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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丽新世界3 来克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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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缠郎”老李,老李的人生也是励志,他的父母生了7个儿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别说是本就勒紧裤腰带的老子了。年轻仔小李为了吃饱饭,远走他乡当兵,退役后进了钢厂工作,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刻苦练得一手好字,在那个年代他文章写得比较出彩,进了钢厂的工会工作,负责的事宜是离退休、追悼会这类。
林久小时候常常跟着老李去开追悼会,那时她还不明白什么是追悼会,只知道一群人在一个大房间里,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杯茶水、一些糖果花生。老李说话,接着房间里的大人挨个说话,表情严肃,气氛沉闷,除了低沉的说话声,没有其他一丝声响。
小小的林久还没有桌子高,她挨在桌边悄悄伸长手臂,小小的手掌在桌面上摸索着,摸着摸着摸下来几颗糖,而后踮着脚尖悄悄跑出房间,飞奔到院子里玩耍,含着糖看蚂蚁搬食物、摘小花、左手右手拿着树枝打斗,糖含化了再悄悄回去,又悄悄挨着桌边伸长短短的手臂摸走几颗糖。
老李是个奇奇怪怪的乐天派,也许是组织多了追悼会,对生活很多事都一笑置之。家里遇到烦心事、出现尴尬的情境,老李都会“哈哈哈哈”先笑个几声缓解气氛。他自创了口头禅“来克撒”,据说是他小时候学过为数不多的几个英语单词之一,但记不清意思和发音了,就这么胡乱记着记着,记成了口头禅。每次他接不住话或尴尬的时候,就会先“哈哈哈哈”大笑个几声,再响亮地喊一声“来克撒”,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套操作下来,本来凝固或尴尬的气氛好像被奇怪地缓冲了一下,大家反而平静了下来,还怪有用的。
老李说话带有比较浓重的口音,家人听惯了倒是没什么,当时还不是姑父的石磊磊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老李热情的和对方聊天。老李说了十多句,外省来的石磊磊一句也没听懂,老李不急不恼,笑一笑,接着问:“你吃狗屎吗?”这下石磊磊听懂了,非常诧异,这是未来岳父的下马威吗?
下不下马威大家不知道,反正老李自己挺有成就感的。
同时,老李也是个马大哈,带着马小哈林久常常出bug。比如,老李带林久逛商场,六十岁的老李和两岁半的林久各自沉迷在不同的玻璃展柜前,爷孙俩双双走散。再比如,老李带林久去公园坐古早电动小火车,老李沉迷与旁人聊天玩笑,林久发神经中途下车,被运行中的小火车烫伤了右脚,在右脚脚面上留下了一块疤。
老李还是个温柔又没有原则的人。没素质的小豆丁林久躺倒在商场的地面上疯狂踢腿、耍赖要买印有猫和老鼠图案的笔盒,在赶回家吃晚饭的路上大闹着要吃路边蛋糕店的菠萝包,谁见了都想上去踹两脚这烦人的小家伙,可老李最后总是无奈又好脾气地妥协,掏出他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还都是一块、两块、五块、十块(退休工资卡牢牢把握在老林手里),只要求林久跟着他念一句“阿爷好,阿爷就是好!”。
除了这句,老李还常常问林久“长久啊,你以后长大工作了,第一份工资给谁花?”。老李左手帮林久拿着心仪的猫和老鼠铅笔盒,右手牵着林久,林久咬着菠萝包,含含糊糊地回答:“给阿爷花!”。
老李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又看看林久,响亮地喊了一句:“来克撒!”。
林久也从菠萝包里抬头冲老李笑,夕阳西下,爷孙俩手牵着手,背影很是温馨。
回家就被骂了,字还不认识几个就买笔盒、吃饭前吃菠萝包神经病啊!老的没老样,小的没小样。
说完老林老李,再说说姑姑小李工和姑父石磊磊。石磊磊是隔壁又隔壁省人,出生时他们镇上的算命先生说他五行缺金木火土,唯独不缺水,水管够。怎么办呢,四处都是短板补不齐,一家子想了半天,没招,干脆把长板也折断好了,求个平衡,于是名字里垒了七块石头堵水。
石磊磊入厂时,姑姑已经是有三年工龄的“油条”了,彼时她还不叫“小李工”,她是个社牛,厂里各种迎新、联谊、文娱活动统统参加,朋友不少,混得风生水起的,什么八卦、小道消息都门儿清,厂里谁又和谁成一对儿了、昨天轧钢厂的老张为什么和财务部的老刘吵着吵着差点打起来、人资部啥时候来查考勤、今年的年终奖有多少......厂里人戏称她为“□□”。
厂里有师带徒的传统,姑姑的师父是厂里有名的车床技师老李,为人低调、不爱社交,只想扎根生产线,在实践中检验真理,纯纯的技术型人才,他认定学无止境、学海无涯,不喜欢别人叫他“专家”“大师”,平日里大家只好恭恭敬敬地平称他一声“李工”。
一次厂领导下基层视察,来到他们车床组,一群中层簇拥着总经理浩浩荡荡地来了,总经理为了展现亲近基层的一面,上去就握住老李的手笑道:“早就听说车床组有位‘□□’了,口口相传我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旁边宣传部的同事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车床技师老李:“......”
