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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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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第一天,小心翼翼探索。
做人第二天,大大方方闯祸。
做人第三天,狗狗祟祟做人。
做人第四天,跌跌撞撞受伤。
幽灵没能吃到烤兔子。
为了追兔子我一不留神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做回了幽灵,因为失重飞了起来。
人类的身体总是不受控,我接连翻滚了几圈,枝杈划扫过脸颊,耳边裹挟着呼呼而过的风声与草木断裂的轻响。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都被雅各布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盖下,“茉莉!”
我落在覆满了杂草的凹陷处,枯草刮擦着衣料,泥土混着细碎的落叶扑在脸上,头顶是小而碎的灰白天空。
“茉莉!”雅各布哪里还顾得上手边的兔子,他眼睁睁看着茉莉滚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飞快滑下山坡。
“我在这里。”我朝雅各布挥了挥手,顺便拍去了身上的草屑和碎叶。
“茉莉,茉莉,你还好吗?有受伤吗?”不等茉莉回答,雅各布自顾自地开始检查,他的眉毛打结成一团,额角沁出一层惊吓出的薄汗。
“我还好,没有受伤。”我话音刚落,雅各布的手从膝盖滑到了脚踝,“唔?”
脚踝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脚踝像是绑上了一个长满尖刺的栗子壳,只要我一动,尖刺就会狠狠扎进我的皮肉。
雅各布说,这叫崴脚。
人类真的很脆弱,幽灵再一次感叹。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雅各布松了口气,他果断蹲下身,“茉莉,快上来,我们得下山了。”
“下山?可是烤兔子……”虽然兔子早跑没影了,可我刚才分明都抓到了兔子的尾巴毛。
雅各布哭笑不得地回头,“茉莉,脚不疼吗?”
说实话,是疼的,并且是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在疼的。”我动了动脚,脚踝里仿佛被装满了水,晃动的时候传来一种沉甸甸的闷胀钝痛,是一种全新陌生的疼痛。
我犹疑着在原地没动,雅各布脸上是明晃晃的不赞同,“茉莉,你得马上冰敷。”
“如果我仍然想要抓兔子呢?”我试探着看向雅各布。
“没有如果,而且茉莉你,还跑得过兔子吗?”雅各布无奈地挑眉,他半蹲下来,后背稳稳对准了我。
抓兔子一定得跑吗?“雅各布你听过兔子自己撞树的故事吗?”我的胳膊环在雅各布的脖颈上,声音闷闷的。
“没有,听上去是个神奇的故事。”雅各布偏了偏头,茉莉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发丝,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茉莉你能讲给我听吗?”
风裹着山林的凉气往耳朵里钻,我趴在雅各布滚热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后背平稳的起伏。
幽灵还没有给人讲过故事,我歪头想了想,“在很久很久以前……”
雅各布一听就忍不住低头闷笑,胸腔的震动隔着后背传过来,顺着我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爬进耳朵里,嗡嗡的发响。
雅各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动,“抱歉茉莉,我只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么老套的故事开头了。”
“嘿,说什么老套?这明明就是经典开头!”我收紧了胳膊,风中又传来了雅各布细碎的笑声。
感觉到脖颈上传来的力度,雅各布唇角的笑意不受控地肆意漫开,“十个故事里有八个都有的开头。”雅各布承认,他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雅各布还没有想明白。
“所以说是经典开头啊!”我愈加肯定地点点头,对要讲的故事有了更充足的信心。
雅各布偏过头,在茉莉看不见的地方弯起了眼睛。
我讲得很慢,幽灵第一次讲故事,需要仔细地回想,需要组织语言,避免颠三倒四,而当我终于讲完了守株待兔的故事,我呼了口气。
茉莉讲得很认真,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张,但雅各布能够感受到。
“这是个寓言故事?”
“是的,不过雅各布,你真的没有见过会撞树的兔子吗?”如果没有自己撞树的兔子,那写故事的人为什么不写狐狸、不写旱獭,偏偏写兔子呢?
“唔,虽然我没见过,不过茉莉,下次我们可以挖陷阱,比起等兔子自己撞树,或许兔子会更容易掉进坑里?”雅各布笑着晃了晃肩膀,背上的人跟着轻轻晃了晃。
“明天?”我歪头,雅各布摇了摇头,头发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
茉莉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幻纯然的天真,雅各布感到无奈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去探寻,“想也不可能吧,茉莉,明天你可好不了。”
我有些失望,却仍不死心,“如果我向神明祷告呢?”
雅各布闷笑出声,他还记得茉莉说过并不信奉上帝,“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如果茉莉你能足够虔诚的话。”
“雅各布,你又在嘲笑我吗?”可恶,如果幽灵没记错,这不是雅各布第一次嘲笑我了,我勒住了雅各布的脖颈。
“抱歉茉莉,我只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雅各布忍俊不禁,后背随着笑意轻轻震动,“茉莉你要不要顺便向上帝祈祷,保佑你不再晕车?”
