了朝。
“跟我走吗?”江炬衡掀开马车的帘子回头看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沈常宁。
沈常宁只犹豫了一瞬就点点头,她坐进了马车,几乎是第一次以沈常平的身份,平和地前往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