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5、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96

　　幽灵不会做梦，我以为我会睡不着，睡觉对幽灵来说是件生疏的事，但睡觉对人类来说是件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或许是苏的祝福，置身在福克斯的寂静声里，草丛间窸窣的虫鸣、穿林拂过的簌簌风声，这些在我做幽灵时被我忽略的细碎微声，在极致的静谧中显得尤为清晰，我想是因为人类的耳朵就像个喇叭的形状，所以放大了声响。

　　好奇妙啊，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就会沉沉睡去，我只是成为了人类，却仿佛在重新感知这个世界。

　　睡觉会什么样的感觉呢？

　　在无法触底的黑暗里缓缓沉落，这种感觉和做幽灵是很相似的，都是脚下没有依托的漂浮，耳畔的响动缓缓褪去，整个世界仿佛在收拢缩小，最后化作一粒微渺可爱的黑色原点。

　　幽灵的深夜也是安静的，但这次不同，会有温热的躯体稳稳接住灵魂，直至坠入安稳的睡梦之中。

　　祝我好梦，我希望能有一个梦。

　　神明大概是没有听见我的祈望，又或者是幽灵哪怕成为了人类却依然不会有梦，总之当我醒来的时候，我闻见了食物的香气，这大概是人类觅食的本能。

　　“茉莉，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平底锅里持续不断地漾开滋滋的声响，煎蛋独有的鲜香缓缓弥漫开来，苏抬头看了我一眼，氤氲的热气浸润了她的眉眼，显得尤为温柔可亲。

　　我懵懵地点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苏轻轻笑了，“茉莉，准备吃早餐吧，煎蛋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扭头刚好看见哈里往牛奶里加蜂蜜，我盯着哈里的动作，静待时机，在他悄悄合上蜂蜜罐盖子时果断出手端走了那杯牛奶。

　　“嘿！”小老头一下就急了，却因着苏的存在不敢大声，只好压低了嗓音。

　　“注意血糖。”我无声地做着口型，又指了指厨房里忙活的苏。

　　哈里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走到桌前坐下，路过时瞪了我一眼，在我看来毫无威慑力。

　　我抿了一口加了蜂蜜的牛奶，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原来加了蜂蜜的牛奶是这个味道啊，醇厚绵密的牛奶交融了蜂蜜的温润清甜，和薄荷糖全然不同的甜，但仍是我喜欢的甜。

　　真是不错呢，幽灵成为人类的第二天。

　　今天的福克斯出了一点毛毛边的太阳，白绒绒的阳光，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我坐在台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着雅各布的到来。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我从台阶上站起，银白色的大皮卡车稳稳停在面前，雅各布从车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他绕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茉莉，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这可真是个大家伙，做幽灵的时候可没有真切的感受，直到冷调银金属的车身矗立在眼前，俯视着作为人类渺小的我。

　　我不像做了人，倒像是做了蚂蚁。

　　蚂蚁搬家的过程十分费力，人类也是。

　　作为人类来说真是一件既辛苦又麻烦的事。

　　但是我有雅各布，雅各布从小在木材堆里长大，知道什么样的林木才是最好的，他清楚不同木种的纹理，知晓木材的硬度和密度，甚至了解木料的干燥工艺，托他的福，我找到了一张很不错的床。

　　我原本只打算买床，对我来说，有个能睡的地方就足够了。

　　反正只有一百天而已，只有，仅有的，一百天。

　　一切于我而言，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呢？

　　我不知道这一百天的存在是幽灵迎接宿命前的仪式感，就像烟花一样，盛大却短暂。还是与死神缔约后她予我的特殊眷顾。

　　“茉莉，你喜欢哪个颜色？”雅各布一手抱一个枕头，兴冲冲地朝我跑来。

　　我不禁后退了两步，一个深灰一个土黄，哪一个我都不要！我果断摇头拒绝。

　　“茉莉，这个被子怎么样？”我看着花花绿绿的被子上印着的狗头，陷入了沉默，我抬头看了一眼雅各布，眼神复杂。

　　“不喜欢吗？”雅各布满心不解，茉莉的皮肤总是泛着沁人的冰凉，他需要焐很久才能把茉莉焐热，在他看来，这床被子厚实又保暖，明明正是茉莉需要的。

　　雅各布顺着茉莉的目光看去，在看到那个滑稽的狗头时，雅各布恍然大悟，他别过脸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了起来。

　　雅各布，这堪称灾难级的审美！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做人的确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但也不能太突破幽灵的下限吧！

　　“茉莉，你看这个床头灯怎么样？看上去不错吧？”雅各布指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床头灯，满脸真诚地问我。

　　我不明白，我真是不明白，人类究竟具有何种想象力能支撑他们创作出如此颠覆的作品，也不知道雅各布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丑家伙，还信誓旦旦地说是艺术品。

　　难怪会被制造出来作为商品流通，因为有像雅各布这样的受众群体。

　　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见雅各布噗嗤一下笑了，“茉莉，有这么糟糕吗？”

　　嗯，糟糕，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茉莉，你听过神灯的故事吗？”雅各布举起那盏灯晃了晃，“万一灯神听到了该怎么办？”

