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与弦音》雨井姗研

24、四个人的新年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青知大学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顾木槿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雪花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手机震动，是姜沫发来的消息：「木槿，看窗外！下雪了！」

　　他笑了，回复：「看见了。很美。」

　　「晚上一起吃饭？柳俞说学校后街新开了家火锅店，想一起去。」

　　「好。几点？」

　　「六点。在你宿舍楼下等。」

　　「好。」

　　傍晚六点，顾木槿下楼时，姜沫已经在了。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鼻子冻得红红的，在路灯下踩着脚取暖。看见顾木槿，他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顾木槿问。

　　“不久。”姜沫把围巾解下来一半，很自然地围在顾木槿脖子上，“走吧，他们已经在店里了。”

　　围巾上还有姜沫的体温，暖暖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顾木槿握了握他的手，很冰。

　　“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姜沫不好意思地笑笑。

　　顾木槿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递给姜沫一只，自己戴另一只。是那种连指的毛线手套，很厚实。

　　“我们一起戴。”他说。

　　姜沫笑了，戴上手套。两个人的手在手套里挨着，暖暖的。

　　火锅店在后街最里面，店面不大，但很暖和。柳俞和井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锅里红汤翻滚，热气腾腾。

　　“你们来啦！”柳俞招手，“快坐快坐，锅都开了！”

　　他们坐下。柳俞和井然坐一边，顾木槿和姜沫坐另一边。窗户上凝着水雾，能看见外面飘落的雪花。

　　“点菜点菜。”柳俞把菜单推过来，“今天我请客，庆祝我们四个……第一次正式聚餐！”

　　“为什么是你请？”井然问。

　　“因为我有喜事要宣布！”柳俞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喜事？”姜沫问。

　　柳俞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她被选拔为下学期赴法国交换的学生，为期半年。

　　“恭喜！”姜沫说。

　　“真棒。”顾木槿也说。

　　井然没说话，但眼睛很亮，显然早就知道了。

　　“但是，”柳俞的笑容淡了些，“要去半年。一月就走，六月才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汽在灯光下升腾。

　　“半年很快的。”姜沫说，“而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每天都能视频。”

　　“嗯。”柳俞点头，看向井然，“你会等我吗？”

　　“会。”井然毫不犹豫，“别说半年，六年，六十年，我都等。”

　　柳俞的眼睛湿了。她握住井然的手，很紧。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井然推了推眼镜，耳朵有点红，“你值得等。”

　　菜上来了。牛肉，毛肚，虾滑，蔬菜，摆满了桌子。他们开始涮火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店里很暖，很热闹。

　　“对了，”柳俞忽然想起什么，“寒假你们有什么打算？要回家吗？”

　　“我回。”顾木槿说，“我爸爸一个人在家，得回去陪他过年。”

　　“我也回。”姜沫说，“不过……我可能年前就回来。妈妈说想让我多陪陪爸爸，但我觉得……爸爸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他说得很轻，但顾木槿听出了里面的寂寞。姜沫的爸爸在另一个城市，有了新的家庭。姜沫回去，更像客人，不像家人。

　　“那你……”顾木槿顿了顿，“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姜沫愣住了。他看着顾木槿，眼睛一点点睁大。

　　“可以吗？”他问，声音有些抖。

　　“可以。”顾木槿点头，“我爸爸很好客，而且……他一定会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姜沫的眼睛亮了，那个笑容里有惊喜，有感动，有一种“终于有地方可去”的释然。

　　“那……谢谢。”他说。

　　“不用谢。”顾木槿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柳俞看着他们，眼睛又湿了。“你们真好。”她小声说。

　　“你也是。”井然给她夹了片牛肉，“我们也是。”

　　他们吃了很久，聊了很多。聊下学期的计划，聊未来的梦想，聊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小秘密。锅里的汤加了又加，窗外的雪下了又停。

　　结账时，四个人争着付钱，最后决定AA。走出火锅店时，已经九点多了。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呀作响。

　　“接下来去哪？”柳俞问，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去湖边？”姜沫提议，“雪后的湖边，应该很美。”

　　“好。”

　　他们走向青知湖。雪后的校园很安静，很美。路灯在积雪上投下暖黄的光，树枝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落下，噗的一声。

　　湖边一个人都没有。湖面结了薄冰，积雪覆盖，像一大块白色的绒毯。远处的钟楼亮着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好美。”柳俞轻声说。

　　“嗯。”井然点头。

　　他们站在湖边，看着这片雪白的世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积雪落下声。

　　“我们来合张影吧。”柳俞拿出手机，“纪念我们的第一个冬天。”

　　他们站成一排。柳俞和井然在中间，顾木槿和姜沫在两边。柳俞举起手机，倒数：“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照片里，四个年轻人，在雪后的湖边，笑得灿烂。身后是结了冰的湖，是亮着灯的钟楼，是覆盖了白雪的桂花大道。

　　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友谊，他们刚刚开始的、美好的爱情。

　　“发群里。”柳俞说，把照片发到四人的小群里。

　　很快，大家的手机都响了。顾木槿点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设成了手机壁纸。

　　“木槿。”姜沫小声叫他。

　　“嗯？”

　　“新年快乐。”姜沫说，虽然离新年还有半个月。

　　“新年快乐。”顾木槿说。

　　“明年，”姜沫看着他，眼睛在雪光中很亮，“我们还会在一起，看雪，吃火锅，合影。对吧？”

　　“对。”顾木槿点头，“不止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会在一起。”

　　姜沫笑了。他伸出手，握住顾木槿的手。手套很厚，但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一言为定。”他说。

　　“一言为定。”

　　他们又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僵，才慢慢走回宿舍。路上很安静，积雪在脚下吱呀作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叠，分不开。

　　走到宿舍楼下，该分开了。柳俞和井然往东，顾木槿和姜沫往西。

　　“寒假保持联系。”柳俞说，“每天都要在群里说话！”

　　“好。”姜沫笑。

　　“一路顺风。”井然说。

　　“你们也是。”

　　他们挥手告别。顾木槿和姜沫并肩走回宿舍，手一直牵着。

　　“木槿。”在顾木槿宿舍楼下，姜沫叫他。

　　“嗯？”

　　“我很开心。”姜沫说，“今天，这段时间，认识你之后……都很开心。”

　　“我也是。”顾木槿说。

　　“那……”姜沫顿了顿，“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姜沫松开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顾木槿也挥挥手。他看着姜沫的背影消失在雪夜中，然后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世界很安静，很白，很美。

　　手机震动。是小群里的消息。

　　柳俞：「今天很开心！爱你们！」

　　井然：「+1」

　　姜沫：「+1」

　　顾木槿笑了，回复：「+1」

　　然后他点开和姜沫的私聊窗口，发了一句：「晚安，阿沫。」

　　几乎立刻，姜沫回复：「晚安，木槿。梦里见。」

　　顾木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世界。

　　但他心里很暖，很满。

　　因为他知道，无论雪多大，天多冷，总有一个人，会在远方，也在心里，陪他走过每一个季节。

　　从秋天，到冬天，到春天，到夏天。

　　从青春，到白头。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