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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福克斯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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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莉比风更快掠过森林,枯枝在她身后炸裂成细碎的脆响,她仿佛一柄出鞘的冰刃,凛冽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远处有只狐狸抬起头来,耳朵转了转,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道风,比别的风更快,也更冷一些。
该死的,艾美特和贾斯帕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让维多利亚跑掉?罗莎莉冷静地判断出是艾美特那边出了差错,他们跟丢了维多利亚,在短暂的犹疑下,罗莎莉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她跟在维多利亚身后,维多利亚也知道她跟在后面,罗莎莉发现维多利带着她在福克斯兜圈子,这毫无意义。
罗莎莉按捺住心底的不耐,同时暗暗提高了警惕,维多利亚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对她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来,她为什么在笑?罗莎莉心底骤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几乎是瞬间,罗莎莉侧身闪避,躲开了维多利亚的攻击。
维多利亚再次消失不见。
罗莎莉拧紧了精致的眉毛,她抚上树干上维多利亚留下的痕迹,指腹下的树皮还残留着维多利亚特有的、带着焦糊味的温度,她不是单纯逃跑,是在故意留下误导性的线索。
罗莎莉的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抓痕,突然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或许就是没有目标,她流窜四周牵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那詹姆斯……罗莎莉猛地抬头望向暮色渐沉的天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罗莎莉没有追上去,转身朝着卡伦家的方向掠去,银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风卷着她金色的发尾掠过耳际,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狼嚎声,罗莎莉脚下动作一顿,在狼悲鸣的怒吼声里,她捕捉到微弱到几乎快消弭的心跳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罗莎莉的瞳孔骤然收紧。
锈棕色的巨狼同时和詹姆斯、维多利亚缠斗在一起,狼的皮毛被血浸透成深褐,瞳孔是满是喷薄而出的杀意。
他会杀了他们!他要杀了他们!他不会放过他们!锈棕色的狼毛在暮色里翻卷成暴怒的漩涡,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要将敌人撕成碎片的狠戾。
詹姆斯的嘶吼混着骨裂声炸开,维多利亚的尖叫被狼嚎碾碎在风里,他的爪尖嵌进詹姆斯的肩胛,血珠顺着狼爪滴落在腐叶上,像烧红的铁砸进冰水。
雅各布内心巨大的痛苦和愤怒会共享给所有的狼人,每一声痛彻心扉的狼嚎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空气都扭曲起来。
詹姆斯的手臂被狼爪截断,维多利亚也在巨狼的攻击下狼狈地闪躲,她咬牙切齿,她的确低估了狼人的凶性,不过,她也找到了狼人的弱点。
这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维多利亚眼睛一转,灵巧地钻了狼人攻击时的空隙,她朝着狼人的身后扑去,那个被他掩护得十分严密的人类,她纤细的脖颈在暮色中泛起令人不安的青色,她就是狼人最大的软肋。
罗莎莉的身影如闪电般出现,指甲瞬间弹出锋利的弧度,精准地扣向维多利亚的后颈,她挡住了维多利亚的攻击。
“哈,看样子情况不妙啊。”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喘息,眼尾扔勾着挑衅的笑,她侧身避开罗莎莉的指尖,脚尖划过地面扬起半片腐叶。
爱德华和狼群及时赶到,艾美特来到罗莎莉身边,贾斯帕没有和他们同行,而是去和爱丽丝汇合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不确定茉莉的血液对他们是否有着吸引力,而贾斯帕是卡伦家里对人血的控制最不妙的一个。
