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久的人生竟然这样？》八十一个泡泡

5、美丽新世界5 在幼儿园真

　　说到上学，林久三岁左右就去附近的钢厂幼儿园报到了，三岁的林久有三个苦恼：一是伪装自己喜欢去幼儿园，二是在幼儿园上大号，三是在幼儿园午睡。
　　先说第一个苦恼，三岁的文盲林久报到前就遭受了全家人的话术洗脑，诸如“幼儿园超好玩！”“去幼儿园不哭的是英雄！”等等。林久小小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超好玩的幼儿园为什么会让小朋友想哭呢？”就已经被洗得云里雾里了。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小班门口哭倒一片小朋友，扯着家长衣角哭的、坐在地上哭的、躺地上蹬腿哭的，情绪奔溃到不能自已。林久看到这一幕，心里既害怕又紧张，真情实感和英雄话术在脑子里来回轮转，于是她反应慢了半拍——身体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用哀嚎和泪水表达情绪。
　　犹豫就会败北，于是林久就被爷爷和小班班主任许老师用吹捧话术架起来了，诸如“这个小朋友真是勇敢呀！”“老师就喜欢这样的小朋友！”。林久紧绷的小脸和犹豫的八字眉被爷爷和许老师看在眼里，但他们眼里装满了强撑的笑意，林久的哀愁只能被刻意地忽略过去。
　　第一天慢了半拍没反应过来，所以没哭。第二天老师一见到林久立马张嘴就夸“英雄小朋友”，而后被其他小朋友在泪眼中围观，所以不好意思哭。第三天，第四天......
　　上幼儿园是苦恼的，但苦恼不能写在脸上，至少不能写在泪水里。长期以往，交了朋友，融入小小社会，新苦恼产生，旧苦恼也就慢慢淡了。这大概就是踏入社会的第一步，面具的雏形。
　　第二个苦恼是在幼儿园上大号，钢厂幼儿园给小朋友设计的厕所是两条没有遮挡的、长长的浅沟，男生一边、女生一边，角落的水箱蓄满水了一次性倾倒冲洗。三岁的林久有着自己最原始的羞耻感，认为自己屁股后面如果有人蹲着，自己可以勉强上个小号，但无论如何也拉不出粑粑，太羞耻了。
　　所以即使憋得再难受，林久也是忍到放了学，扑到来接她的爷爷怀里，放声大哭。哭完之后到底是又回到幼儿园上了大号，还是爷爷带着她火速赶回家上大号，这就实在是记不得了，也许是当时急迫的生理需求让大脑运转退位一步，好全身心地保障身体主人能完成憋住大号的终极目标。
　　后来林久有了小表弟，小表弟每次在家上大号之前都会很有仪式感的先脱光衣服，裸着进卫生间，出来再穿上衣服，家人很不解，批评表弟，林久却深表理解，觉得这大概是自家的一点小怪癖。
　　林久也不是没有失手（括约肌）的时候，这就联系到了第三个苦恼，睡午觉。对于晚上九点前乖乖上床睡觉，睡眠质量一流的林久而言，睡午觉是很痛苦的——浑身上下都是劲儿，精气神直冲天灵盖，却只能干躺着。这对于成年牛马来说也许是件不错的事，可以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或是玩玩手机。可对于一个还没有太多想象力、也没有娱乐工具的小朋友来说，是漫长又苦恼的，特别是憋着大号的时候，一分一秒都被收缩的括约肌无限拉长。
　　于是某天中午，林久实在没憋住，拉在裤子上了，作为午休室里臭烘烘的源头被许老师找到，许老师拿着火钳夹着林久的裤子在厕所的浅沟里涮洗，和第二个苦恼形成了闭环。
　　苦恼之外，也有温暖快乐的回忆。比如班上每周总有一天中午吃的是鸭肉鸭肝粥，小朋友们先排队一人打一碗白粥，在座位上坐好。许老师端着装满卤鸭肉鸭肝的大碗，用夹子给小朋友们挨个发一小块。发完一轮，小朋友大概也吃完了碗里的肉，许老师再挨个又发一轮，一轮又一轮，直到发完。
　　不知道是林久记忆出差错，还是当年的许老师就是这么勤劳，就这么一轮一轮地发。那天午餐的乐趣就在于，许老师发一小块鸭肉或鸭肝，林久就用勺子把它压进白粥里，埋起来。再来一块，埋一块，乐此不疲。最后许老师发完了，林久粥里埋了好多块小鸭肉、小鸭肝，像一个装满宝藏盒子，搅拌搅拌，全都浮出粥面，然后再一口卤味一口白粥慢慢吃，小小年纪就用行动体会了延迟满足的快乐。
　　但也有让他们深恶痛疾的午餐——五花肉炒胡萝卜片，五花肉肥肉的部分很厚，油腻腻的，胡萝卜切得很大片、炒得生，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对小朋友们来说实在是很难下嘴。
