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7、福克斯的雨

　　我有了眼泪，这比我预想得要快上许多。

　　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要我还是人类，只要我还在人间。

　　我为什么会有眼泪呢？

　　我知道的，我知道，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座囚笼，爱都能破门而入。真是可怕的人间，只差一点就让我深陷。

　　诱惑力太大，做人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是不是遇见坏人会更好一点呢？对我来说，如果是全然的恶意，那我可以一直保持警惕戒备，而不是在善意面前溃不成军。

　　做麻木的幽灵还是鲜活的人类？

　　以为这是我能够选择的吗？

　　我为什么恐惧，因为我知道我终会失去，我拒绝做人，因为我很清楚，幽灵只是幽灵。

　　如果我放任自己沉浸其中，真的以为自己归属这片人间烟火，那才是完蛋了，那才会完蛋了，到了九十九天的我要怎么办？留下羁绊和眷念的我还能心无旁骛地做回幽灵吗？我还会甘心自己去做幽灵吗？

　　这世界上多少悲剧都源于人类的欲望？

　　我克制我压抑我足够努力，不愿自己陷入更深更痛的漩涡里，所以做没有记忆的幽灵就很好。

　　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幽灵不需要睡眠，但人类需要，所以，我是失眠了。

　　我没什么可做的事，昨天在天使港买了许多东西，为着我那点可怜的报复心，我决定刷爆死神的银行卡，但我失败了，死神给我的是张无限额的黑卡。

　　我知道对于人类来说这张卡就能解决他们的许多烦恼，因为人类总有许多欲望，但很遗憾，幽灵没有欲望。

　　就连对死神的报复心也是一时兴起，其实很无聊，幽灵的内心一片荒芜。

　　收拾整理了一下昨天买的东西，具体买了什么我也没什么印象了，唔，印着小草莓的盘子，看上去还不错，柠檬黄的方格桌布，明亮的颜色会让人心情愉悦，似乎是雅各布挑选的，我把桌布铺好，被厚纸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瓷花瓶，我为什么会买这些？

　　好像也是雅各布提议的，每个造型都不一样，这个磨砂表面柔和哑白色的，有点像苏的气质，这个肌理感粗粝的，倒是雅各布的风格，这个八角花瓶看上去就很沉稳，比利，一定是比利，这个瓶身圆润的，让我一眼就想到了哈里的体型，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把决定送出去的东西又包装好放到一旁，接着又在购物袋里翻找出几个丑得别具一格的玩偶，这一定是雅各布的杰作，我不承认这是我的审美风格。

　　我面无表情的展开一张毛茸茸印着小狗的毛毯又面无表情的将它揉成一团，这个也送给雅各布吧，昨天的芭乐果汁是混进了高浓度的酒精吗？除了酒精我想不到其他，否则我怎么会在雅各布问是不是很可爱时点了头呢？那是昏了头才对。

　　后悔，我又开始了后悔，明明怀揣着对死神的报复心去刷卡的，结果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对死神毫无杀伤力的东西。

　　我不喜欢后悔的感觉，甚至因为积攒了太多次后悔而感到厌烦，所以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后悔，我打算去做些什么，于是我一个人去了天使港。

　　我正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对我，对死神都是没有意义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条裙子不错，雪青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流淌着细腻闪烁的珠光，很适合觥筹交错的舞会，我曾经看过人类跳舞，也曾经混入过舞池在水晶灯下转圈圈，听说这条裙子是设计师款，独一无二，那不是很好吗？我两指间夹着那张黑卡。

　　科学依据说明购物的时候人类的大脑中会分泌出一种叫多巴胺的物质令人感到愉悦，这是最接近恋爱的感觉，我现在隐隐约约有感受到科学的权威性，从来我只相信神学。

　　衣服是这一季的最新款？鞋子是设计师生前最后的作品？包包是品牌限量款？玻璃柜里的珠宝闪闪发光，在灯光下闪烁着不一般的火彩，我这样像不像人类口中的暴发户？可是人类的欲望很有趣，真的很有趣。

　　“罗斯！这家店的新品果然也被那个人买走了！”爱丽丝从品牌店里走出，“很有趣是不是？”她的眼睛里倏然一亮，不是被人捷足先登的懊悔，而是骤然收紧的、属于猎人的光采，“我们来找出那个人好不好？”爱丽丝的脸上满是期待与兴奋。

　　罗莎莉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和爱丽丝的品味高度重合，今天陪着爱丽丝来买一条设计师的裙子，爱丽丝花了很多时间才确定那条裙子在天使港，她只差这条裙子就集满这位设计师所有的作品了。

　　结果这条裙子被人买走了。

　　如果只是这一条裙子爱丽丝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接下来她想买的鳄鱼皮包包还有提前为派对准备的高跟鞋通通都被买走了，而且听起来像是同一个人买走的。

