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风》hylinone871

4、第 4 章

　　第四章四两风 2

　　陈果温柔体贴，甚至带着崇拜的爱意；叶修（修崽）似乎与他关系亲密；苏沐秋活着，并且也与他交好；连嘉王朝的初始卡都能失而复得，以一种近乎童话的方式回到他手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过去人生中所有尖锐的矛盾、痛苦的遗憾、不堪的抉择，都用最柔软的橡皮擦轻轻擦去，然后重新描画。

　　这种“完美”，本身就构成了最大的“不真实”。

　　陶轩甚至荒谬地想：相比于这个如同粉色泡泡般虚幻的美好世界，那个充满背叛、指责和网暴的现实，反而更让他觉得踏实，至少那是他亲自走过、每一步都留下深刻脚印的路。哪怕那些脚印沾满了泥泞和争议。

　　他知道，这么想的自己，若是被这个世界的任何人知道，恐怕都要被骂一句“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那种踩在云端、脚下空荡荡无处着力的恐慌感，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神经。

　　而且，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提醒他：以他对自己——那个曾经为了战队成绩和商业利益可以牺牲队员、可以逼迫叶修的陶轩——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做到眼前这种局面：同时维系着嘉世与兴欣这两大豪门的和谐关系，并且能够以某种方式影响叶修和苏沐秋的职业去向，甚至能做到“只要不让他们俩在同一支队”这种微妙而强势的平衡。

　　这需要何等的手腕、情商，以及……完全不同于他本性的无私或妥协？这个世界的“陶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有些绕口，却是在过量的甜蜜信息冲击下，勉强保持的一丝清醒逻辑。

　　“居然……能意识到啊，另一个我……”
　　一个低沉、疲惫，却又带着奇异共鸣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意识层面，如同山谷中的回音。

　　陶轩浑身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差点从电竞椅上弹起来。他猛地环顾四周，VIP包间隔音很好，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陈果在隔壁休息间哼歌的隐约声响。没人。

　　“谁？！”他在心里厉声问道，同时感到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这不是幻听！声音太清晰了！

　　“我在自己心里说话，这是我的身体！你怎么就没点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和浓浓的倦意，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艰难苏醒，或者……濒临消散。

　　原身？！这个世界的“陶轩”的意识？！他还存在？并且能感知到自己的想法？陶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心脏还在狂跳。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一个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尽量在脑海中凝聚思绪，清晰地发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我……我们的身体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陶轩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精神分裂前兆。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断断续续：

　　“原本……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你。你的意识刚降临，需要适应这个‘模拟体’和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太快接触核心，会崩坏……”

　　“？什么事是自己还不能和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陶轩在内心追问，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答案将比他之前从谭宗明那里看到的文件更加震撼。

　　“你确定……自己能接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质疑。

　　“关于真实世界，人类在维度夹缝与熵增末日中的挣扎进化；关于这个‘位面’，它只是一个庞大‘模拟人生’实验场中的一小片培养皿；关于‘密宗’与‘明宗’如何在灰烬中播种，观察文明在不同参数下的生长与扭曲……”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是在挑选着能透露的信息碎片。

　　“关于游荡于诸天星海、形态各异的‘星神’与他们的法则；关于跨越晶壁的星际迷航与贸易网络；关于时间线的终末倒错与因果闭环；关于灵魂烙印的强制回溯与重复利用……”

　　随着这心音的低语，陶轩的眼前，并非通过视觉器官，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层面的“视界”中，开始闪现光怪陆离、超越想象的画面碎片，如同高速切换的蒙太奇镜头，又像是某种深潜意识的狂暴奔流：

