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4、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97

　　山影茫然，众鸟栖定，天籁也低沉下去了，已然是傍晚了。

　　我推了一把身旁的雅各布，“天都快黑了，哈里怎么还没回来？雅各布，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茉莉你要喝水吗？”雅各布从车上拿下两瓶水。

　　我摇摇头，仰脸看向山下，昏暗的天色仿佛被罩了一层灰蒙蒙的毛玻璃，看什么都不真切。

　　“雅各布，哈里一定会回家吗？”我再次向雅各布确认，我还等着哈里回来得和他道歉呢。

　　“当然了，哈里一定会回家的，我保证。”雅各布拍拍胸脯，作出保证。

　　我像是在问雅各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雅各布，哈里会不会还有别的家啊？”

　　“咳咳，”毫无准备的雅各布一口水呛了出来，他抬手抹了把湿淋淋的下巴，声音变了调，“什么？”

　　雅各布怎么反应这么大？我歪头不解，“哈里只有这一个家吗？”

　　“当然了，”雅各布拧紧了瓶盖，将水放得远远的地方去，“茉莉你，怎么会这样问？”

　　“兔子都有好几个窝呢，松鼠也会建好几个叶巢，哈里也有其他家啊。”都这么晚了，我猜想哈里也许不会回这个家了。

　　雅各布哭笑不得地作出解释，“茉莉，你说的那是房子，不是家。”

　　有什么差别吗？家不就是房子吗？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雅各布斜倚在台阶上，双手往后撑在地面，身形向后舒展，慵懒又洒脱，周身漫着几分恣意随性。

　　我听过这句话，但仍旧不懂，因为我没有家人。

　　幽灵是没有家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家人呢？如果没有家人，那还会有家吗？”

　　这个世界并没有属于我的归处，拇指的指腹无意识落在了左手腕内侧那一片最薄的皮肤上，这能算得上是我的羁绊吗？

　　在我的左手腕上，烙印着死神的名字。

　　我极缓慢极细致的摩挲，画着没有规律的圈，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凉，能感觉到底下那隐秘而又陌生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一条安静流淌在极深处的小河。

　　晚风裹挟着凉意，卷着细碎的声响掠过，雅各布愣了愣神，他沉默了片刻，干脆侧身坐近，手臂随意搭在膝上，语气坦荡而热忱，“茉莉，家人不单是靠血缘拼凑起来的。”

　　他挑眉看向我，眼底亮堂堂的，“只要有人惦念，有人陪伴，朋友会是你亲手选定的家人，茉莉，你会有家的，在福克斯，我保证！”

　　今夜福克斯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我想是都跑到了雅各布眼睛里的缘故，他的眼睛黑而明亮，让人生不出一丁点质疑的心思。

　　“茉莉，你是不是不明白哈里为什么生气啊？”雅各布很突然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我意外地看了雅各布一样，这还需要问吗？我支支吾吾道，“不是因为‘驴’吗？”

　　雅各布认真地看着我，“茉莉，哈里不是这样的人，”他顿了顿，“茉莉，哈里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

　　为什么？为什么担心我？

　　担心我什么？

　　又为什么是担心我，而不是担心自己，担心自己的房子。

　　我不明白，我自认为为哈里考虑了许多，不说多么周全，至少我作出了保证，可是哈里依然气得够呛，如果不是中间隔着雅各布，我真怀疑他会举起墙上的猎枪狠狠敲我的脑袋，嘿，小老头明明脾气不小，雅各布却偏说他是没脾气的老好人。

　　我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一辆眼熟的车缓缓停在我的面前，而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雅各布一把拦腰捞起，然后见证了他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并且迅速完成了把我丢进去关上车门再爬上副驾驶等一系列的动作。

　　噢，他最后还不忘记系上安全带。

　　“哈里，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雅各布很自然地问哈里。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镜子里照出困惑的眼睛，困惑的脸，困惑的我。

　　“虽然不比山上的房子宽敞，但胜在安全便利，位置也不错，我检查了水电，苏也帮忙收拾了一下，是个不错的房子。”哈里仿佛是在回答雅各布，但我知道，他是在和我说明房子的情况。

　　下山的路不太平坦，轮胎时不时会碾上几块碎石，或是突兀地压过几个浅坑，时不时再避让山林间出没的小动物。

　　我身体随着这样的颠簸陡动而摇晃顿挫，视野也因此变得不稳定，只偶尔能看到窗外匆匆掠过的几点零星灯光。

　　心绪跟着忽上忽下，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是和晕车相似的晕眩，我不知不觉揪紧了衣角。

　　“茉莉，你还好吗？”雅各布转过头看看我，我睁开眼睛，在若有若无的灯光里，我看见了雅各布眼底深切的关心和担忧。

　　雅各布又给了我一块糖，薄荷糖冷冽的甜味在舌尖蔓延。

　　“茉莉，你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下，我保证很快就到了。”数到一百吗？是个很特别的数字呢。我听了雅各布的话，在心里开始默数。

　　雅各布没想到茉莉会乖乖闭上眼睛，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化作细碎的笑意，像散落开来的，漫天的星子。