詹姆斯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维多利亚缓缓退了两步,她已经有了撤退的意图,但爱德华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狼人也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詹姆斯的喉咙倏然传来了一阵灼烧感,他面带痛苦地抚上脖子,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如同老旧风箱漏气半的嘶鸣,每一声都带着血沫翻涌的绝望,金色的火焰自原地升腾,在詹姆斯凄厉的惨叫声里,很快将他吞噬成灰烬。
狼人和吸血鬼都被这变故惊在了原地,维多利亚反应很快,趁着混乱转身就逃,她怨毒地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要记住他们的脸,她一定会回来为詹姆斯报仇。
爱德华很清楚决不能放过维多利亚,锈棕色的巨狼反应更快,狼爪带着破风的声音精准地攫住了维多利亚,在卡莱尔准备的火焰下,维多利亚湮灭在茫茫暮色中,只余下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林间只剩下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交织,锈棕色巨狼化为人形,赤身跪在地上,雅各布的指尖颤抖地探向茉莉的颈动脉,狼族的呜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破碎。
罗莎莉曾经为了协助卡莱尔学过医,她对人类的生命体征变化再熟悉不过了,茉莉的颈动脉搏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瞳孔也趋近涣散。
她快死了。
罗莎莉曾经思考过茉莉的结局,关于她会如何选择,爱德华沉默地站在一旁,这个失血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承受极限。
“要尽快做决定了,现在还来得及,”卡莱尔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的目光落在茉莉苍白的脸上,“是转化她,让她作为我们的同伴活下来,还是吸出毒液,让她作为人类死去。”
罗莎莉双手攥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卡莱尔,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转化她真的是在延续她的生命吗?”
“这不是她自己做的决定。”罗莎莉垂下眼里,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她没办法自己做决定。”爱德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像当初的我。”罗莎莉自嘲地笑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冰凉的吸血鬼皮肤下却仿佛还残留着百年前那股蚀骨的绝望,被背叛、被遗弃,最终在卡莱尔的转化中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最后温度。
“罗斯!”艾美特伸手按住她紧绷的肩膀,将她纳入自己的臂弯,他能感受到罗莎莉身体里翻涌的情绪。
山姆垂下了头颅,茉莉出事狼群也有不可切割的责任,是狼群的失责,如果茉莉被转化成为吸血鬼,他们没有任何异议。
“茉莉,茉莉!”雅各布腰侧的伤口还淌着滚烫的鲜血,他小心翼翼地将茉莉抱在怀中,哀绝地呼唤着茉莉的名字。
他粗糙的指腹颤抖着拂过茉莉毫无血色的脸颊,狼人的体温比人类高得多,可此刻他怀里的身体却冷得像一块易碎的冰,“茉莉,你看看我,别睡,别睡,please,please,求你,求你睁开眼睛……”他的声音支离破碎,胸腔里翻涌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茉莉冰凉的额头上,细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混着血腥气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汽车的轰鸣声划破了林间的死寂,恩布里的皮卡车在土路上急刹停下,轮胎碾过碎石的脆响惊得周围的灌木簌簌发抖。
“先去医院吧。”恩布里从车上跳了下来,“雅各布,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恩布里刚要伸手去接茉莉,却被雅各布猛地偏身躲开,他怀里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块冰,连呼吸都细若游丝,她像一捧他接不住的雪,会化作他留不住的雪水,会变成他抓不住的云,是了,茉莉就是这样的存在,雅各布全然环抱着茉莉,他不会让任何人触碰到她。
卡莱尔的声音打破了雅各布近乎凝固的绝望,“医院太远,她撑不到。”他的目光扫过茉莉脖颈处正在缓慢扩散的青紫色瘀斑,“毒液已经开始发作了,必须现在做决定。”
雅各布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勾过茉莉的发丝,眼神压抑而痛苦,茉莉,我能为你做这个决定吗?我能做出你想要的决定吗?茉莉,茉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自私地留下你吗?