老李技术很在行,性格倒是有些耿直,没搭腔。
总经理莫名其妙,转头看看旁边陪着一起来的安监部经理。
安监部经理赶紧笑着打圆场:“李师傅低调惯了,平日里大家都‘李工’‘李工’的叫,不敢当他面叫‘□□’呢,他这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是吧李工?”
车床技师老李此时配合地点了点头。
总经理面上处变不惊,心里被安抚得莫名其妙,啥玩意儿?
和老李握完手,看到站在老李左后侧的小姑娘,也就是林久的姑姑,这姑娘有些面熟,好像在不少地方都冒过头,将将伸出手,问道:“这个姑娘是?”
姑姑趁着其他人开口之前,一个健步上前握住了总经理的手:“小李工小李工,李工的徒弟小李工。”
周围人没忍住笑了,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总经理心里又是一阵莫名其妙,这又笑的啥玩意儿?
于是姑姑“□□”至此正式改名为“小李工”。
小李工跟人资部的同事一块儿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打听到新进厂的一批新员工中有不少外型靓丽的,其中一个名叫“蕾蕾”的,皮肤白里透红,腿倍儿长。
小李工是个藏不住秘密的话痨,心想这也不是啥家长里短,无伤大雅,甭管问没问清,回去就四处宣扬,有一个新人“蕾蕾”肤白貌美大长腿,单身的兄弟们该表现就表现起来啊!
周末厂里的联谊会,参加的人几乎翻了个倍,应该说是参加的男士翻了个倍,才艺展示的热场环节,主持人报幕“欢迎下一位表演者石磊磊带来歌曲《同一首歌》!”,收到的掌声和欢呼声格外热烈,台上的主持人看着手稿莫名其妙,台下的观众注视着舞台入口望眼欲穿。
参与的同事在小李工的渲染传播下都以为这位名叫“石蕾蕾”的表演者是位新进厂的靓丽女青年,直到一米八五的壮汉石磊磊走上台时,一众钢铁男子汉蠢蠢欲动的春心碎了一地。
这位七个石头垒起来的一米八五壮汉,穿着一线工装自信又深情地演唱了一首《同一首歌》。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不算很好听,只能说在调上,但这身高、这体格、这肤色、这自信深深地打动了造谣者小李工的心,两人因这次联谊会乌龙相识、相约、相知,最终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磊磊花落小李工家。
小李工给石磊磊起昵称叫“石头”,石磊磊给小李工起昵称还叫“小李工”。两人聊得来、三观合、感情很好,领证后暂时还不想要小孩,一时半会儿也买不起房,索性攒着钱,婚后先住着父母老李老林的房子。每月按时交伙食费,逢年过节把慰问品往家里搬,父母也乐得有陪伴。两人下了班或是周末闲来无事就出去约约会,有了林久后,两人常常带着林久一起出去约约会,别人问起,他们会打趣地说林久是他俩的小孩。
林久很喜欢和姑姑、姑父出去约会。夏天的晚上他们去冰花店吃冰花,冰花店为了多招揽客人,在店外搭设了海滩遮阳棚、霓虹灯和落地大风扇,用大音响放着浪漫的流行歌曲,很有氛围。端上来的冰花上插着弯曲的吸管和撑开的小花伞,每杯冰花的吸管、小花伞颜色都不一样,有趣极了,林久每次都会把三个人的小花伞收起来带回家。
姑姑、姑父谈情说爱,托着脸隔着桌子对望的时候,林久在埋头吃冰花。
姑姑、姑父在桌面上手牵手,看着对方眼睛互诉衷肠的时候,林久抬起头,顶着脏兮兮的嘴巴说想再来一杯。
逛夜市的时候,林久总能收获些新东西。有一回,林久看上了一双鞋子——每走一步路,鞋子后跟都会发光,林久特别喜欢!但坏消息是地摊卖的是断码处理鞋,没有林久合适的鞋码。林久套进小一码的鞋里,有些挤脚,不太舒服,但很想要会发光的后跟,便硬着头皮谎称刚合适。
姑姑在旁边犹豫,小朋友蹭蹭蹭地长身体,这鞋即使合适,也穿不了多久,浪费钱。林久穿着小一码的鞋,在白色纸壳板上跳来跳去,扭着头欣赏鞋跟一闪一闪,开心极了。姑父笑着按了按林久的脑袋,掏出钱包说孩子高兴,买了。林久欢呼着从白色纸壳板上跳出来,在夜市街上来回飞奔了两趟,姑姑姑父在后边笑着看她。
虽然那双鞋没过多久就不亮了,也因为码数小顶脚,林久很快就厌倦了它,姑姑每每打开鞋柜看到这双闲置的小鞋时都气不过用手指戳戳林久的脑门,林久冲姑姑嘿嘿一笑,夜市里闪亮奔跑的快乐,林久过了很多年了都还记得。
周末,姑姑、姑父时不时会带林久去公园或动物园,公园门口有五颜六色的气球摊子,他们会让林久选一个喜欢的气球,选好后取下来,把气球绳子一端系在林久的手腕上,林久一蹦一跳的时候,气球也在空中一蹦一跳的。看动物的时候,姑父偶尔会突然恶作剧地抱起林久,状似往围栏里扔的架势甩一甩,林久吓个半死,紧紧抱住姑父的胳膊,栏杆里的大猩猩倒是伸出双手迎接。回家的路上,林久求着姑姑、姑父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前荡起来,走两步荡一下,或是坐上姑父的肩膀,骑马嘟嘟,看不一样的世界,坐着坐着就抱着姑父的脑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