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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福克斯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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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福克斯下着雨,下进了我的脑子里,我,答应了雅各布,我怎么会答应雅各布呢?
许久没有后悔,而我现在就在重温后悔。
但我已经答应雅各布了。
于是后悔成了无用的东西,后悔一直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需要学会跳舞,说到跳舞,身边没一个幽灵是正经会的,米莎只会驯服四肢,莉拉倒是能转圈,但也仅限于转圈,克莱儿是会跳舞,不过会的是霹雳舞。
我想起了爱丽丝,爱丽丝和贾斯帕的探戈跳的十分不错,我不需要达到那样眼花缭乱的程度,只需要学会一些简单的舞步,我想爱丽丝也许会愿意成为我的舞蹈老师。
我提着小蛋糕作为我的学费来到了卡伦家,然而卡伦家空无一人,森林里有种别样的安静,直到灌木丛里突然冒了个脑袋出来。
是伊芙,她的头发在草丛里滚得乱糟糟的,头上顶着一个松果,她眨了眨眼睛,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采,“姐姐!”
“伊芙,你在做什么?”模仿兔子打洞吗?我将她从草丛中拔了出来,拍去她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头发。
“在捡栗子!”伊芙很兴奋,小脸红扑扑的,“保罗说,跟着小松鼠能找到好多栗子,这样伊芙就有栗子蛋糕吃了!”
所以是被保罗忽悠着去偷家松鼠吗?难怪伊芙弄得这样狼狈,松鼠都能把她遛得团团转,保罗那家伙真是,我拾去伊芙头上的落叶和树枝,对保罗的不靠谱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我将伊芙的头发拆开,打算重新给她编辫子,伊芙坐在长椅上美滋滋地品尝着小蛋糕,小腿晃晃悠悠,“姐姐,保罗说的是真的,伊芙捡到栗子真的吃到了栗子蛋糕!”
是我带的蛋糕,却白白便宜了保罗,我敲了敲伊芙的脑袋,“你啊,别太相信保罗的话。”
辫子编好了,伊芙是在蛋糕吃完后发现她的小樱桃发夹不见了,她忙着去捡栗子,发夹早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那是有魔女大人祝福的发夹!”伊芙急得原地打转,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我一把抓住要冲去树林找发夹的伊芙,她可怜巴巴的回头望着我,眼睛瞬间浸泡在了泪水里,“姐姐,伊芙弄丢了魔女大人的祝福。”
哄孩子真的很难,我不能告诉伊芙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发夹,也不存在什么魔女的祝福,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哄孩子?我想这全要怪恩布里,谁让他哄不好伊芙。
我跟着伊芙的身后陪着她一起去找发夹,我想这大概是对我满口胡诌的惩罚,我应该告诉伊芙,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代替之物,可我不能这样做,因为伊芙澄澈明亮的眼睛。
伊芙拨开草丛,隐隐约约我好像看见了一抹红色,“伊芙,你看这儿是不是……”
我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因为鲜血,鲜血也是红色的,而我对上了一双充满恶意的血红色眼睛,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按照爱德华的计划,埃斯梅和罗莎莉会引走詹姆斯,艾美特还有贾斯帕负责盯梢维多利亚,而他和卡莱尔会趁机解决掉劳伦。
计划是成功的,爱德华联合卡莱尔成功解决了劳伦,但詹姆斯那边却出了一点小意外,维多利亚是个狡猾的吸血鬼,在一番纠缠后她不仅摆脱了艾美特和贾斯帕的追踪还将他们引向了埃斯梅的方向。
詹姆斯没有轻易上当,以鲜血为食的吸血鬼对于他们追寻的食物的气味往往会更加敏锐,在发现不对劲后,詹姆斯很快就识破了罗莎莉的伪装,他掉转了方向重新回到了福克斯。
“别担心贝拉,”爱丽丝守在贝拉身边,看着贝拉忧心忡忡坐立难安的样子她轻声宽慰道,“整个卡伦家都会保护你的,爱德华的实力你或许不太了解,但你想想艾美特那么强壮……”
爱丽丝的瞳眸倏然失去了焦距,贝拉意识到她也许是预见了什么,“爱丽丝?”贝拉放低了声音,怕惊扰了爱丽丝。
“鲜血,混乱,死亡,茉莉。”爱丽丝嘴唇微颤,呢喃说出了几个不详的单词。
贝拉的心脏骤然紧缩,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茉莉会出事吗?”
