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风》hylinone871

6、第 6 章

　　第六章：四两风 4

　　陶轩像是被“叶修退役”这几个字烫到一样，一把抓过崔立递来的文件夹，动作近乎粗暴。他根本没有去看前面那些格式条款，直接急躁地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签名处。

　　目光落下。

　　那里，白纸黑字，签着两个力透纸背、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字：陶轩。

　　是他的笔迹。毫无疑问。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混合着噩梦残留的恐慌和此刻现实的荒谬，形成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冲击。签了！他真的签了！在这个“回归”的现实，如果这是现实的话，他刚刚亲手批准了叶修的退役，将他从嘉世、从职业联盟的赛场上放逐了出去！

　　那个心音说什么来着？
　　“助力叶修成为荣耀之神”？

　　可他妈的现实是，他刚刚把“未来的荣耀之神”给赶走了！就像他记忆里（或者说认知中的“原著”里）做的那样！

　　“不……不对！”陶轩低吼一声，猛地将文件夹摔在桌上，纸张哗啦散开。他腾地站起身，撞开还愣在原地、一脸错愕的崔立，甚至顾不上对方被自己撞得一个趔趄，也顾不上解释什么，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朝着办公室大门冲去。

　　他必须找到叶修！现在！立刻！马上！

　　走廊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他好像瞥见了一个穿着时髦、头发染成浅金色、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骄矜神色的高个子青年——是孙翔？
　　他或许正等着和新老板见面，确认自己辉煌的转会。陶轩的目光甚至可能与他有过一瞬间的交汇，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燃烧的焦灼，让孙翔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跑过训练室附近时，他似乎又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带着惊讶和担忧的漂亮眼睛——苏沐橙。
　　她可能刚刚结束训练，或者正准备去找叶修，却看到陶轩像一阵狂风般刮过。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什么，但陶轩的速度太快，快到她只能捕捉到一个近乎失控的背影。

　　他全都顾不上了。

　　嘉世的大门在他身后敞开又合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陶轩站在路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他茫然四顾，然后猛地想起——兴欣网吧！叶修退役后，最开始去的地方！

　　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可能成为“拯救世界”起点的地址，然后司机瞪着他：“老板，你一条街的路也要送？那也行。”
　　他顺着司机的目光才发现网吧很近。
　　一路上，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脑海里翻腾的、噩梦与现实交织的碎片，以及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迫的念头：把叶修找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兴欣网吧门口，陶轩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网咖内部光线不算明亮，空气中混杂着烟草、泡面和无数台机器散发的热量气息，键盘鼠标的敲击声、玩家的呼喊叫骂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他的目光急迫地扫视着，很快，就在靠近角落的一排机器前，锁定了一个身影。

　　叶修。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看起来有些旧的连帽衫，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他刚刚似乎完成了一场“表演赛”，对面的女孩——正是陈果，兴欣网吧的老板娘——一脸呆滞和难以置信，显然还沉浸在刚刚被碾压的震撼中。

　　叶修摘下耳机，转过身，脸上带着那副惯有的、有点欠揍的懒散笑容，似乎正准备对陈果说点什么——比如毛遂自荐当个夜班网管。

　　就是现在！

　　陶轩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叶修话音未起之前，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叶修都趔趄了一下，诧异地回过头。

　　“做什么网管！”陶轩的声音因为急切和一路狂奔而有些嘶哑，他盯着叶修，眼神里是叶修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焦灼、后悔，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你给我回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的陈果。
　　这张脸……和“梦境”中那张依偎在他身旁、带着甜蜜睡颜的脸庞重合了。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惊愕、戒备，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那句“回嘉世”硬生生卡在了陶轩喉咙里，在这种诡异的既视感冲击下，他居然有些心虚和气短，最终含糊地吞下了后半句。

　　叶修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他挑了挑眉，试图从陶轩铁钳般的手下挣脱，但没成功。“老陶？”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退役手续不是都办完了吗？这样……就不太好看了吧？”他以为陶轩是反悔了，或者想来场“最后的话别”？

　　陶轩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和言语都极不妥当，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个关于“任务”的紧迫感，和刚刚签署退役同意书带来的后怕，如同两把火在心头烧。“走！咱们还有事要谈！”他不由分说，手上加了力道，几乎是想把叶修从椅子上拽起来。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放手！”陈果的“侠气”瞬间被点燃了。虽然刚才被叶修的技术震得七荤八素，但看到有人（尤其是看起来像是前东家老板的人）对叶修这么粗暴，她立刻挺身而出，挡在了两人之间，怒视着陶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谁啊你？”

　　陶轩看着陈果护犊子般的姿态，心情更加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目光在叶修和陈果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决定。他朝陈果也伸出了手，语气依然急促，但稍微缓和了一点：“陈老板，你也可以一起来。”

　　这下叶修彻底一头雾水了，他看看陶轩，又看看陈果：“不是，老陶，你这到底是……谈什么事需要连网吧老板都带上？”他实在想不出，已经签了退役协议、理论上和嘉世再无瓜葛的自己，还有什么“事”需要和前老板、以及一个网吧老板娘一起“谈”。

　　陈果也愣住了。她仔细打量着陶轩。这个男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不太平稳，像是经历了什么巨大的情绪波动。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敌意，没有商人的算计，反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和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姓陈？她好像没自我介绍过吧？

　　沉吟了几秒，陈果看了看同样茫然的叶修，又看了看似乎真的有什么“急事”的陶轩，决定先稳住局面。“那什么……我这网吧暂时也走不开，”她指了指吧台方向，“你们要是真有急事要谈，楼上有个小包间，安静些。去那儿谈吧。”她给了叶修一个“你小心点”的眼神。

　　叶修无奈，只得点点头。陶轩立刻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但依旧紧紧跟在他身侧，仿佛怕他跑掉一样。

　　等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陈果才慢慢回神。她挠了挠头，越想越不对劲：“不是……这个老陶，他怎么知道我姓陈？我跟他……应该没见过吧？”一种莫名的、细微的异样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兴欣网吧二楼的小包间确实安静，隔音效果不错，楼下的嘈杂被过滤成隐约的背景音。包间里有两台配置不错的电脑，一张小方桌，几把椅子。

　　一进包间，陶轩反手就把门关上了，还下意识地落了锁——这个动作让叶修眉头皱得更紧。

　　“不是，老陶，你到底想干什么？退役协议你也签了，钱……”叶修试图用他习惯的、带点嘲讽和漫不经心的语气打开话题，但陶轩根本没给他机会。

　　陶轩一把将叶修按在其中一张电脑前的椅子上，力道依旧不轻。然后他自己迅速坐到另一台电脑前，开机，动作快得带风。电脑启动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更加紧绷和专注，甚至有些神经质。

　　“趁我还记得！等会你再问！要不你就跟着看！”陶轩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仿佛在跟时间赛跑，又像是在拼命抓住脑海中那些随时可能消散的、来自“噩梦”或“其他意识”的信息碎片。

　　叶修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也升起了一丝好奇。他耸耸肩，真的就挪了挪椅子，凑到陶轩的电脑屏幕旁，打算看看这位前老板到底在搞什么鬼。

　　只见陶轩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然后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打字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不需要思考，只是将脑子里涌现的东西直接倾倒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行标题般的字眼：主线角色

　　下面开始列出名字和简单的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