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与弦音》雨井姗研

18、大师课的掌声

　　周六下午三点，青知大学音乐厅座无虚席。

　　顾木槿坐在第五排正中，身边是柳俞和井然。柳俞从法国回来后，整个人更沉稳了些，但眼睛里的光没变。她握紧井然的手，小声说：“我比姜沫还紧张。”

　　“他会很好的。”井然说，声音平静，但握紧柳俞的手泄露了情绪。

　　舞台上，五位学生依次表演。第一位演奏了传统的《二泉映月》，技巧纯熟，情感饱满。第二位选了现代作品，炫技成分多，引来阵阵掌声。

　　第三位是姜沫。

　　他走上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但袖口处有一对银色的袖扣——顾木槿送的，斗拱形状的，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向台下鞠躬，然后架好二胡。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音乐厅，“我今天要演奏的，是一首原创作品，《迟来的季节》选段。这首曲子是我和我的搭档顾木槿共同创作的，试图用音乐诠释中国古建筑中的斗拱结构。”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用音乐诠释建筑？这个想法很新奇。

　　姜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琴弓落下。

　　第一个音符出来时，全场安静了。

　　那不是传统的二胡声，也不是刻意的创新。那是……建筑的声音。沉稳的低音像础石，渐进的音阶像斗拱层层上挑，轻盈的泛音像檐角指向天空。音乐里有结构，有节奏，有空间感。

　　顾木槿在台下听着。他听过无数遍这首曲子，但此刻在音乐厅里，在专业的音响设备中，他听到了新的东西——姜沫对每个音符的精心控制，对情感的精准把握，对“建筑感”的完美呈现。

　　当乐曲进入高潮时，姜沫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台下。他的视线准确地在第五排找到顾木槿，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但顾木槿看见了。他在说：这首曲子，是给你的。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音乐厅里有几秒完全的寂静。

　　然后，掌声炸裂。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安可”。姜沫站在台上，微微喘息，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坐在第一排的大师——那位国宝级演奏家——站了起来。他走上台，握住姜沫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姜沫。生姜的姜，泡沫的沫。”

　　“姜沫同学，”大师看着他，“你的演奏，让我想起了我的老师说过的话。他说，音乐最高的境界，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用声音建造一座建筑，让听者可以走进去，居住其中。你的音乐，就有这样的空间感。”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姜沫的脸红了，他鞠躬：“谢谢老师。”

　　“这首曲子，”大师问，“真的是你自己创作的？”

　　“和我搭档一起。”姜沫看向顾木槿的方向，“他弹钢琴，我们共同创作。”

　　大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点头：“很好。音乐需要对话，就像建筑需要结构。你们继续合作，会有很好的未来。”

　　大师课结束后，人群涌向后台。顾木槿、柳俞和井然挤过去时，姜沫已经被记者和同学包围了。他看见他们，眼睛亮了，艰难地挤出来。

　　“木槿！”他跑过来，顾不上周围还有人，紧紧抱住了顾木槿。

　　“你很棒。”顾木槿在他耳边说，“真的很棒。”

　　“因为有你在。”姜沫松开他，但手还握着他的手，“你在台下，我就不紧张了。”

　　柳俞也拥抱他：“太厉害了！我在台下都哭了！”

　　井然推了推眼镜：“梁教授也在，他说很满意你们的诠释。”

　　正说着，梁教授真的走了过来。老先生笑呵呵的，拍了拍姜沫的肩膀：“小姜啊，不错不错。音乐和建筑的结合，你做到了。下学期我有个古建筑数字复原的项目，需要背景音乐，你们有兴趣吗？”

　　姜沫和顾木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有！”

　　“好，到时候找你们。”梁教授又看向顾木槿，“小顾，你的钢琴部分也很好，托得稳，又不失灵动。你们俩的配合，像……像完美的榫卯结构。”

　　这个比喻让大家都笑了。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钢琴和二胡，像斗拱的榫和卯，严丝合缝，相互支撑，共同托起整座音乐的殿堂。

　　离开音乐厅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桂花香在晚风中流淌。

　　“庆祝一下？”柳俞提议，“我请客，吃大餐！”

　　“好。”大家都同意。

　　他们去了市中心一家有名的餐厅。包间里，四个人围坐一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柳俞举杯：“为我们阿沫的成功演出，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姜沫的脸还红着，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

　　“其实，”他放下杯子，轻声说，“今天在台上，我有点害怕。怕大家听不懂，怕这个想法太奇怪。但当我开始拉琴，看见木槿在台下，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一定能听懂。”

　　顾木槿握住他的手：“不止我一个。今天全场都听懂了。你的音乐，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嗯。”柳俞点头，“我旁边的女生一直在抹眼泪，说想起了老家的祠堂，想起了小时候在斗拱下玩耍的日子。”

　　“音乐唤起记忆，”井然说，“建筑凝固记忆。你们的结合，让记忆有了声音，也有了形状。”

　　这顿庆祝宴吃了很久。他们聊音乐，聊建筑，聊未来。姜沫说起大师课后，有唱片公司联系他，想录《迟来的季节》的正式版。顾木槿说起梁教授的项目，可能需要去山西实地考察古建筑。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柳俞兴奋地说，“我可以做摄影记录，井然可以做文献整理。四个人，一个团队！”

　　“好主意。”姜沫眼睛亮了，“木槿，你觉得呢？”

　　顾木槿看着三张期待的脸，笑了：“我觉得很好。一起去山西，看真正的斗拱，听真正的古建筑的声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俞举起杯子，“为我们的山西之行，干杯！”

　　“干杯！”

　　离开餐厅时，已经很晚了。城市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他们慢慢走回学校，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并肩，谈笑，手牵着手。

　　走到学校门口时，顾木槿忽然停下。

　　“怎么了？”姜沫问。

　　“看。”顾木槿指着天空。

　　大家抬头。夜空中，星星很亮，很多，像撒了一天的碎钻。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清冷，温柔。

　　“真美。”柳俞轻声说。

　　“嗯。”井然点头。

　　他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宿舍，走向桂花香弥漫的校园，走向还有无数可能的未来。

　　回到宿舍楼下，该分开了。柳俞和井然往东，顾木槿和姜沫往西。

　　“明天见。”柳俞挥手。

　　“明天见。”

　　顾木槿和姜沫并肩走回宿舍。夜风很凉，但彼此的手很暖。

　　“木槿。”姜沫叫他。

　　“嗯？”

　　“今天，”姜沫说，“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因为我的音乐，被那么多人听见，被认可。但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顾木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路灯下，姜沫的眼睛很亮，很清澈，盛满了星光和他的倒影。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顾木槿认真地说，“无论你去哪里演奏，无论你获得多少掌声，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在。在台下，在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姜沫的眼睛湿了。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顾木槿。

　　“谢谢你。”他哽咽着说，“谢谢你，木槿。”

　　顾木槿也抱住他，很紧。“不用谢。因为你也在我身边，在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们拥抱了很久。夜风吹过，桂花香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像一首无声的歌，唱着一个关于陪伴、关于梦想、关于爱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还在继续。

　　从青知大学的音乐厅，到山西的古建筑群。

　　从大二的秋天，到未来的无数个四季。

　　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到“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是一首永远写不完的曲子。

　　而每一个音符，都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