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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子的婚礼清单与冰湖夜钓
雪域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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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神殿迎来了千年未有的热闹。
七日后神迹使者受封典礼,三个月后大婚——这两道神谕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沉寂了两百年的雪域激起千层浪。
“滴——今日数据播报。”小四在白樱脑内开启晨间新闻模式,“神殿内外目前聚集了来自雪域十二城、三十六个村落、以及七个邻国的使节团共计一千二百人,马车排队排到了永冻线警戒碑。大长老昨天试图以‘接待能力不足’为由劝返部分使节,被神子一句‘那就扩建神殿,钱从你俸禄里扣’怼了回去。”
白樱慵懒地靠在寝殿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冰晶雕刻的雪花。窗外,神殿广场上人声鼎沸,各色服饰的人群穿梭往来,像给这片纯白世界泼上了一盘打翻的颜料盒。
“大长老俸禄够扩建神殿?”她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不够。”小四幸灾乐祸,“所以他现在正揪着头发算账,二长老在旁边补刀:‘早说了别惹那小子’。顺便一提,大长老今早的脱发量是平时的三倍,建议他开发点生发灵药。”
白樱轻笑,目光落在广场中央。
那里搭起了临时的市集,摊贩们吆喝着雪域特产:晶莹剔透的冰雕、暖手用的热石、据说能带来好运的极光碎片吊坠——虽然白樱知道那只是掺了荧光粉的玻璃。
最热闹的摊位,在卖她和玉珏的周边。
“左前方那个蓝帐篷,”小四贴心标注,“专卖‘神子神妃同人本’,目前最畅销的是《冷面神子的落跑甜心》,作者匿名,但文风熟悉得可疑——我扫描对比了一下,疑似出自三长老院里的某个年轻女祭司之手。”
白樱挑眉:“神殿还允许搞这个?”
“原本不允许。”小四说,“但昨天玉珏巡视市集时正好撞见摊主吓得跪地求饶,他随手翻了翻那本书,评价了一句‘感情描写太肤浅,床戏写得还行’,然后就走了。摊主愣了半天,反应过来这是默许了,现在生意火爆到需要限购。”
白樱:“……”
这很玉珏。
门被轻轻推开。
玉珏走进来,已经换上了正式的银纹神官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里,表情是一贯的端庄清冷——如果忽略他手里拎着的那桶活蹦乱跳的银鳞鱼的话。
“今日北海城进贡的冰湖银鳞,”他将鱼桶放在门边,动作优雅得像在摆放艺术品,“肉质鲜嫩,适合清蒸。”
白樱从软榻上起身,赤足踩在铺了雪狼皮的地毯上,踱到他面前,探头看桶里:“神子大人亲自去取的?”
“顺路。”玉珏面不改色,“巡视永冻线防线时,路过冰湖。”
“滴——谎言检测。”小四毫不留情,“永冻线防线在西北,冰湖在东南,直线距离三百里。这位神子今早专门腾出两小时‘顺路’去钓的鱼。另外,根据鱼鳞新鲜度分析,他钓上来后是用神力直接空间传送回来的,就为了保持最佳口感。”
白樱眼底泛起笑意,却没戳穿。
她伸手戳了戳桶里最肥的那条鱼,鱼儿啪地甩尾,溅起几滴水珠落在玉珏雪白的袖口上。
玉珏垂眸看着袖口的水渍,又抬眼看她。
“赔。”他言简意赅。
“怎么赔?”白樱歪头。
玉珏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样。”
然后直起身,恢复端庄:“好了,两清。”
白樱愣了一秒,笑出声:“神子大人,您这账算得挺精啊。”
“过奖。”玉珏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转身走向书案,“过来,挑一下婚礼的细节。”
书案上摊开着厚厚一叠图纸和清单。
白樱走过去,被他自然地揽着腰按坐在膝上。这个姿势过于亲密,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
“先看礼服。”玉珏展开第一张图纸。
那是套极其繁复的婚服设计,月白为主色,银线绣满雪域古老的祝福纹样,裙摆拖尾长达九尺——象征雪域九大神山。
“太重。”白樱点评,“走不动路。”
玉珏笔尖一点,图纸上的拖尾缩短到三尺:“够了吗?”
“还是重。”白樱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能不能穿件轻便的?比如我那件红裙子就挺好。”
“婚服不能是红色。”玉珏语气平静,“雪域尚白。”
“可我喜欢红色。”白樱故意说。
玉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抽出一张新纸,笔走龙蛇,几分钟后画出一套新设计——依旧是月白主色,但在衣襟、袖口、腰封处,缀满了细密的、用红宝石雕刻成的雪花。
“这样,”他低声说,指尖点在那片红上,“既有雪域的规矩,也有你的喜好。”
白樱看着那设计,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神子大人还挺会妥协。”她轻声说。
“不是妥协。”玉珏纠正,“是偏爱。”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滴——目标人物心跳加速20%,脑内词云:‘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肉麻’‘但就是偏爱怎么了’‘再画个红盖头好了’。”小四适时插话,“宿主,请继续,我爱看。”
白樱抿唇笑了笑,指向下一张清单:“这是什么?”