爱丽丝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贝拉,我必须马上通知爱德华……”
与此同时,爱德华在听见劳伦的心声后察觉到了计划的变故,和卡莱尔迅速往福克斯赶了回来。
艾美特和贾斯帕则是被维多利亚甩开后决定先返回福克斯再做打算,结果被山姆带领的狼群拦截在了边界线外,双方在边界线附近形成对峙,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
奎鲁特人和卡伦家的吸血鬼有着历史协定,在福克斯的土地上存在一条无形的界限,奎鲁特人准予卡伦家的吸血鬼留在福克斯,但卡伦不得越过这条界限进入狼群的领地。
而现在因为外来的吸血鬼在福克斯的肆无忌惮,让山姆深刻认识到吸血鬼究竟是怎样危险的存在,这自然也牵连到了卡伦家的吸血鬼身上,山姆现在对所有的吸血鬼都充满了警惕,所以当他发现卡伦家的吸血鬼在试图越界后,这一下就激怒了山姆,这个行为本身被山姆视作了挑衅。
艾美特气笑了,他清楚狼群态度的由来,这是没办法的事,历史遗留的问题,种族问题,狼群厌恶吸血鬼的到来,吸血鬼又何尝不讨厌狼群的存在,可偏偏他们是邻居,和这群固执己见的狼群没办法交流,艾美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转身就打断了距离他最近的云杉树。
这自然被山姆视为了挑衅,黑色的巨狼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
贾斯帕很冷静地告诉了山姆,“你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卡伦,听着,他们和我们不同,吸人血的吸血鬼是不会有任何顾忌的,福克斯的受害者都证明了这一切,而现在,他们盯上了贝拉。”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如果狼群把目光瞄准我们,而忽略了真正的危险,我想结果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爱德华及时赶到,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锈棕色的巨狼身上,“雅各布,茉莉很可能有危险,”
爱德华通过读心术认出了雅各布,他连忙补充道,“我的妹妹爱丽丝,她有着看见未来的能力,在她看见的未来里,茉莉或许已经和詹姆斯碰上了。”
雅各布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后跑去,全然没有理会山姆在他身后的呼喊。
恩布里审慎地看着爱德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忧虑,雅各布已经去找茉莉了,他就必须站在山姆的身后。
神明啊,请为茉莉赐福吧,请保佑茉莉,保佑她平安无事,能顺利等到雅各布吧。
山姆认为爱德华在危言耸听,目的就是引走有着狼王血脉实力最强的雅各布。
“茉莉是卡伦家的朋友,我们不会拿朋友的安危来设计阴谋。”面对山姆压抑的怒火,爱德华表现得很从容,“比起已知的我们,未知的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威胁更大不是吗?”
“我们必须尽快了,爱丽丝给我示警了。”爱德华直视山姆的眼睛,“做出正确的决定吧。”
黑色的巨狼盯了爱德华良久,他缓缓地,缓缓地朝后退了一步。
这怎么能是人类的眼睛呢?里面充满了阴狠,冰冷,不带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是吸血鬼,电光火石的瞬间,脑海中自然而然有了答案。
但可笑的是,吸血鬼偏偏是由人类转变的,只是种族的转变就能够泯灭所有的人性去对曾经的同类下手吗?我不懂人类,但仔细想想,哪怕是人类,也会对着人类下手,这样一想,似乎也就不会感到意外了。
詹姆斯轻飘飘地扔下还尚存余温的身体,指腹抹去嘴角的鲜血,他注视着不远处仓皇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看着猎物在手下挣扎,慢慢绝望地死去,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了,他伸出舌尖一点一旦舔去指尖的那丁点残余。
伊芙并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跑,而我正拉着伊芙拼命地奔跑,“伊芙,你知道魔女大人在旅程的终点说过什么吗?”
“姐姐?”伊芙气喘吁吁,但却听话地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魔女大人有说过什么吗?”伊芙的脑子迷迷糊糊。
“你向神明祈祷是因为你相信神,而神没有回应你是因为神明相信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句话,“真正的奇迹,始于放弃祈祷,拿起武器的那一刻。”
我用力推了把伊芙,“伊芙,去找哥哥,当你见到哥哥的时候,你就已经得到了魔女的祝福,”我没有给伊芙说话的机会,紧接着认真叮嘱道,“伊芙要记住,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回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伊芙会听话吧?伊芙是听话的。伊芙一直,一直都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我看着伊芙跌跌撞撞朝山下跑去的背影,转身朝着山上跑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和那双血色对视的一眼让我很清楚,他发现了我们,他看到了我们,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是了,野兽怎么会放过自己的食物呢?
