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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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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位面商人2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以及窗外遥远都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良久,陶轩放下手,抹了一把脸。他脸上的痛苦并未消失,但却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所覆盖。他缓慢地,但异常稳定地站起身,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将它们一份份归拢,叠好。他的动作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我走了。”他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尽管仍带着沙哑,“多谢谭总的帮助。没有你提供的资源和渠道,没有你帮我打通‘位面商会’的关节,我连成为‘位面商人’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去触碰这些核心秘密。”他转向陈家明,点了点头,“也谢谢陈导。我知道你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权限,帮我收集了这么多散落在不同档案库里的资料碎片。没有这些拼图,我看不清全貌,或许也就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他拿起整理好的文件,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又像抱着一块沉重的墓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目光扫过谭宗明和陈家明复杂的脸。
“咱们……有缘再会。”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步伐有些沉重,但异常坚定地走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门开了,又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他与室内凝滞的空气隔绝开来。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很久。夕阳的角度更低了一些,金色的光线变成了浓郁的橘红,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暖色调,却驱不散那弥漫的冷意。
陈家明终于动了动,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陶轩渺小的身影汇入人流,迅速消失不见。他轻声问,像是在问谭宗明,又像是在问自己:“老谭,你觉得……他说的那些人,比如那个吴雪峰,还有我们知道的更多……他们真的对自己身份的复杂性,对自己人生中那些不合逻辑的‘既视感’和‘多余记忆’,完全没有怀疑吗?”
谭宗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灵魂强度远超常人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觉察?”
他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淡漠,“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跨越领域的惊人天赋,那些在梦中反复出现的、不属于此世的景象碎片……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些被引入各个世界作为‘催化剂’或‘稳定剂’的复杂设定——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图景,乾元与坤泽的信引羁绊,甚至一些世界里更直白的所谓Alpha、Omega,或者BDSM里的Dom与Sub关系……这些强烈的情感与力量绑定模式,本身就会冲击固有的社会结构和个体认知,引发矛盾、冲突和深层的质疑。世界观被糅合得如此复杂,漏洞和悖论怎么可能完全掩盖?”
“这么说,‘降临派’所担忧的,个体意识对‘世界剧本’的怀疑和反抗,其实是普遍存在的?”陈家明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
“普遍,但通常被压制,被引导,或者被解释为‘天才的直觉’、‘精神的疾病’、‘丰富的想象力’。”谭宗明放下酒杯,走向陈家明,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就像罗辑,你知道吧?不仅仅是《三体》里的面壁者。在我们的记录里,第四号实验位面的‘罗辑’,他的身份履历:福建工程学院教授,最高检察院反贪总局局长,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哈尔滨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重庆市巴南区政协副主席……跨度之大,职责之重,你猜猜,他最终还关联着哪一个更核心的身份?”
陈家明眯起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你要是这么说……那肯定和我们这位刚刚离开的‘位面商人陶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或许,是某个位面的监察者?还是‘密宗’的执剑人候选?”他突然话锋一转,表情微冷,拍开谭宗明不知何时搭上他腰侧的手,“放手!找你那位清冷傲娇的赵医生赵启平去!这个位面的谭宗明,可没这份闲心。”
谭宗明低笑出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人揽得更紧,另一只手已经灵巧地解开了陈家明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跟赵启平在一起的那是‘沪上浮华’位面的谭宗明,区分清楚啊,家明。”他的气息拂过陈家明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蛊惑,“谁知道浩瀚星海里,还有多少个位面泡也存在着名叫‘谭宗明’和‘陈家明’的意识投影?谁又管得了那么多呢?高层议会和星神们谋划着文明的存续与升格,我们这些中间人……”他的吻落在陈家明的颈侧,“能做的,或许就是抓住眼前这一点尚且属于‘自我’的真实与温暖,过好我们自己这一‘世’吧。”
窗外的都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个巨大的“沙盘”点缀得流光溢彩。而房间内的温度,却在悄然攀升,将之前关于位面、实验、命运的沉重讨论,暂时隔绝在了一片旖旎的私人空间之外。然而,那离去的背影所承载的决绝,以及即将在各个世界掀起的、试图挣脱“剧本”的波澜,却已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之路。
头痛,宿醉后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小人拿着凿子在太阳穴上敲击的痛感,将陶轩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呻吟了一声,本能地想抬手揉揉额角,却感觉到手臂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压住了。
意识如同沉在浑浊水底的泥沙,缓慢地上浮。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苏黎世,荣耀世界邀请赛决赛现场,中国队夺冠!漫天的金色雨,几乎要掀翻场馆顶棚的欢呼声,队员们的狂喜拥抱,叶修……不,是叶秋,他坚持要叫回本名了,那张总是带着点嘲讽懒散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见的、纯粹而明亮的笑容。他们在选手通道里简短地碰了面,握手,叶修说了句“谢了,老陶”,眼神复杂,有释然,也有道别。然后就是庆功宴,他作为荣耀联盟元老、前冠军队老板,被敬了很多酒,来者不拒,仿佛想用酒精淹没某些积年的情绪……再然后,记忆就断片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喧嚣和炫目的灯光。
可是……现在?
陶轩艰难地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饱和度极高的……红。
大红色的丝绸床单,大红色的锦缎被面,上面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图案。他僵住,视线缓缓移动。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一长串用红色亮光纸精心折成的爱心,从大到小排列,在晨光下闪着俗气却喜庆的光;爱心旁边,是一本厚重得堪比辞典的烫金封面影集,封面上是两个穿着中式传统婚服、笑容灿烂的男女婚纱照。照片里的男人是他,陶轩。女人……他眨了眨眼,仔细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是陈果。兴欣网吧的老板娘,叶修后来的老板,那个曾经在他眼中咋咋呼呼、不够“职业”的女人。
窗户上贴着硕大的红色剪纸“囍”字,门框边挂着一圈圈彩带,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LOVE”、“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新婚快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婚宴的喜糖甜香和淡淡酒气。
什么情况?!
陶轩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他像一尊石雕,僵硬地躺在原地,只有眼球在惊恐地转动,消化着这荒诞到极致的场景。
我,陶轩,和陈果,结婚了?!这怎么可能?!我们根本……除了商业上的对手关系,甚至是不那么愉快的对手,几乎没有私交!昨晚之前,我们甚至没单独说过几句话!
他小心翼翼地、用电影慢镜头般的速度,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旁边熟睡之人的颈下抽出来。动作轻微到极致,生怕惊醒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新婚妻子”。陈果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她的长发散在红色的枕头上,有几缕拂过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陶轩屏住呼吸,终于成功脱身,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离开了被窝的温暖,清晨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点点。他环顾这间卧室。面积不小,装修风格……很混搭。既有简洁现代的嵌入式衣柜和玻璃吊灯,又充斥着大量新婚的喜庆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