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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福克斯的雨 ...

  •   雅各布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已经决心要喜欢我自己,但我还没有习惯。更从来没想过我的名字会和喜欢频繁地组合在一起,在某个人的嘴里被反复提及。

      茉莉,茉莉,茉莉,我喜欢你。

      仿佛在梦里都是雅各布的喜欢,我倏然惊醒后,心情复杂地捂住了脸。

      等等,梦?我做了梦?冷汗霎时浸湿了我的后背,恐惧自尾骨窜起,我有了梦,幽灵是不会有梦的,只有人类才会有梦。

      怎么办?怎么办?我并不想要成为真正的人类,人类有什么好?虚伪、怯懦、自私,而我是不是更像人类了?

      我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决定出去喝口水冷静一下。

      【茉莉小姐,雅各布好像不对劲呢。】莉拉提醒了我,我才想起沙发上还躺着一个昨晚没有回家的雅各布。

      他好烫,就连呼吸也是灼热滚烫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一绺绺无力地贴在他的面颊上,一定是昨天在门外淋了雨,家里没有医药箱这种东西,就连我上次发烧吃的药都是雅各布从布莱克家拿来的。

      要怎样照顾发烧的人类?上次雅各布是怎样做的?我记得是需要降温的。

      【茉莉小姐,不如试试放血?《魔女的旅程》里克劳迪娅就是这样治好达达里安的莱雅公主的。】莉拉兴致勃勃的建议,她搓搓手,看上去很是期待的样子。

      “莱雅公主是发烧吗?”还好冰箱里有冰袋,我松了口气,将雅各布额头上已经变成热毛巾的冷毛巾换下。

      【唔,那倒不是,莱雅公主是被诅咒了。】莉拉摇头,开始讲述莱雅公主的诅咒是怎样被魔女小姐破除的。

      “雅各布只是发烧,而我也不像克劳迪娅那样会魔法。”真是奇怪,心是无比慌张的,指尖却冷静得可怕,我甚至还在听莉拉说话,还能有条不紊地拿起毛巾擦拭着雅各布滚烫的身体。

      【茉莉小姐也是会魔法的。】莉拉反驳我,【茉莉小姐会爱的魔法!】莉拉说完,点头表示肯定。

      “是吗?”我托起雅各布的沉重的脑袋,在他脖颈后垫上一块干净的毛巾,我随口一说,“那上帝保佑,雅各布快好起来吧。”

      雅各布的嘴唇微动,我愣了一下,凑近去听,“茉莉,”我听见了我的名字,和梦中一样的声音。

      【看我说的没错吧!茉莉小姐爱的魔法!】莉拉在我耳畔欢呼,我被她吵嚷得脑袋都要炸了,于是做出了和莉拉约定的手势,那个拉拉链的手势。

      世界安静了,只余下雅各布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那算什么爱的魔法?还不如感谢上帝保佑。

      “嘿,雅各布,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正要再次去确认雅各布的体温,他倏然睁开了眼睛,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我眨了眨眼睛,往后退去。

      “茉莉,”雅各布失焦的瞳孔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慢慢拢聚,“要喝水吗?”我问雅各布。他从沙发上撑着坐了起来,接过我手上的水杯,捧着水杯喝水的样子还有几分乖顺。

      我将从他身上滑落的冰袋和变得微温潮润的毛巾收拾了一下。

      “雅各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将冷毛巾搭在雅各布的头顶上,顺手理了一下他湿乱的头发。

      “感觉,很开心。”雅各布拉下我的手腕,仰脸对着我笑,可是雅各布,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怀疑他发烧脑子烧坏了,掌心再次贴上他温热的额头,“茉莉,我想去洗个澡。”

      我找了浴巾和干净的换洗衣物放在浴室门口,又帮雅各布调好了水温,转身看见雅各布靠在浴室门边,他的脸颊还带着病后的潮红,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他的目光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好奇怪,他的眼神好奇怪,被他这样注视着的我仿佛也变得奇怪起来,我控制不住想起了我的梦,其实我并没有梦见什么,只有一声声热切的呼唤,好烦,想起了梦,内心控制不住焦躁起来,我有了梦,我不想有梦。

      雅各布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潮湿温热的水汽,“茉莉!”他拿着吹风机来找我,浴巾下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吹风机暖烘烘的微风下,雅各布满足眯起了眼睛,他好像真的很开心,可是怎么会有人生病还开心呢?