随便吧,接受吧,等死吧。我真想躺下不再动弹了,人怎么能不接受命运呢?幽灵也是。
反抗命运是多辛苦的一件事。
那伊芙要怎么办?伊芙能顺利逃脱吗?这时候我真希望莉拉说的是真的,我有着不知名的魔法,可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没有魔法,也没有爱。
可我总得为自己增加筹码,所以现在祈求上帝还来得及吗?我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准备顺着胳膊用力划拉下去。
“是为了吸引我吗?宝贝。”
我抬起头,他坐在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居高临下带着戏谑地注视了我多久,也许是在欣赏我的挣扎,也许他注视的不是微渺的我,而是我注定的命运。
我捏紧了手中唯一能被称为武器的石头,庆幸在我还没有划下去的时候,他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庆幸他先选择的猎物是我,更庆幸,现在的我还存着力气。
爱丽丝曾经说过我勇敢,恩布里也曾经感叹过我的大胆,那时候我的前面是比我强壮好几倍的艾美特,是同样看上去不好惹的保罗。
那又怎么样?反正人类会死,反正,人类终究,都是会死的。
詹姆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和他一开始预想的景象不同,身为吸血鬼的他在这个人类面前力量竟然受到了限制。
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受到一种无形的掣肘,在这种不知名的干预下,他仿佛重新变回了弱小的人类。骤然失去引以为傲的力量让詹姆斯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资本,原本轻松的猎杀变成了未知的博弈。
事情变得古怪起来,不,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偶尔重温一下当人的感觉也不错,这样他或许会更有成就感。
詹姆斯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决定了,他要一点一滴慢慢吸干她的血液,特别的人类,特殊的血液,当然值得他细细品味了。
他在问我是谁,我吗?我是个幽灵,但我拥有神明。我说拥有而不是认识,是因为我并不知晓神明的名字。
但我知道,当我永久地闭上眼睛,神明是会来接我的,神明会眷顾我,神明在注视我。
起初是刺痛,像冰凉的荆棘刺穿脖颈,然后疼痛奇异般地融化,变成一种温热的麻痹,但却能清晰感觉到血液正在被抽离,仿佛灵魂正在被抽丝般剥离。
我惊讶于我的身体里真的有鲜血这件事,我惊讶于,我的血液也是红色的,温热的,粘稠的,我惊讶于大脑皮层的迟钝,没有感知到多少的疼痛,所以能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流走,像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雨。
手臂像根骨头一样被他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噢,不对,手臂本就是根骨头。
说是吸血鬼,和叼着骨头的狗没什么区别嘛,也许还不如狗,我的傻狗,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
真想再抱抱它啊,他小小的,暖烘烘毛茸茸的身体。
竟然还笑得出来?没有看到设想中的恐惧,身为吸血鬼的傲慢受到了挑衅,詹姆斯狠狠咬紧了牙关,尖锐的獠牙用力刺破了皮肤,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香甜的血液源源不断流入喉咙,他大口吞咽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疼,我皱了皱眉,是迟缓的疼痛,先是冰凉凉的疼,后是火辣辣的疼,我呼出一口气,接着像条死鱼地喘气,作为对疼痛的尊重。
眼前的画面变成模糊扭曲的色块,氤氲着一层薄而弱的雾气,很快就要消散了。
意识变得格外困倦,仿佛有人往我的眼皮上面堆了积雪,冰冷,沉重,又寂静。
也许是失血带来失温的缘故,四肢是最先开始发冷的,寒意仿佛具象的死亡在我身上游走,我知道,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即将死去。
耳畔仿佛听见了模糊而遥远的风啸,像远处山林被撕裂的呜咽,然而最清晰的还是吸血鬼喉咙里满足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残忍的摇篮曲。
我会做梦吗?会做一个好梦吗?
伊芙有找到恩布里了吗?
雅各布得重新找舞伴了吧?
爱丽丝甜品卡的邮戳都集齐了吗?
罗莎莉喜欢的餐厅预约上了吗?
里尔去接哈里出院了吧?
安娜的漫画最后定下书名了吗?
莉莉安呢?有想起和缇娜的约定吗?
原来我,已经积攒下这么多的羁绊了。
我并不后悔这样做,这是我绝不后悔的一件事。
我会这样做,我为什么会这样做?这大约是源自于对死亡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惧怕死亡本身,而是我害怕有人会死在我的面前。
因为我,被死神取名茉莉的我,始终是个怯懦的幽灵。
我没想过要做一个好人,也没想过要好好地做人,比起人类,我还是更向往做一个幽灵,不会存在任何痕迹,不必留下任何牵绊,所以,我要做一个自私的人类,这是我早决定了的事,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