“宾客名单。”玉珏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晕,“雪域所有城池的城主、邻国王室、各大神殿的代表……预计三千人。”
“都要来?”
“都想来看热闹。”玉珏语气淡淡,“毕竟雪域神子大婚,是千年盛事。尤其新娘还是‘天降神迹’——现在外界已经传了十几个版本,最离谱的说你是上古雪神转世,下凡来拯救误入歧途的神子。”
白樱挑眉:“那你是什么?被美色迷惑的昏君?”
玉珏想了想,认真点头:“这个版本不错,我让人散播出去。”
“……你还真不介意名声。”
“名声有什么用?”玉珏放下笔,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两百年前我名声够好了,克己复礼,圣洁无瑕,结果呢?”
他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自嘲:
“还不如现在,当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至少快活。”
白樱侧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冰眸深处,那片冻雪天空下,有什么东西在温柔地燃烧。
她忽然想起小四之前说的——玉珏的黑化值在稳步下降,但始终有个阈值,在某个特定时刻会剧烈波动。
“玉珏,”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又不见了——”
话没说完,腰间的力道骤然收紧。
玉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每个字都像冰锥凿下,“这次你哪儿也去不了。神殿内外我布了三百六十重禁制,连只雪雀飞出去都会触发警报。你的名字刻在核心大阵,你的命和雪域绑在一起——”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狠戾:
“所以,白樱,别再试探我的底线。”
空气凝固。
窗外的喧嚣忽然变得遥远,寝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白樱忽然笑了。
她伸手,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十指相扣。
“紧张什么,”她语气轻松,“我就是随口一问。神子大人布下天罗地网,我哪儿跑得掉?”
玉珏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慢慢缓和下来。
“知道就好。”他低声说,重新将她揽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滴——黑化值波动:刚才瞬间飙到85%,现在回落到75%。”小四报告,“波动触发关键词:‘消失’‘离开’。宿主,这是雷区,慎踩。”
白樱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慵懒。
她随手翻了翻宾客名单,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北境王也来?”
“嗯。”玉珏恢复平静,“他派人送了三次拜帖,说要亲自为当年的误会道歉。”
“误会?”白樱想起资料里的记载——两百年前,北境王国曾试图入侵雪域边境,被当时还是小神官的玉珏一人击退三千铁骑,从此再不敢犯。
“他说当年是受了魔物蛊惑。”玉珏语气平淡,“真假无所谓,反正他这次送的贺礼够厚——三座矿脉的开采权,够雪域用一百年。”
“所以他来道歉,你就要见?”
“见啊。”玉珏勾起嘴角,那笑容蔫坏蔫坏的,“为什么不见?让他亲眼看看,当年那个差点把他国都冻成冰雕的小神官,如今娶了个多厉害的夫人——气死他。”
白樱笑出声:“神子大人,您真记仇。”
“一般记仇。”玉珏谦虚道,“也就记了两百年而已。”
两人又挑了些婚礼细节,从宴席菜式到仪式流程,玉珏事无巨细地过问,偶尔白樱提出不同意见,他就改——改到她满意为止。
“神子大人,”白樱最后靠在他怀里,看着满桌定稿的图纸,“你这么好说话,那些长老没意见?”
“有啊。”玉珏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头发,“大长老昨天又来找我,说婚礼规模太大,奢靡浪费,不符合神殿节俭的传统。”
“你怎么回?”
“我给他算了一笔账。”玉珏说,“婚礼花费大概等于雪域半年的税收,但各国使节送的贺礼,价值是花费的十倍。而且这场婚礼能让雪域未来五十年的旅游业收入翻三番——我连宣传册都让人印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大长老听完,沉默了十分钟,然后说‘神子英明’,走了。”
白樱想象那个画面,笑得肩膀直颤。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借婚礼捞钱?”
“顺便。”玉珏纠正,“主要目的还是娶你。捞钱是附带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白樱竟无言以对。
窗外天色渐暗,雪域的白昼短暂,黄昏时分,天空泛起紫粉色的霞光,与地面的雪色交相辉映。
“对了,”玉珏忽然想起什么,“今晚冰湖有夜光鱼群,去不去?”
白樱眼睛一亮:“能钓吗?”
