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与弦音》雨井姗研

20、专辑与选择

　　大三的春天，姜沫接到了正式的音乐合约。

　　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录音邀请，是来自国内顶尖古典音乐厂牌的专辑邀约——录制《迟来的季节》全本，以及古建筑系列的新作，包括《镇国寺的呼吸》和计划中的敦煌主题曲。

　　签约那天，顾木槿陪他去公司。会议室里，制作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气质女性，姓陈，说话干脆利落。

　　“我们听了你的所有作品，”陈制作说，“特别是大师课那场和山西项目的音乐。很震撼。现在市场上需要这样的声音——有根基，有创新，有文化厚度。”

　　合同条款很优厚：专业的录音棚，顶级的制作团队，全国发行，甚至可能海外推广。但巡演期长达六个月，从下半年开始，正好撞上顾木槿准备考研的关键时期。

　　“你可以带一个人陪同，”陈制作补充，“助理或者……重要的人。公司承担费用。”

　　回学校的车上，姜沫一直沉默。顾木槿握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姜沫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这是我一直梦想的机会。但又不想离开你这么久。”

　　“六个月而已。”顾木槿说，“而且我可以去看你。你不是说了吗，巡演的城市，有几个正好有我想考察的古建筑。”

　　姜沫转过头，眼睛亮了些：“真的？你会来？”

　　“会。”顾木槿点头，“而且你可以带我去看每个城市的古建筑，我们可以继续做‘建筑音乐’的采集。这六个月，不是分离，是……另一种形式的合作。”

　　这个说法打动了姜沫。他笑了，握紧顾木槿的手：“那说好了。我去巡演，你做你的古建筑研究，我们在不同的城市见面，一起工作。”

　　“说好了。”

　　签约的消息很快传开。柳俞比当事人还兴奋，立刻开始策划巡演纪录片：“我要跟拍！从排练到演出，从后台到生活，完整的记录！”

　　井然则冷静得多：“我需要做一份详细的巡演城市古建筑名录，方便木槿做考察计划。”

　　四个人的群聊又热闹起来，像回到了大一时的状态，为一件共同的事情兴奋、策划、分工。

　　但现实的问题很快出现。

　　首先是姜沫的课业。大三下学期的专业课很重，而专辑录制需要大量时间。他向系里申请了特殊安排，但有些课程无法调整。

　　“建筑史我可以自学，”姜沫对顾木槿说，“但结构力学……那些公式，我实在头疼。”

　　“我教你。”顾木槿说，“每天晚上，视频辅导。”

　　于是每晚九点，成了他们固定的“力学时间”。顾木槿在宿舍，姜沫在琴房或录音棚，视频连接，一个讲，一个听。有时姜沫累了，趴在桌上睡着，顾木槿就安静地看着屏幕里他熟睡的脸，直到他自己醒来，迷迷糊糊地说：“讲到哪了？”

　　其次是顾木槿的考研准备。他想考的是国内古建筑保护最顶尖的研究所，竞争激烈。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看文献，做真题。

　　但他们找到了平衡点——每天下午四点，旧琴房，两个小时。姜沫练琴，顾木槿看书。琴声是背景音，翻书声是节奏。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各自的事情。

　　柳俞把这叫做“共生状态”——两个人，各自努力，又彼此支撑。

　　四月的某个下午，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顾木槿接到爸爸的电话，妈妈旧病复发，住院了。不算严重，但需要人照顾。爸爸的声音很疲惫：“我知道你忙，但……能不能回来几天？”

　　挂掉电话，顾木槿在琴房外的走廊站了很久。姜沫练完琴出来，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我陪你回去。”姜沫说。

　　“可是你的录制……”

　　“推迟几天没关系。”姜沫已经拿出手机，“我跟陈制作说。阿姨更重要。”

　　他们连夜赶回顾木槿老家。医院里，顾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看见他们，眼睛亮了。

　　“阿沫也来了？”她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这么远，多麻烦。”

　　“不麻烦。”姜沫握住她的手，“阿姨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给你拉新曲子呢。”

　　顾木槿的爸爸看起来老了很多。顾木槿去办手续时，姜沫陪他坐在走廊长椅上。

　　“叔叔，您去休息吧，晚上我守着。”姜沫说。

　　顾爸爸摇头：“你陪木槿说说话吧。他看起来……很累。”

　　确实，连续几天的奔波、担心、学业压力，顾木槿的眼圈深了，话也少了。晚上，妈妈睡着后，他们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

　　“木槿，”姜沫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考研的事情，也许可以缓一缓？”

　　顾木槿没说话。

　　“我不是说放弃，”姜沫急忙解释，“是……调整节奏。阿姨需要照顾，叔叔年纪也大了。你可以先工作，等家里稳定了，再考。”

　　“那你呢？”顾木槿问，“你的巡演，你的专辑，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里有你。”姜沫认真地说，“如果为了梦想要失去你，那梦想就没有意义了。”

　　夜风吹过，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顾木槿看着姜沫，看着他在月光下清晰而坚定的脸。

　　“我不会让你失去梦想的。”顾木槿说，“也不会放弃我的。我们……再想想办法。”

　　办法是井然想出来的。

　　“你可以申请远程课程。”井然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们系有老师在做线上教学试点。同时，你可以接一些古建筑测绘的兼职，时间灵活，还能积累实践经验。”

　　柳俞补充：“阿姨那边，可以请护工。你和阿沫出钱，叔叔出人看着。这样既保证了专业护理，又有人陪伴。”

　　顾木槿和姜沫对视一眼，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分头行动。顾木槿联系系里，申请远程学习；姜沫和陈制作沟通，调整录制计划，留出灵活时间；柳俞帮忙找靠谱的护工公司；井然整理出适合兼职的古建筑测绘项目清单。

　　一周后，顾妈妈出院了。虽然还需要休养，但情况稳定。回家那天，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四个年轻人忙前忙后，眼睛湿润了。

　　“你们这些孩子，”她说，“真好。”

　　“阿姨放心，”柳俞搂着她的肩，“我们会互相照顾的。您就好好养身体，等着看阿沫的专辑大卖，木槿考上研究生！”

　　顾妈妈笑了：“好，我等着。”

　　回青知市的火车上，四个人都累得睡着了。顾木槿靠在姜沫肩上，姜沫靠着他。柳俞和井然也互相靠着，头挨着头。

　　窗外，春天的田野一片新绿，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地的阳光。

　　醒来时，姜沫发现顾木槿正看着自己。

　　“看什么？”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看你。”顾木槿说，“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医院陪夜，谢谢你想推迟录制，谢谢你说……你的梦想里有我。”

　　姜沫笑了，握住他的手：“不用谢。因为我的梦想里，真的有你。没有你，那些音乐就没有意义。”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市，从春天变成夏天。

　　而他们知道，前路还会有很多挑战。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柳俞和井然。

　　有音乐和建筑。

　　有爱和梦想。

　　而这些，足够他们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