我没有这个自信,我怕你会怪我,会恨我,那是我无法承受的结果。可是茉莉,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雅各布将脸紧贴在茉莉渐渐失去温度的脸颊上,他的眼泪沾湿了她的睫毛。
胸腔里涌动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怕失去她,更怕自己的选择会让她陷入永恒的痛苦。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滚烫灼热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滴在茉莉惨白的唇瓣上,雅各布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转化她。”雅各布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我要她活下来。”
“雅各布,你疯了?!”保罗难以置信这会是雅各布的选择,保罗的吼声撞在林间的树干上,又弹了回来,震得空气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山姆拦住了保罗,他很清楚,对雅各布来说,这是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他比谁都更痛苦。山姆因为有艾米丽,所以他能理解雅各布。
卡莱尔已经迅速准备好转化所需的工具,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指尖划过茉莉颈侧的伤口时,罗莎莉下意识地偏开了头,她见过转化的痛苦,那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卡莱尔,等等,”罗莎莉叫住了卡莱尔,“她也许还听得到,所以,让我问问她吧。”
卡莱尔对上罗莎莉坚定的目光,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罗莎莉俯身在茉莉耳边轻声道,“茉莉,你选择就这样死去,还是作为吸血鬼,活下来?”被吸血鬼伤害,却不得不作为吸血鬼活下来,真是一种讽刺。
罗莎莉得到的只有沉默,她并不感到意外。也许她不是在问茉莉,而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开始吧。”罗莎莉站起身,缓缓走到了艾美特的身边,艾美特抱紧了她,罗莎莉的指尖抵着艾美特的胸膛,仿佛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不存在的心跳。
她闭上眼,听见卡莱尔咬合的声音落下,罗莎莉没再偏头,只是将脸埋进艾美特的颈窝,金色的睫毛在他的衬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恩布里回到了山脊补给站,神思不属的他没有发现躲在柜台下抱着花盆的伊芙,所以当伊芙爬出来时他吓了一跳,“哥哥你去哪里了?伊芙找了你一整天~”
“伊芙,我不是让你不要出门吗?”恩布里松了口气,伊芙的模样狼狈极了,像是又从山上哪个角落里打了滚,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碎屑,发梢还挂着半片干枯的蕨类植物,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
恩布里强打起精神,伸手清理着伊芙头发上挂着的树枝,低头又看见了伊芙膝盖上摔出来的青紫,他叹了口气。
“哥哥快给我。”伊芙摊开手心向他晃了晃。
“今天没有糖果。”恩布里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缓缓坐下,动作慢得像是在一寸寸沉入水底,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比他更加安静,也更加疲倦。
“不是糖果,”伊芙摆摆手,她才不是要糖果呢,“是魔女大人的祝福,姐姐说,只要伊芙找到了哥哥,就能得到魔女大人的祝福!”
恩布里按揉太阳穴的手顿住了,他倏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伊芙,“伊芙,姐姐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啊。”伊芙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姐姐还请伊芙吃了小蛋糕!啊,伊芙忘记把捡到的栗子送给姐姐了!”
“你今天见过茉莉?”恩布里的声音骤然收紧,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伊芙脸颊上的泥污,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啊,姐姐让伊芙一直跑一直跑,不要停下来,也不要回头看,伊芙有很乖,伊芙有听话,跑得好累好辛苦也没有停,但是伊芙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哥哥。”
伊芙打了个喷嚏傻笑道,“伊芙不是故意睡着的,伊芙真的跑不动了,结果醒来后伊芙就见到了哥哥,”伊芙拉过恩布里的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哥哥,魔女大人的祝福呢?”姐姐明明说过会有的。
恩布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想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看着伊芙沾着泥点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用力将妹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伊芙,你已经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祝福了,不过不是魔女,而是天使。”
恩布里颤抖的手抚上了伊芙的脸颊,“伊芙,要记得和姐姐道谢,知道吗?”
伊芙不明所以,但她看见哥哥哭了,她慌乱地去抹恩布里的泪水,在恩布里的脸上留下黑乎乎的指印,“唔,伊芙知道了,伊芙会乖的,哥哥不要哭,哥哥别哭。”伊芙的声音里也带起了哭腔,“伊芙会乖乖的!伊芙以后再也不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