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又行了》灿野

4、猪头 你这是要脚

　　赵安然当即傻在了原地。

　　她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站到他面前时，他没有认出她。

　　难道是因为她变得太漂亮了？

　　透心凉，心飞扬？她无厘头地想到这么一句话，飞扬得过于远了……

　　现在怎么办？搭讪失败潇洒转身吗？

　　开玩笑！

　　安然咬了咬下唇，拉开蒋序对面的椅子，餐盘“哐当”一声重重落在桌上。她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喂，蒋序，你还没认出我来呀？我是赵——”

　　“人家都那么明白地拒绝你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坐下的？脸皮可真够厚的！”一个尖细的、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林舒斐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的过道上，脸上挂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怎么会在这儿？安然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舒斐是她大一大二时的室友，曾经有一阵子两人甚至形影不离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关系渐渐淡了。去年搬校区重新分配宿舍后，除了偶尔会在专业大课上碰见，几乎已经没有了交集。

　　她这是抽了哪门子风？还偏偏挑这个时候？

　　安然回头飞快地睃了一眼蒋序，他原本淡漠的脸色似乎更冷峻了几分。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安然又气又急地瞪向林舒斐：“林舒斐，我哪得罪你了吗？值得你专门跑过来阴阳怪气？”

　　“装什么无辜呀？！”林舒斐声音拔高，攻击性十足，“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你这是要脚踏两条船啊！赵安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厉害！”说着林舒斐又看向蒋序，一脸语重心长的表情，“帅哥，你可要擦亮眼睛呀！小心被人耍的团团转！”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安然气得脸颊通红。

　　蒋序冷眼瞥过林舒斐，目光落在安然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眼睛。

　　其实在报告厅，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就认出了她。

　　和六年前那个冒失又死倔的小丫头相比，她的变化很大。

　　个子长高了很多，身形也变得纤瘦。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没有见过她留这个发型，以前的她头发总是短得像个假小子。

　　脸颊褪去了稚气的圆润，下颌线清晰了些，显出几分少女初长成的清丽。淡淡的眉毛下，眼睛亮晶晶的，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愤怒和忐忑。

　　他喉结微微滚动：“嗨，赵安然。”

　　他刚刚叫了自己的名字？！安然惊愕地回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明明，刚刚一副拒人千里的陌生模样？难道……他反应迟钝，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谁？

　　林舒斐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嘲讽一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尴尬又气急败坏的冷哼，脚步仓促地转身。

　　刚刚走近的齐松云只看到了林舒斐停留又匆匆离开的背影。看到蒋序，他有些讶异，再看到赵安然一副像被雷劈到的模样，快步走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安然看着蒋序看不出悲喜的脸，含糊地说：“没什么……”

　　齐松云没有追问，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安然对面的蒋序身上，带着了几分礼貌的探究。

　　“你好，我是蒋序。”蒋序主动开口，不着痕迹地上下审视着他。

　　“我叫齐松云。”齐松云笑了笑，看向安然问，“安然，你们认识？”

　　赵安然看着蒋序，他的情绪似乎一直很淡定，仿佛刚刚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这样置身事外的平静，让她更憋闷了。

　　她咽下满肚子的疑问，闷声回答道：“嗯，我们是中学校友。”

　　“哦，那应该称呼学长吧？”齐松云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蒋学长，你不打饭吗？这个食堂的烤肉饭和石锅拌饭都挺不错的。”

　　看着面前肩挨着肩的两人，蒋序改了主意，他顺势起身：“嗯，我去打饭。”

　　等蒋序走开，齐松云才觉得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蒋序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似的：“安然，你怎么吃的套餐呀？你不是最讨厌吃这家了吗？”

　　还不是因为这家难吃，没人光顾不用排队，她刚刚看到蒋序坐在这里一着急就……赵安然心虚地干笑了两声，看到他盘子里焦香诱人的烤肉饭，口水疯狂分泌。

　　哦，今天周二，烤肉饭八折……她心里的小人哀嚎着。

　　“对了，”齐松云一脸好奇，“这位蒋学长多大呀？我看主持人介绍他是在德国研究所读的博士，那个研究所好像很厉害。”

　　德国？博士？安然晃了一下神。

　　当时自己心不在焉，只听到他的名字，并没有注意到名字前的一串金光闪闪的头像。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能够作为学校专业讲座的分享嘉宾，学识和学位自然都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如果七年前，有人说那个打架逃课的校霸蒋序，未来会成为学识渊博的博士，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在讲天方夜谭。

　　“他……比我大三届。”安然用筷子戳着餐盘里油汪汪的豆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德国读博。”

