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25、福克斯的雨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养狗了。

　　我的指尖向左，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就跟着向左偏，我的手指偏右，它的耳朵扑棱一下，视线急急追了过去，而我停住不动，它会抬起前爪试探地来触碰我的手，又在我指尖勾动的时候迅速收回去，歪着头观察我的反应。

　　好像我是它的全世界。

　　可我不打算养狗，就像我不打算要承担责任一样。

　　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我拨弄了一下小狗粉红色的舌头，指腹漫不经心地划过它的齿根，它仿佛受了惊吓似的抖了个激灵，像团被风吹动的蒲公英，一团金色的毛茸茸的蒲公英。

　　我真的没有养狗的打算，但这是一只过分粘人的小狗，它似乎感知到我不会留下它，原本轻摇的尾巴缓缓垂落，紧紧贴在地上，用它那双黑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湿亮地盯着我，喉间发出细微稚嫩的呜咽声，试图让我心软。

　　可我从来不是心软的幽灵，它被我无情地丢到了门外。

　　它扒拉着门板，呜汪呜汪地叫着，我看着它在门口原地打转，一圈，两圈，焦急的爪子在地毯上反复刮擦，我看着它小小的一只，在发现自己的脑袋拱不开门板后，用湿凉的鼻尖去撞，去顶，去挤进那道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门缝里，整个过程安静而执拗。

　　真是只傻狗，笨狗，蠢狗，赶也赶不走。我靠在窗边，看见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所有的努力只是徒劳，放弃挣扎后趴在地毯上，带着颤音的呜咽从窗缝飘了进来。

　　头微微一偏，发夹与玻璃窗磕出了一声轻响，趴在门口的傻狗耳朵支棱起来，朝着窗边的方向跑来，它太小一只了，根本跳不上窗沿，只好急切地刨弄着屋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叫声，我打开窗，它一下子扑了上来，两只前爪搭在窗沿，湿漉漉的鼻子在我手上蹭着，尾巴热烈地摇起来。

　　我没有养狗的准备，也没有为它取名字，大多数时间叫他傻狗，偶尔叫它笨狗，也会叫它蠢狗，我想过它会不会不知道我在叫它，结果每次它都会摇着尾巴向我跑来。

　　好像只要我呼唤它，它就一定会向我奔来一样，永远热切，永远忠诚。

　　傻狗很粘人，这在我意料之中，给它买的狗窝只用了一次，它更喜欢窝在我的枕边，我并不习惯这样的近的距离里存在着另一道呼吸声，我以为我会睡不着，但很神奇，傻狗的心跳声仿佛是有着规律节奏的催眠曲，我总能睡着，比幽灵的摇篮曲更让人安心。

　　傻狗总能睡得很香，很熟，有时候还会在睡梦中蹬蹬后腿，傻狗也会有梦吗？它又会梦见什么？

　　傻狗在第一次见到我和幽灵说话的时候傻狗就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挡在我身前朝着幽灵的方向汪汪大叫，我伸手将小小的傻狗抱起，打断了它喉咙深处预备的低吼，我一次看见傻狗这样惊惶不安的表现，呜呜汪汪往我怀里钻，簌簌发抖的身体紧贴着我，爪子扒着我的衣襟，真是可怜又好笑。

　　虽然麦克后来向我告状，说傻狗其实一点也不害怕，上次还故意调换了频道，将他爱看的脱口秀节目换成了无聊的动物世界，他认为傻狗是只心机狗。但是莉拉却是傻狗忠实的拥趸，她坚称傻狗这么聪明，一定是克劳迪娅最好的的魔法伙伴。

　　但傻狗的确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它会在我熟睡的时候在衣柜里翻出毛毯，凭借自己的努力给我盖上，虽然后续凌乱的场面是由我收拾，但这足以证明傻狗的聪明了。

　　我去山上钓鱼，傻狗会衔着鱼放进我的桶里，我看着桶里的鱼，想着狗刨大概是傻狗与生俱来的天赋，就不要生气傻狗比我先抓到鱼这件事了。

　　我去画画，傻狗不知道从哪里赶来了一只兔子，我看了看比兔子小一圈的傻狗，又看了看面前瑟瑟发抖的兔子。

　　“你要养兔子吗？还是要我养兔子？”我试探着问傻狗，其实并不能保证它能听懂。

　　听见我这样说，傻狗突然间炸了毛，朝着兔子汪汪大叫，大约是威胁，又像是恐吓，总之兔子慌不择路逃跑得飞快，成功将兔子赶跑后，傻狗用犬齿厮磨着我的裤脚，趴在我的脚边呜呜咽咽地撒娇。

　　我无奈地将傻狗托起抱在怀里，它伸出柔软的舌头舔了舔我的下巴，又舔了舔我的唇角，我没有仰头去躲，否则小家伙一定又要闹腾，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它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傻狗有时候意外的倔强，如果出门不带着傻狗，它一定会守在门口等我。如果我拒绝抱它，它会在角落里将自己蜷成一团小声呜咽，并一定会引起我的注意，如果没有，它能一直呜呜咽咽下去。

　　傻狗坚持不吃狗粮，我试着学做狗饭，在报废了两个蒸锅后总算将水平稳定了下来，就连我自己也很意外，我竟然能在不糊锅的前提下做出能吃的东西，味道甚至还不错，至少傻狗会摇尾巴。