　　大家一般会优先把没沾上酱汁的白饭吃了，再咬下五花肉瘦肉的部分，嚼吧嚼吧也能咽下去，再来就是勉强吃下沾了一些酱汁的白饭和半肥的肉片，到最后碗里还剩下大家不愿面对的纯肥肉和胡萝卜片。
　　这时候，有的小朋友用勺子把大片的红萝卜、肥肉戳成小块，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一股脑儿把剩下的肥肉和胡萝卜往嘴里扒拉，不嚼，尽可能的分几口吞下去，赶紧交了空碗就可以去院子里玩耍了。有的小朋友做不好心理建设，反复用勺子摩擦着碗里的肥肉和胡萝卜，迟迟下不了口，林久就是后者。
　　看着吃完午餐在院子里玩耍的小朋友，林久心里很羡慕，可看看面前碗里的肥肉和胡萝卜，胡萝卜刺鼻的气味还源源不断地往鼻子里钻，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这时候，林久和班里也在磨蹭的其他几位小朋友，就开始和许老师撒娇。
　　“许老师，我真的吃不下了！”
　　“许老师，我好饱好饱！”
　　许老师一般不理会，必须吃完，粒粒皆辛苦。
　　有一回，林久磨蹭到最后，脑袋里贪玩小人和厌食小人狠狠打了起来，一场大战后，贪玩小人暂时获得胜利。林久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几口扒完碗里剩下的胡萝卜片和五花肥肉，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就感觉到胡萝卜大军和肥肉大军高举着大旗联合从她的嘴巴、鼻孔冲进去攻打她的大脑，舌头和鼻子冲着她的大脑委屈的哇哇大哭，眼泪几乎要在嘴里、鼻子里的怪味道刺激下飙出来了。
　　一个小朋友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呜呜呜，许老师，我真的吃不下了，我想吐了，呜呜呜。”
　　许老师说：“行吧，那你就不吃了，过来倒掉吧。”
　　此时此刻，胡萝卜大军、肥肉大军身后，许老师也举着一面大旗，从她的眼睛和耳朵冲了进来，对着她的大脑喊“杀啊——”。在后排小朋友倒剩饭的画面里，林久的耳朵和眼睛也紧接着委屈的冲着她的大脑哇哇大哭，眼泪终于飚了出来。
　　痛苦的红萝卜五花肉午饭后，接着是林久痛苦的午睡躺尸环节，如果翻来覆去时视线遇到了别的床位还没睡的小伙伴，两人可以用手势交流玩个半天，甚至有时候还能比划着比划着用手势吵起来，小伙伴玩累了，睡着了，林久又开始寂寞地躺尸。
　　痛苦的午休结束后，许老师会给小朋友们梳头、扎辫子，即使早上林久是梳着复杂麻花小辫丸子头来的，午休后许老师只会给她简单地扎一个马尾，在家能把御用发型师老林吵上天的林久，在许老师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默默地接受简单的马尾。不过影响也不大，没多久林久就被妈妈杨工拎去剪了短发。
　　整理好头发后，许老师带着大家跟着音乐做手指操，做完了可以开启“水果宴”。水果宴，是每天每位小朋友带一个水果来幼儿园，汇集全班的水果，午睡结束后许老师切给小朋友们吃，这样大家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水果，也享受到分享的快乐。
　　其他小朋友快乐不快乐不知道，这时的林久是很快乐的，因为林久家的水果种类很单一。在这个环节上，爷爷老李去市场买了一箱苹果回家，每天给林久带一个，没有任何新意。但没关系，感谢这个环节，林久可以吃到很多种水果，菠萝、水蜜桃、香蕉、橙子、葡萄等等，有时候还会遇到一些稀奇古怪、从没见过的。
　　吃完水果宴后，许老师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唱歌，有一回唱着唱着发现有几个小朋友睡着了。许老师不责骂，也没叫醒睡着的小朋友，只是笑着说：“你们唱得太好听啦！他们听了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我们再唱一遍好不好？”小朋友们很是自豪，开心的齐声说好，于是大家更快乐、更响亮地又唱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