　　“会住在这种灯里的应该都是魔鬼吧？”看上去就像是魔鬼的巢穴，我环抱双手，站得离它远远的。

　　雅各布笑得太久，脸颊肌肉微微发酸，就连下颌也带着酸胀的钝感，笑意把眉眼浸润了个透。

　　“茉莉，要看看桌布吗？”雅各布站在货架前向我招手。

　　我有必要买桌布吗？虽然这么想，但脚步还是朝雅各布走了过去，看见雅各布挑选出的几块桌布，我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次是正常的桌布，甚至算得上不错了。

　　“茉莉，你得买几件衣服。”雅各布提醒我，这的确是人类的必需品，而我疏忽了这一点。

　　“茉莉，来试试沙发！”雅各布拉着我坐在了沙发上，柔软得更像是坐在了云朵上。

　　“茉莉！要买地毯吗？”我正无意识摩挲着一张毛茸茸的地毯微微出神，雅各布突然来到了我的身边，“唔，手感不错，可以放在床脚的位置。”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下的地毯，奶白色的毛茸地毯，有种小羊羔似的温润可爱。

　　最开始我只买张床就好了，可是不知不觉，不知不觉我买了许多东西。

　　宝蓝色的云朵沙发，牛油果绿色的窗帘，柠檬黄的小碎花桌布，还有好多，好多莫名其妙的杯子碗碟。

　　我好像有点明白做人的快乐了。

　　幽灵是不会拥有任何东西的，没有任何东西属于幽灵，幽灵也不归属于哪里，幽灵一无所有，而人类却能拥有许多，人类可以选择，而幽灵没得选。

　　真是糟糕，我糟糕地认识到了这个糟糕的事实。

　　如果我的人生是一场倒计时，那么我还剩下九十九天。

　　“茉莉！要喝咖啡吗？”

　　“要！”

　　这是什么味道？我的脸不自觉皱巴成了一团，眉毛打结似的蹙起。

　　人类在我眼里也变得可敬了起来，他们能够面不改色喝掉咖啡，这就足以让幽灵肃然起敬了。

　　如果蜂蜜牛奶是天堂般的存在，那咖啡一定就是地狱了，幽灵怎么也没想到，人类竟然比幽灵率先到达地狱吗？

　　雅各布见状蓦的笑了出来，“茉莉，你不喜欢咖啡吗？”他怎么也没想到茉莉会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被背叛了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真是可怜又可爱。

　　“明明闻起来很香，可为什么会是这个味道呢？好可怕。”又怎么会喜欢呢？幽灵不能接受，并为此感到费解，我推开了咖啡，眼神防备而警惕。

　　“要来颗糖吗？”雅各布从衣兜里摸出了一颗糖，他看了一眼包装，“白桃味的。”

　　我谨慎地接过雅各布递过来的糖，撕开包装纸后先凑近耸动着鼻尖闻了闻，嗅动时我似乎听见了雅各布的笑声，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装着细碎未散的笑意，“是甜的，茉莉，我保证。”

　　雅各布有一双能令人沉溺的眼睛，会让人想要情不自禁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比如，糖是甜的，虽然糖真的是甜的。

　　“我喜欢这个味道！”我眯起了眼睛。

　　“茉莉，咖啡还喝吗？”雅各布指了指被我推到远远的咖啡。

　　我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雅各布伸手拿过，自然地凑近杯沿，喉结滚动喝下了一大口。

　　我看得目瞪口呆，雅各布，真是个令幽灵佩服的人类啊。

　　雅各布好像什么都会，我不会挂窗帘，但是雅各布会；我铺不好床铺，雅各布也会，对幽灵来说困难复杂的事他好像都能轻松完成。

　　在我铺好桌布的同时，雅各布组装好了躺椅，又修理好了厨房的柜门。

　　“茉莉，你会做饭吗？”雅各布冷不丁的发问。

　　“我当然会。”我想我是会的，我旁观过人类做饭，不止一次，做饭有什么难的呢？开火做饭而已。

　　“真的吗？”雅各布拉长了尾音，语气质疑，夹杂着几分有意为之的挑衅。

　　“当然！我保证！”我信心满满地开火。

　　“啪啦”一声，我新买的砂锅裂开了，毫无预兆的。

　　很奇怪，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它就猝不及防地裂开了。

　　这口锅的质量不太好，我下了定义，举着剩余的砂锅，透过碎片的缝隙，我看见了雅各布的表情，他眉宇间略带了几分无奈，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这就是你说的会做饭？茉莉，就和你会开车一样？”雅各布打趣道。

　　“这是意外！”我强调道，砂锅有质量问题我怎么能提前想到呢。

　　雅各布看着那口四分五裂的锅，他从没见过一口锅能碎的这么彻底，雅各布脸上的表情格外滑稽，他思索了一会儿，倏然开口，“茉莉，你觉得用亚麻籽油煎出来的鸡蛋味道怎么样？”

　　“还，还不错？”话题跳跃得太快，我不太确定地回答。事实上，我从前并不关注人类究竟用什么种类的油来煎蛋，那都是和幽灵不相关的事。

　　雅各布唇角克制地绷紧，努力压下涌上的笑意，我有了不妙的预感，“茉莉，亚麻籽油烟点太低，几乎不会用来煎蛋的。”

　　我很确定，他在嘲笑我！幽灵也只是在心底悄悄嘲笑人类的品味而已，可恶可恶！

　　雅各布真是可恶！是这个世界上，最过分，最可恶的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