　　我低下头，傻狗仰起脖子注视着我，黑色玻璃珠一样的瞳眸里满满当当都是我，唇边被一抹湿润一卷而过，它是个小粘人精、小吃醋精，小撒娇精，而我不得不承认，我好像拿它没有办法。

　　下山路上途径哈里曾经差点被我租下的小木屋，似乎被人租下成了补给站 ，门廊下，曾经空荡的台阶上摆放着一块粗粝的木板招牌，上面赫然是山脊补给站几个字，空气里传来咖啡豆的焦香，我抱着傻狗走了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混合着咖啡香和烤面包的甜香，傻狗在我怀里动了动，鼻子一耸一耸，小尾巴也开始轻轻摇晃。

　　墙面上挂着绳索和防风衣，架子上还摆放着几双登山鞋和帆布背包，柜台里陈列着各种零食、能量棒和简易的户外用品，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份三明治和气泡水，傻狗不许我喝咖啡，它好像很讨厌咖啡的味道，会将咖啡推得离我远远的。

　　邻桌坐着一个女孩，我能听见她零碎的自言自语，但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向我搭话，“你好呀，姐姐，今天过得开心吗？昨天的花开了吗？明天是不是要下雪了？”

　　她的眼睛里有种纯然的天真，仿佛小孩子的纯稚和可爱。

　　恩布里才将三明治切好，听见伊芙的声音，他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抱歉，客人，我妹妹情况特殊，打扰您用餐了，我这就带她离开，这是您的点的三明治，祝用餐愉快。”

　　“伊芙，乖乖去旁边玩儿好不好？”恩布里俯身耐心地哄着妹妹。

　　“哥哥，我不能和姐姐玩儿吗？妈妈给了我糖果，我可以分给姐姐的。”伊芙的心智停留在五岁，她不明白，她低头在自己的小挎包里摸索着，好不容易翻出了一颗水果糖。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很不错，我喜欢涂抹在吐司面上的紫薯泥，“今天过得还算开心，昨天的花应该开了，明天大概不会下雪。”我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正在哄妹妹的恩布里顿住，而伊芙趁这个间隙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糖，蹦蹦跳跳地走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把糖递给我，“姐姐，给你糖。”

　　我从衣兜里摸出了一颗傻狗喜欢的奶糖，“我们交换吧。”我侧身挡住了傻狗的视线，这场面不能让傻狗看见，它受不住。

　　“是给我的吗？给伊芙的吗？伊芙好开心，伊芙好高兴，哥哥，伊芙可以收下吗？”伊芙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喜悦，在看见哥哥点头后，她双手捧着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递向我，同时眼睛紧紧盯着我手中的奶糖。

　　“噢，谢谢，我妹妹她，唔，因为一场高烧，看上去虽然已经十六岁了，但她，其实只有五岁。”我看着他在努力措辞想着要怎么委婉地说明情况，我没有打断他。

　　“噢，我的名字是恩布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傻狗的脑袋似乎动了动，人类做了自我介绍，而幽灵也该有所回应，“茉莉，我的名字。”

　　伊芙左看看哥哥，右看看姐姐，她举起手大声插-入其中，“我的名字是伊！芙！”

　　“姐姐，给你看，这是我的花，”伊芙捧来了一个小花盆，“我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种了花，妈妈说要给花浇水，所以我今天和明天都浇了好多水，姐姐，我的花什么时候能发芽呢？”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我。

　　“要分花的种类，像太阳花波斯菊这样的速成花卉大概需要四至十二周，如果是标准周期的花卉，比如金盏花，那大约需要二至六个月，”我悄悄扒开土看了看，没有看到花种，只看见了一撮小小的石子，种花也只是哄小孩子玩的把戏。

　　在伊芙期盼发亮的目光里，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犹豫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大约明天的明天就会开花了吧。”

　　伊芙掰着手指数着等花开的日子，“那我等着姐姐一起，我想姐姐也看见开花，漂亮的花。”伊芙捧着小花盆，小心翼翼放在了窗台上，又急匆匆地要去浇水。

　　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约定，不过她应该分不清明天的明天究竟是在哪一天，可是我分得清，好烦，所以我后天到底要不要来？

　　我带着困扰下山回家，没想到家门口会有人在等我，“比利？”我看着孤身一人的比利，意外雅各布不在比利身边。

　　我垂下眼帘，努力不去想雅各布为什么不在的这件事，但，幽灵很难管住人类，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脑子，也许他有其他重要的事，也许他并不想看见我。

　　“茉莉，我想问你一件事。”比利的脸色很严肃，我隐隐有些不安，捏着傻狗前爪的手微微一用力，“嗷呜？”熟睡的傻狗被我的动作惊醒，埋在我怀里的小脑袋骤然抬起。

　　“比利你想问什么？”我安抚地拍了拍傻狗，抬头看向比利。

　　比利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目光牢牢钉在我怀里的傻狗上，“茉莉，这只小狼你在哪里发现的？”

　　小狼？我眨了眨眼睛，低头和傻狗对视一眼，“比利，你误会了，这是只小狗，捷克狼犬幼犬。”我将傻狗举起，让比利看得更清楚些，我对自己查过的资料深信不疑，还为比利科普了一下捷克狼犬的相关常识。

　　比利闭上眼睛，多希望是自己的幻觉，我送比利回家，临走前我踌躇了很久，但还是开了口，“比利，雅各布，他还好吗？”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攥成了拳头。

　　比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的意味复杂难懂，“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