　　爱丽丝仿佛找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她不再是怀抱着买东西的目的，而是有意去寻找这个人的痕迹，“我就知道，那件鹿皮绒大衣就是很有态度！不管是剪裁还是款式，都完美保留了设计师的风格，她一定会喜欢的。”

　　“这件她说不喜欢吗？仔细看的话，设计确实没那么出彩。”

　　“罗斯，这条丝巾怎么样？”

　　“还不错。”罗莎莉表示了肯定。陪爱丽丝逛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罗莎莉坐在沙发上翻过杂志的一页，她向来是提前选出自己想要的款式，不会花时间在逛街上，罗莎莉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爱丽丝喜欢，爱丽丝一向热衷融入人类的生活。

　　“她买了这条裙子吗？虽然不是我的风格，但意外地和罗斯你很相衬呢。”听见爱丽丝的话，罗莎莉抬头看了一眼，是条黑色的裙子，绸缎的面料，的确会是她喜欢的风格，但“我对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这件事没有兴趣。”罗莎莉放下手中的时装杂志，拿起了另一本。

　　爱丽丝遗憾地耸了耸肩，她左顾右盼，又看见了一件款式别致的外套。

　　“那件斜肩的裙子她竟然没有看上！这不可能，罗斯，你说她会不会还没有来这家店？”爱丽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亮。

　　“爱丽丝。”罗莎莉其实并不赞同爱丽丝的举动，爱丽丝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罗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俏皮地歪了歪头，“可是这真的很有趣啊。”

　　我似乎是被盯上了。在人类的社会里，如果人类展现出了显著的财力，往往会受到注目，好像是太显眼了，也有我太放纵自己的缘故。

　　我对人类的视线很敏锐，而我并不喜欢这样若有若无的窥伺，“有事？”我干脆放下手里的裙子，对上了一双蜜糖般的眼睛，然后看着那双眼睛睁大，最后微微弯成一双月牙。

　　“你好呀，我是爱丽丝，”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是巴鲁克夫的作品！”

　　“没错。”她说的是我的项链，是爱德华时期的古董珠宝，但我没想到她能立马说出设计师的名字，如果不是对设计师风格的熟稔，是做不到脱口而出的。

　　“爱德华时期的蝴蝶结是很鲜明的元素，巴鲁克夫的风格就是将蝴蝶结和花卉结合在一起，不过我个人很喜欢新艺术时期的珐琅彩工艺。”爱丽丝眯起眼睛。

　　不是一次成型，需要多次高温烧制的工艺，“每一件都是难得的孤品，工序很复杂，但是尽全力保持了珠宝的美丽，确实值得收藏。”做幽灵的时间里，我听过许多次珠宝展览的介绍，而听见我这样说，爱丽丝的眼睛更亮了。

　　“我今天所有想买的新品都被你买走啦~”她这样说着，声音带着甜丝丝的尾音，像是在和我撒娇一样。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没有很明显感知到恶意，最初我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但是她很漂亮，又很热情，听她这样说，我摸不清楚她的目的，“so？”

　　人类总是很难懂。

　　“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爱丽丝双手合十。

　　“你可以叫我茉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我的名字，她也住在福克斯，现在在福克斯小镇上的高中上学，我一下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我不太擅长真正和人类相处，遇见爱丽丝是一个被动行为，在我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去表演的时候就遇见了她，所以我现在处于一个很茫然无措的状态。

　　我的行为是失序的，不在我设想的范围内，这让我有一种抓不住风的感觉。

　　“茉莉，我们算不算朋友了呢？”爱丽丝这样问我。

　　“不算，”我断然摇头，“我们只是交换了名字的，”应该说陌生人，但是已经交换了名字，就不算是陌生人了，可是也并不熟悉，这样的关系，我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最后还是选择了我最常用的，“人类。”我慎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只是互相知道名字的人类。

　　爱丽丝似乎是没想到我会用上‘人类’这个词语，她愣了三秒，‘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天哪茉莉，你好有趣，我可以约你逛街吗？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她指的是我们品味一致的事，“但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逛街的人类。”我目前似乎只找到了我不喜欢什么，还没有找到我真正喜欢什么。

　　所以我打算拒绝爱丽丝，但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又补充了一句，“这样不是很好吗？一起逛街的话，也许我们会因为同一件衣服打起来。”

　　爱丽丝哈哈大笑，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诚实地告诉我吧茉莉，你今天是不是以为我和罗斯是来和你打架的？”

　　“是有这个猜想没错。”因为罗莎莉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我说得都算保守谨慎了。

　　爱丽丝笑弯了腰，她转头看着罗莎莉，朝她俏皮的眨眨眼，“罗斯你瞧，我就说会很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