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26、福克斯的雨

　　“傻狗，不许动哦。”笔刷蘸取了颜料，在洁白的画布上落下一道裂隙，而傻狗则站在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为着我的突发奇想，我突然想要画一幅傻狗，于是诓骗它不能动弹，傻狗很傻，它相信了。

　　画笔被轻轻放下，傻狗不是傻，它只是很乖，傻狗的姿势依然紧绷没有一丝松懈，我向傻狗张开双臂，傻狗后腿一蹬，我将那团金灿灿接入怀中，低头在它额头上亲了亲。

　　我举起傻狗的前爪，蘸了颜料，将傻狗的爪印留在画布的右下角，然后抱着傻狗去了浴室，傻狗不出意外挣扎得格外拼命，傻狗是狗，又不是猫，傻狗也不怕水，可傻狗就是抗拒洗澡，每次洗澡仿佛奔赴刑场，一脸的视死如归。

　　在我的压制下，也许是知道自己这次也逃脱无望，傻狗一脸生无可恋，被抱进水时已经完全不挣扎了，但全身僵硬，像块静止的石头，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

　　温水冲洗着傻狗紧绷甚至微微颤抖的身体，听见它喉咙里发出无助的低鸣，我好气又好笑，可看它仿佛在忍耐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雨，一动也不动，连尾巴也紧紧夹住的可怜模样，我真是一点也不忍心逗弄它了。

　　用大毛巾将湿漉漉的它裹住，它哼哼唧唧着把脑袋往我臂弯里送，“好啦好啦，都结束了。”我捧起傻狗的脑袋，微微仰头去躲它的撒娇，傻狗顺势伸出舌头舔过我的脖子，留下一抹湿润酥麻的痒意，我捏住了傻狗的嘴巴。

　　门铃响起，我想是我订的花到了，我是一个讨厌约定的人，约定是件麻烦事，有了约定就一定要完成，这就很烦，我讨厌失约，如果要失约，那个人一定不能是我。

　　傻狗跑在我前面，脖子上挂着我随手编的花环，时不时会停下来回头等我，我提着花篮，走到山脊补给站，傻狗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补给站门口多出了一架秋千，我走了进去，伊芙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恩布里也不在，柜台里没有人。

　　视线扫过窗台，我没有看到伊芙的花盆，“茉莉？是在找伊芙的花盆吗？”我转过身，看见了突然出现的恩布里，他笑眯眯的和我打招呼，解释他刚才在后厨准备食材，“今天需要点餐吗？”

　　我照常要了三明治套餐，在恩布里的推荐下又点了一份土豆泥，“伊芙昨晚兴奋得睡不着，现在估计都还没起床呢。”恩布里从柜台后捧出了伊芙的小花盆，语气无奈，“她每天都在问明天的明天是哪一天，说实话，有点令人头疼。”

　　我放下勺子，“‘有点令人头疼’的原因，是因为我吗？因为不确定我会不会遵守这个约定？”我抬眼，目光直直的看向恩布里。

　　恩布里脸上的笑容缓缓落下，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诚实地点了点头，“一开始谁都没有把这个约定放在心上，只是小孩子随口的一句话，而茉莉你也并没有对这个约定有所回应，所以，我不知道，茉莉你会不会来，究竟哪一天来。”

　　恩布里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无奈地扶额失笑，“伊芙平时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但这一次不一样，她也分不清昨天、今天和明天，但她一直反复念叨着明天的明天，要和你一起看花的时间。”

　　“我没想到她会记得，我不想她失望，所以一直敷衍她，”恩布里收走桌上的餐盘，“但是茉莉你来了，还带着花。”

　　我看着恩布里的背影，目光移到桌上的花盆上。

　　我预备先把泥土刨开，至少得先将原本充当花种的小石子清理出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是恩布里，他递过来一把小铲子，温声提醒，“茉莉，一会儿还有三明治呢。”

　　我接过了铲子。

　　恩布里将三明治端上桌的时候，我已经将花篮里的花悉数移栽到了花盆里，正在往花盆里填上最后一捧土，“伊芙一定会很开心的。”恩布里轻声说道。

　　我低头整理花瓣的动作顿了顿，手指不自主地蜷缩起来，“是吗？那样就很好了。”

　　运送物资的车在山下抛锚了，恩布里去查看情况，我坐在秋千上，不自觉想到了雅各布，手背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傻狗，它不知道去哪个草堆里打了个滚，身上沾了不少的草屑，嘴里叼着一束野花，金黄和淡紫的小花相映成趣，原来是跑去采花了，难怪这么久才回来。

　　我蹲下身拍去傻狗身上的草屑，“很漂亮的花，费了不少劲吧？”

　　“汪汪！”傻狗夹着嗓子对我叫了两声。

　　“辛苦了，我很喜欢，谢谢傻狗。”我抱着傻狗，摆弄着它柔软的耳朵，低头在它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屋外传来了零碎的对话声，我走出去，看见了伊芙被一个男人抵在角落里，似乎正在遭受威胁，“怎么样？乖乖交出来吧？”