　　“三届？那真的很厉害！”齐松云由衷地赞叹。

　　这个麻婆豆腐简直是灾难，又咸又腥，怎么会有人把豆腐做得这么难吃的……安然的脸皱成了一团。

　　***

　　蒋序打完饭回来时，正看到赵安然伸着勺子，及其自然地从齐松云的餐边缘里，拐走了满满一勺肉。

　　齐松云笑得一脸纵容：“那边我没有动过。”

　　蒋序顿了顿，走到对面坐下。

　　安然这才发现蒋序回来了，勺子僵在半空，奇怪地感觉到一种被抓包的尴尬，她飞快地缩回手，老老实实去吃自己的饭。

　　餐桌上的气氛迅速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清晰的光影界限。

　　良久，安然盯着蒋序低垂的眼睫，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蒋序放下筷子，动作不疾不徐：“前几天。”

　　"你之前，一直在德国？"安然抿了抿嘴唇。

　　“嗯。”

　　一个单音节，简洁得堪称冷漠。

　　酸涩直冲鼻腔，她深吸一口气，用满不在乎地语气问：“当时你为什么……”

　　“吃饭吧，”蒋序的声音仍旧淡淡的，"菜凉了。”说着，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点米饭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吃饭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不告而别？未说出口的话堵在安然的胸口，憋得她眼眶也有点发酸了。

　　我就喜欢吃凉的！她赌气似的瞪他一眼，捏紧手中的筷子，气愤地吞了一大口青菜，用力嚼了起来。

　　“蒋学长，刚刚听你讲机器视觉在工业领域的应用，为了提高精度，在算法上做了许多针对性的优化，我觉得这个方向很有意思，想深入了解一下，不知道您有什么建议或者推荐的学习路径？”齐松云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的问题有点笼统，但胜在态度诚恳。

　　蒋序放下筷子，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工业应用多使用多传感器融合的解决方案，主要是考虑特征提取的鲁棒性和融合策略的优化。我们团队近期在CVPR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有详细讨论基础于注意力机制的特征融合框架，你可以参考看看。另外，开源社区有个叫FusionBench的测评工具集，对主流算法做了比较全面的基准测试……”

　　齐松云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接着又问了几个比较细节的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从理论到实践，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吃完了吧？那走吧。”她“腾”得站起身体，不等两人回应，端起餐盘朝餐具回收处走去。

　　齐松云和蒋序对视一眼，默默地收起餐盘，跟了过去。

　　安然站在回收处等着，无意识地抠着右手食指上一根小小的倒刺。

　　齐松云放下餐盘走过来，手机贴在耳边：“嗯，那就明天一早吧，等下我改一下预约时间。”

　　“高俊良吗？”安然问。

　　“嗯，”齐松云挂断电话，“苏慧刚刚挂完水，烧退到38度一下了，等医生开药，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那咱们下午是不是就不去机房了？”

　　去年安然和他还有高俊良一起组队做大创项目，临近结题，论文和答辩PPT都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他们原本约好了下午去机房跑最后的优化模型。

　　“改到明天上午吧，今天咱们先各自把负责的论文部分再整理一下，晚上线上碰头对一遍？”

　　“好，那我先回宿舍了。”安然偷瞄了一下沉默的蒋序，他微微侧着头，好像在看路旁的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

　　“嗯，”齐松云说着转向蒋序，真诚地道谢，“蒋学长，谢谢你，今天收获很大，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请教。”

　　蒋序矜持地颔首：“不客气。”

　　“学长你去哪啊？”齐松云顺口问道。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蒋序微微眯了眯眼：“我去东门。”

　　安然住的九舍就在东门附近，齐松云住的七舍在二食堂的另外一侧。

　　安然闻言眼睛一亮，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齐老板，拜拜！”

　　“晚上见。”齐松云笑了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然和蒋序并肩，沿着林荫道向东门走去。

　　奇怪，怎么感觉脸上有点发麻，还痒痒的？她伸手挠了挠，指尖的触感……不妙！

　　她猛地刹住脚步，支支吾吾地指了指反方向：“那，那个……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

　　“怎么了？”蒋序回头，看她捂着半边脸，神色慌张，立刻走到她面前，“脸怎么了？”说着，他伸出手，想去拉她那只捂着脸的手臂。

　　赵安然像只受惊的兔子，赶忙后退两步，把脸捂得更紧了。

　　“赵安然。”蒋序的脸色沉了下来，严肃地说，“你让我看看。”

　　赵安然看着他冷峻的表情，松开手，自暴自弃地仰起脸：“看吧看吧！一会儿会肿得更大更好笑，直接变成猪头！”