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久的人生竟然这样？》八十一个泡泡

2、美丽新世界2 什么？你要

　　同时，为了老李不那么伤心，全家一致同意，林久的小名可以继续叫长久。

　　老杨和隔壁省老林度过了充实而又忙碌的两周，每天和亲家一起聚心合力照顾小女儿和小外孙女儿，得些闲空又赶紧去瞅瞅大女儿和大外孙女儿，每天就这么在大女儿家、小女儿家、钢厂宾馆三点往返，幸而也都不远，都在钢厂周边，老两口权当散步了，日子虽然忙碌但心里乐呵又充实，每一天都有盼头，甚至还抽空看了几套钢厂附近的二手房，考察了钢厂周边广场舞规模，计划着等老杨退休后，老两口搬到这边来生活，离女儿们都近。
　　两周公休结束后，老杨和隔壁省老林依依不舍地告别大小女儿和大小外孙女儿，回了隔壁省，老杨继续兢兢业业，老林继续翩翩起舞。

　　林久出生前后，经济大环境很不错。钢材已经连续多年供不应求，钢厂蓬勃发展。除了钢厂医院，周边也配套建设了钢厂职工小区、钢厂幼儿园、钢厂小学、钢厂中学、钢厂宾馆等等，林久一家就住在钢厂职工小区里。
　　房子是爷爷老李分配得的，在三楼，三室一厅。老李老林一间房，儿子儿媳一间房，女儿女婿一间房。老李老林的女儿，也就是李师傅的妹妹、林久的姑姑，也在钢厂工作，厂里人称“小李工”，她和同厂的石磊磊刚结婚不久。
　　小区里一栋楼三个单元，楼房六层高，院子里种满了铃铛果树，果树最高的已经长到了近三层楼高。春夏秋冬，老李、老林和退休的同事、老家属们就在树荫下起桌打麻将，几块钱一局打个玩耍。吃完午饭，泡杯茶，慢悠悠地下楼，从1点打到5点，清算收工，去小区马路对面的菜市买菜，上楼做饭，日复一日。
　　林久出生半年后，李师傅继续外出搞钱，杨工继续上班创优、下班搓麻，林久主要由老李、老林照顾着。小李工夫妻还没有小孩，平日里没事也帮着照顾林久。
　　从小，奶奶老林是林久最亲密的人。林久跟着奶奶睡觉、跟着奶奶吃饭，也跟着奶奶打麻将。奶奶打麻将时，把林久抱坐在自己腿上，一轮一轮的麻将，排列组合，林久看得枯燥，但也无所事事，时不时帮奶奶摸张牌，问奶奶一些问题，比如为什么这张牌要放这不放那，什么叫“碰”，为什么李婆婆打三条的时候你不“吃”，张婆婆打了你才“吃”......有时候，遇到小区里下楼玩的小伙伴，奶奶会把林久从她膝盖上放下来，让林久去撒欢。玩够了，小伙伴回家了，林久又爬回奶奶膝盖上，继续摸牌、问问题。
　　夜里，林久挨着奶奶睡，奶奶给林久讲故事、唱儿歌。故事不是《格林童话》《伊索寓言》，是奶奶小时候吃百家饭听到的故事。比如有一个故事是：
　　一对兄弟俩，两人以打柴和挖红薯为生，哥哥好吃懒做，弟弟勤劳肯干。一天，本应轮到哥哥外出打柴、挖红薯。
　　哥哥说：“我今天吃太饱了，动不了，换你去吧，阿弟。”
　　弟弟二话没说就出门了。弟弟在山上打柴时，听到猴子的叫声，立马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望去，原来是一群猴子在将一堆金银财宝往它们洞穴里搬，金灿灿、亮晶晶，弟弟看花了眼。等猴子放好金银财宝，外出觅食后，弟弟悄悄进去，拿了几件财宝回家。
　　哥哥得知后很妒忌，向弟弟问清了地点，抢着说：“明天我去，我去！”
　　第二天，哥哥吃了比平时更多的红薯，把弟弟那份也吃掉了一半，弟弟还因此挨饿了肚子。哥哥说：“因为今天我要出门打柴，所以必须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哥哥按着弟弟给的地址，去到了洞穴附近，果然猴子们又在搬运金银财宝，哥哥在一旁躲着，静静等着猴子们离开。等呀等，等呀等，因为吃了太多红薯的缘故，忍不住放了一个巨大的屁——砰！！！震天响的屁声让他被猴子们发现了，猴子们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最后哥哥什么也没有拿到，带着一身伤回了家。
　　奶奶说：“做人可不能好逸恶劳、贪图享乐，不然就是这个后果。你要向弟弟学习！”
　　林久补充：“偷猴子的金银财宝！”
　　奶奶：“......”
　　儿歌也不是经典儿歌，而是奶奶自己作词作曲的：
　　林久睡，快快睡，睡醒了，要读书，读好书，当个好博士。
　　这简单的几句词，反复唱。
　　这些故事和歌词，伴随着林久的童年，深深扎根在她的记忆里。奶奶可能不明白“潜移默化”这个成语，但她明白潜移默化这个道理。林久从小就知道，上课要听讲、作业要完成，念书是自己的事，要自己把这些事完成。
　　一大家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姑姑、姑父时不时会逗年幼的林久，问她全家最喜欢谁。林久毫不犹豫地说最喜欢奶奶。
　　姑姑接着问：“奶奶有一天会去世，去世了送进火葬场，人就没有了，那你怎么办呢？”
　　林久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奶奶一起进火葬场。”
　　明明是涉及生离死别，但每逢讲到这，全家人都会哈哈大笑，奶奶也不例外，笑得合不拢嘴。姑父拍着奶奶的背，说：“妈，这个孙女养得真值呀，愿意和您同生共死呢。”
　　林久没有笑，当时当刻的她，用她仅有的认知非常认真果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笑，但这就是她的决定。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了奶奶，还有什么意思呢。
　　奶奶是亲人，是朋友，是全世界。
　　在小朋友小小的世界里，很多东西都是非黑即白的，赤子之心也大抵产生于此。多年之后，林久交了更多的朋友，去了更多的地方，见到了更大的世界，发现世界确实很有意思。那时那刻的她不会再选择和奶奶一起进火葬场，但这不妨碍多年之前那个小小的孩子赤诚的真心和爱意永远存在在那一刻。