　　……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我睁开了眼睛，眼前伫立着移动格调陌生的独栋小屋，墙体是浅淡的米灰色，墙面爬着几缕枯瘦的藤蔓，衬得周遭格外清静。

　　木质门板泛着温润的旧光泽，我再次见到了苏，她静静站在门廊下，身影落在昏黄的灯光里，像是等候了许久。

　　哈里为我拉开了车门，“布置得有些仓促，祝愿你在福克斯有段美好的时光，茉莉。”哈里的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隔着厚厚的壁垒，听起来有些失真。

　　我傻愣愣的站在门前，“这是？”

　　雅各布也有些惊讶，他挠了挠后脑勺，他没想到哈里说不错的房子会是这栋，不过仔细想想，这的确是保留区里最适合茉莉的房子了。

　　苏走了过来，她揽住我的肩膀，“茉莉，哈里说你想要住在安静的地方，这里怎么样？你还喜欢吗？”

　　苏带着我走进了这座屋子，屋内显然被用心打扫过，布局简单规整，地面铺着磨旧的木地板，靠墙摆着一张老式木桌和两把椅子，墙面是素净的白漆，部分边角有些斑驳，但看得出来，房子被保存得很好，是很不错的房子了。

　　推开简易的木门，房间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床架，看上去简单而空阔，“看样子需要添置的东西可不少呢。”苏扭头朝我眨眨眼睛。

　　我怔愣在原地微微出神，我不明白，我真是不明白，我不明白的是哈里，不明白他的去而复返不是为了回家，而是重新给我找了房子，为什么呢？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明明那么生气，气冲冲地离开，却默不作声的为我找好了房子。

　　因为是好人吗？因为是好心的人类？

　　“茉莉！”雅各布的声音明快而清亮，眼底是明晃晃的期待，“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

　　我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巴，嗓子却干涩得厉害，发不出一丝声音，我胡乱地点了点头，雅各布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弧，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为什么？

　　我有些头疼，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不懂人类。

　　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比利，这是茉莉。”哈里出声介绍，我这才得知比利将会是我的新房东，这栋房子归属于布莱克家。

　　我抬眼看向雅各布，他正咧嘴龇着牙对我笑，见我望去，他挑挑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狡黠与得意。

　　比利沉默地端详着我，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慎，宛如一个沉敛静默的观察者。

　　原来这就是比利，雅各布的父亲，我盯着比利的眼睛，他有着和雅各布风格相似的眉眼，眉骨锋利，眼神锐利坦荡，有一种粗粝又鲜活的野性。

　　“你好，茉莉，欢迎你来到福克斯。”

　　我从比利的手中接过那把钥匙，上面还余留着人类温热的体温，我有家了，在福克斯，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幽灵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家。

　　我似乎真的遇见了好心的人类。

　　由于屋子还不能住人，苏邀请我去家里暂住一晚，“茉莉，今天晚上睡个好觉，希望你在福克斯的第一晚能做一个美梦。”

　　苏贴了贴我的面颊，我还不习惯这样近距离地接触一个人类，可这是苏，我没有躲开，略显僵硬地接受了这个祝福。

　　做梦吗？幽灵是没有梦的，今天晚上，我能做个梦吗？

　　我侧目看向哈里，他立刻别开脸庞，调转目光，一声轻哼从鼻腔内闷闷地泄了出来。

　　我主动上前，在苏温柔包容的目光里，伸手扯住了哈里的袖口，“嘿，哈里，关于‘驴’的事，我得向你道歉，我很抱歉，真心的，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用‘驴’来骂你，我的意思是，你并不是驴，那头驴，其实不是你……我，我以为……”

　　“谢谢你担心我，”我顿了顿，语气虚浮，带着几分迟疑和飘忽，“雅各布说你是担心我，对吗？”关于这件事，其实我并不太确定。

　　人类是怎样道歉的呢？人类又是怎样降温的呢？我只觉得我快要融化了，耳朵烧得滚烫，灼热的温度逐渐蔓延，几乎浸红了眼尾。

　　哈里脸胀得通红，他一把拉过自己的衣袖，转身就走，“我闲得没事做才担心你！还给你找房子！”

　　真奇怪，我明明已经道歉了，哈里怎么更加生气了？“嘿，哈里，嘿，注意你的血糖。”

　　哈里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喘了两口气，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怒火，“还有，你才是驴，而且是头倔驴，蠢驴！笨驴！”说完，哈里用力关上了门。

　　我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苏，指了指哈里骂骂咧咧的背影，苏忍俊不禁，她摸摸我的脑袋，声音里盈满了笑意，“茉莉，相信我，哈里他只是害羞了。”苏很笃定，我呼出一口气，内心其实并不相信苏所说的。

　　嘿！这小老头！这怎么可能是害羞呢？他骂我！他骂我！

　　他用驴骂我，还说不是因为驴的事生气！

　　他既然生气，还骂我，什么担心什么关心，就更不可能有了！

　　一定是雅各布弄错了！明天我一定得告诉他！

　　人类真的好难懂，我果然还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