      人类,真是难懂。

      我端来我煮的粥,这次我没有在煮粥的步骤里加入鸡蛋,锅幸存下来,没有糊掉,我将勺子递给雅各布,才想起刚才忘记放砂糖了。

      我起身要去拿砂糖,雅各布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茉莉,你要去哪里?”

      “我忘记放糖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生病了的雅各布好像比平时更粘人了。

      “不用放糖,这样已经很好吃了。”雅各布应该没有说谎,他把一小锅的粥都吃掉了,一粒米也没给我留。

      雅各布又沉沉睡去了,我不知道雅各布是否真的有好转,于是一直守在他的身旁,他一直像个持续发热的小火炉,我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茉莉,”他迷迷糊糊又在唤我的名字,攥着我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扣紧了,似乎在确认我就在他身边,“我喜欢你……”

      睫毛胡乱地颤了颤,雅各布,他又在说喜欢我,好像从昨晚开始,甚至持续到我的梦里,雅各布一直都在说着喜欢我,小孩子的喜欢赤忱而热烈,小孩子的喜欢单纯而纯粹,只是因为收到了心爱的礼物,就一直念着喜欢,喜欢什么的。

      “真是小孩子。”我小声嘀咕。

      “不是小孩子,茉莉,我喜欢你,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雅各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睡着,他认真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深沉浓郁的情绪。

      他大约真的烧坏了脑子,我想要挣脱他的桎梏,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他怀里,他滚烫的体温像正在灼灼燃烧的火焰,透过衣料径直熨入我的皮肤。

      天旋地转间,视角调转,我看见了天花板,随即笼下一片阴影,是雅各布,他倾轧而下遮蔽了所有的光亮,仿佛终于露出獠牙的掠食者,我被他压在身下,脊背陷入柔软的沙发里,雅各布俯身,滚烫的呼吸仿佛烙印在我皮肤上。

      一切仿佛早有预谋,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早已超出了界限,我直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仁很黑,黑得像最深邃的漩涡,睫毛慌乱地急颤,我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噢,我知道了,但是我拒绝。”

      他喜欢我?他怎么能喜欢我?我对雅各布,甚至算不上有多好。

      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或者他就是有病的,因为他好可怜,他居然会喜欢我。

      “茉莉,为什么呢?”雅各布的眼睛总是执拗得惊人,我不是第一天认识雅各布,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固执和倔强,那个必须要把我拖出家门的雅各布,那个我不开门也不会放弃敲门的雅各布。

      “不能没有原因吗?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吗?”我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他没有给我逃开的机会,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

      “茉莉,你骗我,茉莉,你在骗我!”和我预想的一切都不一样,雅各布没有一点被拒绝的愠怒和受挫会有的低落,他俯身抱住我,胸腔振动传来的是全然愉悦清朗的笑声。

      “雅各布,你生病我根本就不想要照顾你,我觉得可麻烦了……”

      “我也觉得给茉莉带来了麻烦,但是茉莉,我还是好开心,一睁眼就看见了你。”

      怎么回事?他听见我这样说,不应该生气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但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再不说些什么,也许事情会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那会很糟糕,很混乱,那不会是我想要看见的局面。

      心脏在止不住地颤抖,我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冷静,没错,我得冷静。

      我垂下眼帘,我听见了自己冷冽的声音,“雅各布,你说你喜欢我,你知道我吗?了解我吗?你喜欢的不过是你想象中的茉莉,雅各布,你不觉得这样的喜欢很可笑吗?”

      雅各布缓缓松开了手,炽热的温度仿佛潮水退去地离开,冰冷的空气骤然介入了我们之间的缝隙,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被雅各布的体温熨帖过的地方,此刻如同灼烧般鲜明地留存着余温,然而周围确实陌生的凉意,我在心底松了口气,我应该是要松口气的,我没有理会其他驳杂的情绪,没有去看表情复杂的雅各布。

      “茉莉……”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打断了他,背到身后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在抖,“我并不想要你的喜欢啊,雅各布,你的喜欢也许是苹果,但我想要的却是葡萄,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有意义吗?”

      我这样做一定很过分,明明喜欢这样的心意值得所有郑重的对待,可我全盘否定了雅各布的喜欢,这是一件残忍的事情,而我正在做这样残忍的事,用最冷酷最无情的语言,看吧,我清楚地知道我在伤害他,却又要虚伪地表现我对他的怜悯。

      果然是,做了很长时间的人类了。

      “那茉莉,你想要什么呢?”雅各布炙热的掌心紧紧箍住了我的肩膀,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不容许我有一丁点的逃避。

      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确切的回答?遇见困难放弃不好吗?

      可是,这样才是雅各布,不是吗?