　　“不要，不可以，这是伊芙的！”伊芙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小挎包，无助地摇头。

　　“不给我吗？那我可要自己动手了？”我抓住了那只伸向伊芙的手，他想要甩开我的手，但没甩开，他回过头，没好气道，“你谁啊？”

　　保罗平时就爱逗着伊芙玩儿，看小姑娘着急上火的样子，今天也一样，听恩布里说伊芙宝贝她的糖果宝贝得不得了，保罗又来哄骗糖果了。

　　结果好像被当做坏人了，保罗挠挠脸，不过，他怎么会甩不开一个普通人的桎梏？保罗有点怀疑自己的狼人血脉了。

　　“伊芙，去我身后。”听见我的声音，伊芙眼睛一亮，“姐姐！”她抓紧她的小挎包跑到我的身后，献宝似的对我说道，“姐姐，伊芙今天带了好多糖！全都给姐姐！”

　　“嘿，可以松手吗？这是个误会，我叫保罗，是恩布里的朋友。”我没有听他的一面之词，侧脸去问伊芙，“伊芙，你认识他吗？”

　　“保罗是大坏蛋！”伊芙做了个鬼脸。

　　“嘿，伊芙！”保罗不满地叫着伊芙的名字。

　　我松开手，却被保罗抓住了肩膀，“嘿，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你刚才是怎么抓住我的？你住在保留区吗？”他有很多问题，并且十分的聒噪，很烦，我拍开他的手，并不想理会他。

　　“喂！”

　　“汪！”

　　傻狗倏然蹿了出来，挡在我身前朝保罗狂吠起来，那不是傻狗在我面前会发出的声音，风把它的绒毛吹乱，它没有躲，它侧过头，飞快地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我的手指，确认我的状态，然后立刻转头回去，用小小的脊背迎向保罗，喉咙里那串低吼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停，它亮出自己的利齿，反射出一点冷光，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傻狗这样有气势的时候。

　　我和保罗的对峙似乎演变为了傻狗和保罗的对峙。

　　保罗的目光死死钉在傻狗身上，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荒诞的事情发生，“你……你怎么会……”他惊疑不定地想要上前仔细看看傻狗，结果又被一声吠叫喝止在原地，他飞快瞥了我一眼，将自己想要说的话有又囵吞了下去。

　　“你，这是你的……狗？”保罗声音艰涩地吐出那个狗的音节，他一脸荒唐，他不愿意承认，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刚才没听错的话，雅各布发出的狗叫吧？

　　狗叫，狗叫？！

　　雅各布，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狼嚎呢？他血脉的本能，他的狼嚎去了哪里？这段时间他和山姆找他都要找疯了，结果他却在给别人当狗！是狗啊！狗！保罗觉得自己在雅各布的牵连下遭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找到了雅各布，可他宁愿他没有找到。

　　傻狗是我的狗吗？我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飘忽，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

　　然后我看见保罗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他什么毛病？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算是’？你知不知道……”这可是阿尔法的狼王血脉！被当做狗就算了，还养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保罗十分不满，仅存的理智让他及时刹住了车。

　　他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否则他不知道他还会秃噜出什么话来。

　　“其实这是我认识的……狗，他半个月前跑丢了，我们找了他很久。”保罗咬牙切齿地说道，某个音节艰难得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是吗？”我瞥了一眼傻狗，对保罗的说法表示怀疑，“可是傻狗好像并不认识你。”不过保罗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时间，傻狗的确是半个月前出现的。

　　“傻，傻狗？”保罗的脸色滑稽得简直没法形容，像马戏团的小丑，他的确就像小丑，就像雅各布，的确就像傻狗，谁也不知道保罗内心的崩溃和怒吼。

　　雅各布！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不想承认这就是雅各布，可是气味、感应，无一不证明这就是雅各布，可是，这傻狗样的家伙，怎么能是狼王呢？

　　“我没有给傻狗取名，不如你试着叫它的名字，看它会不会搭理你？”我俯身揉了揉傻狗的脑袋。

　　保罗嘴角抽搐，看见没出息的狼尾摇成螺旋桨的样子，他能叫出什么名字？他能叫雅各布吗？何况他现在怀疑哪怕他叫出了雅各布的名字，他也不一定能得到回应。

　　但他还是得试一试，保罗蹲下身，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把雅各布，却被雅各布灵活地躲开，“嘿，伙计，给点面子？”保罗扑了个空，他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静静地看着保罗一连串掩饰性的小动作，“你这是什么眼神！”保罗气得跳脚，我收回目光，转而看见伊芙激动地抱着小花盆跑了出来。

　　“姐姐！你看！花开了！”伊芙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连呼吸都透着热乎乎的甜。

　　她在开心，她是开心的。

　　真好呢，我唇角扯出了一个略微涩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