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风》hylinone871

5、第 5 章

　　第五章：四两风 3

　　陶轩的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信息的残渣之中。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额角抵在冰凉桌面上的触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陈果哼唱的那首欢快小调的、扭曲变调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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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号935628161号位面：

　　提瓦特大陆，璃月港外，千岩军临时征兵营地。

　　烈日当空，营地中的气氛却热烈而肃穆。新漆的木质点将台前，排列着整齐的方阵。年轻的、年长的男人们，穿着粗布短打或简陋的皮甲，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那位身穿玄色鎧甲、不怒自威的千岩军教头。

　　点名在继续，声音洪亮，在干燥的空气里回荡。

　　“吕纪鱼！”

　　“到！”一个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的青年大声应答，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陈畅！”

　　“到！”另一个略显文弱，但眼神坚定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应道。

　　“风歌曦！”

　　“到！”回答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跳脱、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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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轩——这个位面的陶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站在落选者的队伍里，和其他同样面露失望、羡慕或平静的人站在一起。他努力挺直背，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成功入选、被编入新兵队列的伙伴们。

　　岩王帝君此次征兵，条件严苛。除了基本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艺考核，还有几条不成文却严格执行的规定：家中独子、有老弱需赡养者不录；已有兄弟在军中且为国捐躯者，其唯一兄弟不录；新婚无子、家中盼其延续香火者，需慎重考虑……

　　陶轩家中有堂兄弟数人，倒不算独子；父母健在，但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四位老人也都需要照料，家庭负担不轻；更重要的是，他上月刚成亲，新娘子是邻村温柔贤淑的姑娘，尚未有孕。多重因素叠加，尽管他在枪术考核中表现尚可，最终还是被刷了下来。

　　落选的滋味不好受。看着伙伴们穿上崭新的千岩军制式皮甲，领取到锋利的制式长枪，脸上洋溢着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豪情，陶轩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他也想追随帝君与仙人的步伐，守护璃月的万家灯火，在历史上留下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笔。

　　只有一件事，或许能稍稍慰藉这份失落。

　　发放“退回赦书”时，走到他面前的，并非普通的军中文吏，而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的少年仙人。他戴着傩面，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以及一种非人的、超凡脱俗的静谧感。

　　仙众夜叉，金鹏大将。

　　那位仙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一份盖着千岩军印鉴和某种特殊符印的绢帛赦书递到他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表情。但那一刻，陶轩分明感觉到，仙人那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躯壳，在他灵魂深处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如同冰冷的刀锋，轻轻点过水面。

　　然后，仙人便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如同高山雪松般的气息。

　　陶轩握紧了手中尚带一丝凉意的赦书，望着仙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兴高采烈的新兵队列，还有更远方璃月港袅袅的炊烟和起伏的群山。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遗憾，是羡慕，是一丝被“特别对待”的茫然，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预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军报国的路，暂时对他关上了大门。他必须回到那个刚刚组建的小家，担起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孙辈的责任，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守护”方式。

　　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瞬间，他偶尔会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闪烁的屏幕，键盘的敲击声，一个名为“荣耀”的世界，以及一个背影模糊、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和重要的人……

　　梦醒后，一切如常。只有窗外璃月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床头。

　　头痛。

　　并非宿醉那种钝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颅内压过高导致的胀痛，伴随着一种奇特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记忆里剜走了一大块，留下一个隐隐作痛的、无法触及的虚空区域。

　　陶轩就是在这种难以言喻的不适中，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眼皮沉重，费了些力气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简洁的石膏吊顶，嵌着几盏冷色调的LED灯管。不是昨夜……或者说，不是那个“新婚之夜”所见的、挂着红色纱幔的卧室顶棚。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得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冷色调。深灰色的地毯，黑色的实木办公桌，线条硬朗的皮质老板椅，靠墙是一整面书架，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商业书籍、文件盒和几座看起来颇具分量的奖杯（嘉世战队历年冠军奖杯的复刻品，以及一些商业奖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和一丝新家具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气味。

　　这是……嘉世俱乐部，他作为老板的办公室。

　　但是，感觉不对。

　　陶轩皱紧眉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办公室的格局、家具的摆放，和他记忆中的大体一致，但细节上……有微妙的差异。书架角落多了一盆他从不记得自己养过的、长势旺盛的绿萝；墙上的装饰画从一幅抽象的现代油画换成了一幅气势磅礴的雪山风景；甚至他身下这张老板椅的皮质触感，似乎也比记忆中的更柔软一些。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桌面整洁得近乎刻板，只有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架，一支万宝龙钢笔，以及……一个银色的相框。

　　相框里，是他自己的单人照，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嘉世俱乐部大楼前，面带公式化的微笑。典型的商业形象照。

　　陶轩的心猛地一沉。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某种急迫，按向了桌面靠近右手边的某个位置——按照那个荒诞“新婚世界”的记忆，那里应该摆放着一个镶着水钻的、俗气又甜蜜的粉色相框，里面是他和陈果头靠着头、笑容灿烂的婚纱照。

　　空的。

　　只有光滑冰凉的桌面。

　　手指按上去，没有任何相框的触感，只有木质纹理透过薄薄一层漆面传来的微凉。

　　难道……刚才那一切，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陈果，那满屋刺目的红色，那张名为“四两风”的账号卡，那些关于位面、星神、任务的混乱心音……全都是他因世邀赛夺冠、饮酒过度而做的一场光怪陆离、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噩梦？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松懈，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取代。如果是梦，那梦境中信息的密度、情感的冲击、细节的真实感，都远远超出了普通梦境的范畴。尤其是那个自称“原身”的声音，以及那些强行灌入他意识的、破碎而宏大的画面……仅仅是回忆，就让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助力叶修成为星神……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吧？！” 他低声喃喃，把脸埋进双手里，用力揉了揉。荒谬，太荒谬了。叶修是荣耀教科书，是顶尖的职业选手，是传奇。但“星神”？那是什么玩意儿？科幻小说里的概念？这比嘉世三连冠时期他做的任何商业扩张梦还要离谱一万倍。

　　就在他心乱如麻，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

　　“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被推开一条缝，嘉世俱乐部的经理崔立，那张总是带着精明和些许讨好的脸探了进来，看到陶轩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他才完全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姿态毕恭毕敬。

　　“陶总，您醒了？身体还好吗？昨晚庆功宴您喝得有点多……”崔立一边关切地说着，一边将文件夹双手递到陶轩面前，“这是您之前交代的，叶秋……哦，现在应该叫叶修了，他的退役申请同意书，我已经按流程准备好了，只需要您最后签字确认，联盟那边就可以正式备案了。另外，关于孙翔转会加入我们嘉世一队，接替叶修战斗法师‘一叶之秋’账号的合同细节，我也初步拟好了，您看是现在过目，还是……”

　　崔立流畅的汇报尚未完全展开，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翻开文件夹展示孙翔那份可能创下转会费纪录的合同条款，就被陶轩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