“能。”玉珏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让人准备了鱼竿和暖炉——你当年教我的那款改良版,加了自动收线装置。”
白樱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像少年时期一样跃跃欲试的光,心头莫名一软。
“好啊。”她笑,“不过这次钓不到,可没有补偿了。”
玉珏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
“钓不到,就罚我……给你召一夜极光。”
冰湖离神殿不远,乘坐冰橇车只需半小时。
那栋小木屋果然还在,虽然外表陈旧,但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壁炉里燃着松木,暖意融融。窗边摆着两张藤椅,桌上甚至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你让人整理的?”白樱环顾四周,发现屋里的陈设和两百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连她当年偷偷跑进去随手插在瓶里的那支干花都还在,只是被细心地用冰晶封存了起来。
“偶尔会来坐坐。”玉珏轻描淡写,耳根却有点红。
白樱没戳穿他。
两人拿了鱼竿,在湖边的冰洞里坐下。玉珏熟练地挂饵抛线,动作优雅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白樱学着他的样子,却故意把线甩得歪歪扭扭。
“笨。”玉珏低声说,起身走到她身后,双臂环过她,手把手教她握竿,“这样,手腕放松,轻轻一甩——”
鱼线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入冰洞深处。
白樱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混合着松木燃烧的暖意。
湖面很静,只有风声和冰层下隐约的水流声。夜空是深邃的墨蓝,星辰稀疏,但格外明亮。
“两百年没来了。”白樱轻声说。
“嗯。”玉珏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你走之后,我一个人来过几次。后来永冻线扩张,湖面封冻得厉害,就很少来了。”
他顿了顿:“直到这几天,湖冰才开始重新消融。”
这话说得平静,白樱却听出了背后的深意——他的情绪,直接影响着雪域的生态。
“玉珏,”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能让你开心,雪域会怎样?”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会怎样。”玉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最坏的结果,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无非是彻底疯掉,然后……”
他笑了笑,那笑声里有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然后抱着你的名字,和这个世界一起沉进永夜。”
白樱心头一颤。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冰眸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海。
他是认真的。
“滴——警告:目标人物黑化值出现异常波动,76%……78%……80%……但在持续回落。”小四的声音严肃起来,“波动原因:深层恐惧被触发。他在害怕‘失去’本身,而不是具体的结果。”
白樱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玉珏,”她认真地说,眼里映着篝火的光,“看着我。”
玉珏看着她。
“我在这儿。”白樱一字一句,“至少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这儿。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钓鱼,好吗?”
玉珏眨了眨眼,冰眸里慢慢漾起笑意。
“好。”他轻声应,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专心钓鱼。”
那一晚,他们钓到了七条夜光鱼。
鱼身泛着幽幽蓝光,在冰面上跳动时像洒落的星辰。玉珏生了堆篝火,简单烤了两条,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剩下的五条,白樱说养着玩,玉珏就用神力做了个透明的水球,让鱼儿在里面游弋,像随身携带了一片星空。
回去的路上,白樱靠在玉珏肩头打瞌睡。冰橇车在雪原上飞驰,头顶忽然亮起极光——不是往日那种清冷的绿,而是绚烂的、流淌的紫红金三色交织,如同天幕被泼上了融化的宝石。
“不是说钓不到才召极光吗?”白樱迷糊地问。
“改主意了。”玉珏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钓到了也要召。以后每天都召,召到你腻。”
白樱闭着眼笑了。
“腻不了。”她喃喃,“这么好看的极光,看一万年也腻不了。”
玉珏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冰橇车驶入神殿时已是深夜,但广场上依旧热闹——极光下,各国使节在举办夜宴,歌声酒香飘散在风雪中。
玉珏抱着睡着的白樱径直回寝殿,沿途遇到的侍卫祭司纷纷低头避让,眼神里充满了“神子果然宠妻”的感慨。
将白樱安顿好后,玉珏独自走到露台。
三长老不知何时等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羊皮纸。
“神子。”她躬身行礼。
“查到了?”玉珏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方永冻线的方向。
“是。”三长老展开羊皮纸,“您猜得没错,最近永冻线的异常波动,确实有外力干预的痕迹。根据残留的能量分析,来自……北境。”
玉珏眯起眼。
冰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果然是他。”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两百年前没学乖,现在又来。”
“要如何处理?”三长老问。
玉珏沉默片刻。
“先不动。”他最终说,“婚礼在即,不宜见血。让他再蹦跶几天——等他贺礼送足了,再算总账。”
三长老低头:“是。”
她转身欲走,又停住。
“神子,”她轻声说,“那位姑娘……她看您的眼神,是真的。”
玉珏背影微微一僵。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留住她。”
“不惜任何代价。”
三长老离开后,玉珏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起他银纹神官袍的衣摆,猎猎作响。远方永冻线处,隐约有暗紫色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片冰晶。
冰晶里,倒映着寝殿内熟睡的白樱的侧脸。
“白樱,”他对着冰晶轻声说,像在许下一个誓言,“这一次,骗我也没关系。”
“只要你别走。”
冰晶在他掌心碎裂,化作细雪飘散。
而寝殿内,本该睡着的白樱缓缓睁开眼。
“小四,”她在脑内轻声说,“扫描北境王的位置,还有他带来的所有随从的能量数据。”
“收到。”小四立刻回应,“宿主,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白樱坐起身,望向露台方向,那里玉珏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绝又坚定,“是确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危险的笑:
“毕竟,敢在我夫君的婚礼上搞事情……”
“得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窗外,极光依旧绚烂。
而雪域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