　　——钢铁与血肉融合的巨型机械始皇，端坐在由数据流和电弧构成的王座之上，俯瞰着二进制长城（赛博始皇）；
　　——手持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弓，箭头瞄准恒星的身影，周围是破碎的卫星残骸与战舰火光（赛博后羿）；
　　——无数触手与佛光交织，梵唱与不可名状的嘶吼共鸣，慈悲与疯狂并存的扭曲菩萨像（克系菩萨）；
　　——横亘星云之间，鳞片映照着超新星爆发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搅动星尘的辉煌巨龙（金色巨龙）；
　　——记忆的河流中，撑着黑伞、姿态优雅的神秘女子（忆者黑天鹅）；
　　穿梭于各个世界的贸易舰队与星际公司（商会、公司）；
　　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秘密结社（密宗、明宗）；
　　——巨大的星舰划破黑暗，仙舟航行于云海之上，空间站如同冰冷的钢铁之花，哨兵塔高耸入云精神辐射如灯塔，向导井深埋地底共鸣着集体潜意识（星舰、仙舟、空间站、哨兵塔、向导井）……

　　最后，所有的画面猛地收缩、凝聚，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装备混搭、风格不羁的角色，手中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伞状武器，脸上带着慵懒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容。

　　君莫笑！

　　不，不仅仅是君莫笑……是他自己。

　　那个身影在变幻，时而是挥剑斩开提瓦特迷雾的旅行者（原神），时而是踏上星穹列车穿梭银河的开拓者（崩坏·星穹铁道），时而是穿梭于不同世界、以物易物、播种信息的位面商人，时而是身先士卒、在对抗未知威胁最前线的ALPHA校官，时而是在废土纪元的辐射尘埃中，带领幸存者建立第一座避难所的筑城者，时而又变成了……璃月港外，千岩军征兵处前，一个落选青年羡慕而失落的眼神……

　　无数的身份，无数的经历，无数的“我”。

　　“我是《原神》的旅行者；也是《崩坏·星穹铁道》的开拓者；”
　　“我是位面商人；我是开拓星域前线的ALPHA校官；”
　　“我是废土纪后第一波的筑城者；我曾差点入选千岩军……”
　　“……”

　　纷乱的画面与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陶轩的意识壁垒。他感到头痛欲裂，灵魂仿佛要被这过载的“记忆”或“可能性”撕成碎片。

　　“……我是你吗？”陶轩在意识的狂潮中艰难地自问，试图抓住一点真实的锚点。他看到蒙德的草原与风车，璃月的山水与港口，罗浮仙舟的银杏与星槎，星穹列车的车厢与无垠宇宙……这些景象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遥远，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他人的梦境。最终，所有的景象褪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岩神像的影子，静静矗立在他的意识边缘，然后也悄然消散。

　　“不，我不是……”那个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被信息的噪音淹没，“你就是我！我们……本就是一源！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个模拟体……这个‘存档点’……快要维持不住了！”

　　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呐喊：

　　“听好！我，我们，被‘投放’于此，无论是偶然还是设计，都只有一个核心任务！”

　　“找到这个位面的‘天命之子’——叶修！引导他，辅助他，不计一切代价！”

　　“助力叶修，超越‘荣耀’的界限，凝聚他的‘道’，成为新的‘星神’——荣耀之神！！！”

　　“唯有他成功登神，这个脆弱的、依附性的实验位面，才能获得真正的‘升格’！才能摆脱被观察、被调整、甚至被……‘格式化’的命运！这是……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也是……唯一可能的‘破局’之路！”

　　“喂？！喂！听到没有？！记住！！！”

　　声音到这里，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带着焦急和不甘。

　　“……不是吧？这就……撑不住了吗？能量逸散……太快了……”
　　“总不会……要等你那个‘老婆’陈果……来喊你……你才肯‘醒’吧……真是……麻烦……”

　　心音的最后，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仿佛断掉的弦。

　　陶轩本体的意识，早已在这远超承受极限的信息洪流与灵魂共鸣的冲击下，如同被巨浪拍碎的小舟，失去了所有抵抗力。他眼前的电脑屏幕渐渐模糊、旋转、变黑。手指从鼠标键盘上滑落，身体软软地靠向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