　　在奶奶老林的叙述里，老林有一个悲惨的童年。老林还是小林的时候，她的爸爸是一名军人，在军队表现非常出色，首长点名让他去军校深造学习。在一次战争中，她的爸爸下落不明。不久后，她的妈妈改嫁，离开了她。
　　小林从小吃着百家饭，穿着四处破洞的衣服长大，遭过骂、挨过打，挖过煤、修过铁路、卖过小杂食......一切能谋生的手段她都尝试过，即使吃不饱，浑身也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想活下去的劲儿。皇天不负有心人，青壮年林找到了一份在食堂做饭的工作，一直干到退休。
　　但这说来也好笑，李师傅、小李工都向林久吐槽过：在他们小时候，老林做饭有多难吃。
　　李师傅说老林做鱼只做红烧鱼，做出来的红烧鱼又硬又干巴，带着很重的土腥味，即使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也实在咽不下去。李师傅一直不吃鱼也是这个原因，他以为鱼这个物种就是这么难吃。后来四处跑货运，遇到各地和鱼相关的名菜“清蒸鲈鱼”、“水煮鱼”、“剁椒鱼头”、“松鼠鳜鱼”、“西湖醋鱼”，他都一律NONONO，不看不夹不尝试。
　　直到某次社交用餐，喝多了的客户从好言相劝到威逼利诱，非让他吃上一口，不得已的那一口让他春风化雨、唇齿留香。他才知道，噢！原来鱼是可以好吃的！肉质鲜嫩的！没有腥味的！接下来他猛猛炫了半个月和鱼沾边的各种菜，还学了一道清蒸鲈鱼作为自己的拿手绝活，一有机会就对外展示这道厨艺。
　　小李工吐槽的是老林做的“火锅”。老林年轻时，工作忙，图省事，经常在厨房里煮一大锅，熟了直接整锅端出来，一家四口围着锅吃。清水锅，加点盐，清水烫熟清水吃，吃得小李工生无可恋。小李工说她每次带林久去动物园看到羊驼嚼草就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因此，小李工长大后做菜调味经常下重手。
　　现在家里的模式还是老林做饭，时不时小李工夫妻会下厨，这时候小李工就会在餐桌上问埋头苦吃的林久千古难题“奶奶做的好吃还是姑姑姑父做的好吃？”，摸着良心说，姑姑姑父做饭好吃。但摸着良心，奶奶会伤心。所以林久总是顶着沾满酱汁的花脸，大言不惭地回答“奶奶做的好吃，奶奶做饭最好吃！”姑父用大拇指抹掉林久下巴的饭粒，笑着说“马屁精！”。
　　老林年轻时，挺多人追求过她，她特别强调其中有不少是高知青年。他们认为她是扎实肯干的好同志，未来会是一位好的伴侣。她高兴又自卑，高兴在于被认可、被选择，对有知识文化的人充满向往和羡慕，自卑在于自己没读过书，只自己摸索识得几个字，是一个文盲，不配和高知青年谈感情。老林说，喜欢又怎么样呢，到头来，说不到一块儿去，也是耽误人家。于是她只一头扎进工作里，工作攒钱攒粮票才能让她有安全感。遇到老李的追求，她本也不想谈感情，但老李耍赖，说不谈感情，我就向你单位举报你生活态度不端正，不响应国家生产号召。后来两人结婚，也是应了那句好女怕缠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