哼,人类果然是在嘲笑幽灵!我气鼓鼓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雅各布你先祈祷自己的车技能够进步吧!”
才不要向上帝祈祷,上帝可不会听我说话,还是魔鬼来得可爱。
后背一沉,雅各布的笑容不由得加深,“茉莉你知道吗?你当时真的吓到我了,怎么会有人前一秒说自己不相信上帝下一秒就晕过去的呢?这看上去真像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多么荒诞又有趣的相遇。如果这是命运的话雅各布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上帝如果只因为这样就不保佑我,那他将永不会拥有我作为信徒。”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后背传来的温度太温暖,山林的风又太温柔,困意顺着脚踝的疼意慢慢漫上来。
“茉莉,你困了吗?”雅各布脚步顿了顿,放轻了声音。
“我没有……我才不会困。”听见雅各布的声音,我嘟嘟囔囔道。
听见轻浅的呼吸声,雅各布笑着摇了摇头,茉莉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奇怪的倔强。
下山的路很长,可雅各布一点也没觉得,比起胳膊,似乎脸颊更酸一点,因为茉莉。
茉莉啊!雅各布想到这个名字,唇边的笑弧不受控制地延展开来。
……
玻璃窗传来几声细碎的叩响,我眯起眼盯着窗户,下一秒,雅各布带着笑容的脸出现。
我趴在床上支着下巴看他,至今仍未想明白照顾我的这件事是如何顺理成章落在雅各布身上的。
似乎是比利提议的,那天的状况太混乱了,苏和哈里也在,苏说我伤了脚,一个人不太方便,建议我去克利尔沃特家养伤,哈里则是呵斥我在福克斯的山上乱跑瞎闹,嘲讽我兔子没抓到小心被狼叼走。
我都逮住了兔子的尾巴!手心里还攥着兔子的尾巴毛呢!那时候我才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对哈里的话却条件反射地驳斥回去。
好吧,我又和小老头吵起来了,还好我及时想起了他的血糖,但他似乎仍被我气得够呛。
雅各布说我受伤是他的责任,是他带我去抓兔子,也是他没有看好我。
我并不这样认为,幽灵受伤是幽灵自己的失误,是幽灵还不熟练做人,是幽灵自己的问题,可我没想到除我以外所有人都赞同雅各布。
真的,幽灵还是不懂人类,哪怕幽灵已经做了四天的人。
雅各布说他会照顾我,我自认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但雅各布很坚持,幽灵也很倔强,哈里在一旁嘟囔,我确信我听见了倔驴的发音。
后来苏摸了摸我的脑袋,很温柔,也很温暖,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我不由自主点了头。
于是雅各布有时候会提着食材,据说是比利钓到的鱼,有时候是带来苏煲好的鱼汤,这次是哈里的战利品,每天准时敲开我的玻璃窗。
我不想拖着受伤的脚一蹦一跳地去给他开门,干脆给了雅各布钥匙,但他每次仍喜欢敲窗。
雅各布放下餐盒,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今天还疼吗?有没有好好冰敷?”
雅各布检查了恢复情况,脚踝关节附近还肿着一圈浅青色,还有冰敷不当导致轻度低温损伤留下的瘢痕,雅各布的指腹拂过那处暗褐色痕印,他不由得感到困惑,“茉莉,冰敷的时候你是睡着了吗?”
我拍开雅各布的手,其实冰敷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这种疼痛太过细微陌生,被掩盖在了崴脚的疼痛下就更不明显了,以至于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已经被冻伤。
可是做人啊,远比幽灵想象得还要麻烦许多,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做人?
“茉莉,冰敷得隔着毛巾……”雅各布又唠叨起来,我不想听,抬手捂住了耳朵,雅各布扣住了我的手腕,老天,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如果我还是幽灵就好了,雅各布别想抓住我。
雅各布叹了口气,茉莉总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多出一些细细碎碎的伤口,他得看着茉莉。
“今天苏做了奶油蘑菇汤!”雅各布打开餐盒,浓郁的奶香混着蘑菇的鲜香一下子弥散出来,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扑在我脸上。
好吧好吧,答案很简单不是吗?我捧着碗,喝下一大口热汤,这是我认为人类唯一优于幽灵的地方了,氤氲的雾气里,我恍惚看见了雅各布带笑的眼睛。
“雅各布,我昨晚好像梦见你了。”幽灵不会有梦,其实我并不太确定,所以只是‘好像’。
雅各布差点被面包噎死,“咳咳,什么?茉莉,你说什么?”他整张脸咳得通红,就连耳朵也跟着泛起了绯色。
我是又冒犯了雅各布吗?他反应这么激烈,我再次捧起碗,眼神飘忽, “啊,我可能胡说的。”
大约是梦错了,幽灵怎么会有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