      这样才是雅各布。

      我想要笑,又想要哭,心中仿佛有簇烧得倦怠的火焰,摇摇晃晃,明明灭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连快乐都好像是从别人的快乐中窃取来的,我连快乐都不会,连生气都是伪装的,又怎么会拥有爱的能力,或许我想要的就是死亡,那是最适合我的选择,这样我可以将所有,所有的所有都抛给来生的我,而我不必再为此烦忧。

      所以我讨厌做人,还是做幽灵好,幽灵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茉莉,在想什么?来看看这条裙子,像不像一束月光?”爱丽丝手里是条银白的晚礼裙,她将我推进了试衣间,“快去试试吧,我看见这条裙子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

      我几乎是逃离跑出了家,漫无目的遇见了爱丽丝,她热情的邀请我来参加卡伦家晚上的派对,为了欢迎贝拉,爱德华和贝拉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我想要拒绝爱丽丝,但她真的太可爱了,哪怕作为幽灵我也不得不承认爱丽丝的可爱,她抛出了许多诱惑,比如爱德华的钢琴曲,她给予了我点歌的权利,比如参观卡莱尔的收藏室,有我感兴趣的画作,还有,“茉莉,来嘛来嘛!我让艾美特跳钢管舞给你看!”

      “爱丽丝……”我露出了一个无奈又疲惫的笑。

      爱丽丝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茉莉,你笑了呢。”她抱住我,是一种沁人的冰凉,但我却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温暖。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索性就这样跟着爱丽丝到了卡伦家。

      雅各布,他应该回家了吧?他会吃药吧?现在退烧了吗?我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我的眼光果然不错,茉莉,真是太美了!”

      我听见爱丽丝惊叹的声音,看见了镜中的自己,银白的礼服裙贴着肌肤流泻而下,正如爱丽丝所说,像一束清冷的月光,裙裾边缘泛着星屑办的微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爱丽丝站在我身后为我系着长长的缎带。

      贝拉和爱德华十指相扣牵手走进了派对现场,我在见证他们的幸福,爱德华温柔地注视着贝拉,眼底是全心全意的爱意,贝拉羞涩地抬手将头发撩到了耳后。

      是爱,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一个人,原来这就是爱吗?

      我倏然想起了雅各布的眼睛,想起在里尔的生日上和他跳的舞,想起和他两个人睡不着在山上偷烤的红薯和芋头,想起福克斯静谧的夜晚,疏落的星空,想起和他大吵的一架。

      “贝拉!”我抬头看见贝拉受伤的手臂,鲜血从她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欢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我仿佛听见了一声类似吞咽的声音,但我只看到艾美特无辜的表情,他举了举手上的盘子,里面是刚烤好就被他啃了一半的羊排。

      卡莱尔最先反应过来,他找出了纱布和绷带为贝拉包扎,爱德华站的位置很微妙,是一个完全保护贝拉的角度,而他的身前,是他的家人,这很奇怪。

      “茉莉,我送你和贝拉回家吧。”爱德华看向我,突兀地说道。

      “茉莉,去吧,感受一下爱德华的新车。”爱丽丝朝我眨了眨眼睛,这场派对结束得虎头蛇尾,我坐在爱德华的新车里,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景色,觉得今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贝拉,你的伤口还好吗?”贝拉是怎么受伤的我都没有看见,贝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只是意外,伤口不大的,卡莱尔已经帮忙处理过了。”

      爱德华的脸紧绷着,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一路上的气氛古怪又诡异,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车停在了贝拉家门口。

      爱德华注视着贝拉走进门,才缓缓发动车子。

      我站在家门口,那盏月亮灯孤零零地亮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安静得有些异样,我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他不在。

      我早知道的,他不会在的。

      我说了那样的话,他又怎么会在?

      可是,这种感觉是什么呢?被人类称之为失落?还是难过?我攥紧了胸前的衣料,心脏传来一种空洞的下坠感。

      力气倏然被抽离,我靠着门蹲下,将头埋在臂弯里,试图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我还是攥紧了手腕,用力的,用力的,像溺水的人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熟悉的疼痛从皮肤传到了神经末梢。

      “呜……”有什么奇异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沙发下有团小小的影子朝我奔来,一团温热的柔软撞进怀里,蓬松的绒毛蹭过手背,好温暖。

      我低下意识接住了,低下头,我对上一双在月光里亮晶晶、圆溜溜的眼睛。

      哪里来的小狗?

      它正用湿漉漉的鼻头来回摩挲着我的手腕,仿佛那里有什么格外吸引它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福克斯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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